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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高三家长

发布者: 山人 | 发布时间: 2021-11-23 15:38| 查看数: 24| 评论数: 0|帖子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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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高三家长

作者:吴雯

第一章
有人将高三称为人生的“炼狱”。其实,对于高三家长来说,没有谁能置身在这个“炼狱”之外,孩子的每一次哭泣、每一串笑声、每一声叹息都紧牵着他们的心,每一位陪孩子走过高三的家长,都无异于走过一回“炼狱”,其间的百般滋味只有自己才能知晓。高考,不仅是考学生,同样也是考家长。如何帮助孩子选择志愿;如何选择学校里五花八门的专业;如何内紧外松,所有的压力自己扛;如何为孩子制作可口的饭菜,让孩子有一个好胃口,以保持良好的体力;如何帮助孩子克服考前的焦虑、考后的不安;如何帮助孩子面对失败的打击,重新站立起来,都成了考验家长的一道道关口。在这里我记录了一批刚刚走过高三的家长们,他们如履薄冰的心路历程,他们有喜有忧的成败得失,还有他们饱含血泪的真情忠告。这些用昂贵代价换取的经验教训无疑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它将会给正在或即将要做高三家长的人们以有益的启示。一、高考大“移民”太阳白晃晃的,烤得人七窍生烟,周建设吃力地踩着自行车,汗水像蚯蚓一样爬了一脸。儿子今天上午的考试一直揪着他的心,考得好,儿子就能留在这所北京市的重点中学,如果考得不好……他不愿想下去。儿子借读的这所中学是一所很有名的重点中学,当初为了能让儿子进这所中学借读,他没少求人。进去后才发现,在这所学校借读的学生有近百人,有本市的,也有外地的,这些学生的学籍都不在本校,高考时,外地学生必须回自己户口所在地考试。周建设的儿子小铉与这些学生的情况不尽相同,他有北京市户口,是刚刚才办下来的,但他的学籍在山东,他一直生活在那里,先是与爸爸妈妈在一起,后来爸爸妈妈来北京了,他就和姥姥姥爷在一起。他对爸爸妈妈的记忆几乎都是10岁以前的。1995年,在山东某商业银行业务处任处长的周建设被借调到北京总行。第二年,妻子也辞职到了北京,并在一家企业找了一份临时工。妻子来后,他们租了一间房子,有了一个临时的家。也是在这时,周建设动了想调进北京的念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儿子。虽然借调到北京,但在北京落户,周建设倒真没想过,分行的两位副行长在一两年内将先后退休,他这个重点业务处的处长接副行长的位置似乎顺理成章。再说,他也没觉得北京有什么好,这里,局级干部一抓一大把,当个局长,也得自己骑自行车上下班。所以他当时的想法是,好好干半年,给领导留个好印象。努力进京的目标最初是由妻子提出来的,她对丈夫说:“咱小铉要是在北京参加高考,没准儿能进清华。你一定要好好努力努力,为了儿子。”这话说了没多久,妻子悄悄把在银行的一份好工作辞了,亲自到北京来了,大有破釜沉舟的架式。为了有个北京户口,周建设拼命努力工作,希望得到领导的赏识。因为对他来说这是惟一的途径。说起当初的动机,周建设苦笑着摇摇头说:“这动机不高尚,很卑微,但却是真实的。”认识周建设的人都说他能干而且踏实,可能正由于这个优点,他的借调期从半年延长到一年,一年又延长到两年,可是领导一直不提调动的事。-------- 齐鲁晚报
第二章
妻子有点沉不住气了说:“你不能只知道埋头干活呀,也要多去领导家走动走动。”周建设倒也不是那种死板的人,他只是觉得提这个问题得看准机会。1998年,银行开始清理呆账,总行决定抽调部分业务骨干组成清理小组,周建设是领导考虑的第一个人选。由于清理小组组长由一位副行长兼任,具体领导工作其实都落在担任副组长的周建设肩上。工作紧张而又忙碌,几年里,周建设几乎没休过星期天。他说,清理呆账工作非常复杂,难度非常大,但工作成效是显著的,清理工作不但得到总行表扬,还得到国务院有关部门的肯定。2002年元月,是周建设借调到北京的第七个年头。由于他工作表现出色,总行破例为他申请到了全家户口进京指标。周建设说,那天我从北京市公安局拿到户口迁入证时,真是百感交集。记起有一年回家过年,儿子见了我很陌生地看着我说:“爸,你再不回来,我都快不记得你长什么样儿了。”我听了差一点就掉了眼泪。如果不是为了儿子,也许我早就打了退堂鼓。当我终于拿到了那个想了多年、等了多年的户口本儿时,我在心里默默地说:“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我儿子终于是北京人了。”办完了户口,周建设马上着手为儿子联系转学的事。他将北京市的重点中学摸了个遍,四中当然好,可是门难进,即使拿个十万、八万的赞助费,人家学校也不收。清华附中、北大附中、人大附中还有101中学在北京都是首屈一指的好学校,可是周建设托关系找上门也都一一婉拒。一定要让儿子上一所市重点中学,周建设又辗转托了很多关系,最后还是一位老领导出面,终于找到了儿子现在借读的这所市重点中学。虽然他对校长说儿子在山东上的是重点中学,说儿子如果进了这所学校高考时不会成为分母、拖学校的后腿。但校长告诉他,在不能确认孩子的真实学习情况时,只能办借读,两个月后参加高二期末考试,如果总成绩能进年级前100名,学校再为其办理转学手续。有人告诉他,这已经是很给面子了,能进这所学校的学生谁不是过五关斩六将才进来的,就是那些借读的学生也不是说谁想进就可以进的,除了要交数目不小的借读费,还得有关系。儿子听说要到北京上学,似乎并不欢欣鼓舞,要走的前两天,晚上回来得很晚,问他去哪儿了,说是跟同学在一起。到北京后,周建设很郑重很严肃地跟儿子谈了一次话。他说,这次期末考试很重要,你要是考不进前100名,你就进不了这所学校,进不了这所学校你就只能去二类学校,所以,一定要认真对待,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儿子一直低头听着,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周建设突然觉得他和儿子之间有了距离,面前的这个半大小子,已不是几年前搂着他的脖子缠着要他讲故事的那个胖小子了。周建设说,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对你的话是反对还是赞成。怕儿子不能适应新的环境,周建设几乎每天都要去学校看看,他发现儿子下课后几乎不出教室,也不跟周围的同学说话,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做作业。回家后,他想跟儿子好好谈谈,因为儿子并不是一个性格内向的人。那天,一吃完晚饭,儿子就坐到电脑前,说是要给山东的同学发邮件,在电脑前竟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周建设见了又急又气,忍了半天,见还没有从网上下来的意思,终于忍不住了,走过去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抓紧。”儿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叭”地关上了电脑。-------- 齐鲁晚报
第三章
周建设说:“到了这里要学会跟新同学处好关系,别一天到晚老惦记着老同学……”话还没说完,儿子就冲着他说:“我一开口说话他们就嘲笑我,学我的山东话,还叫我外地人,北京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周建设没想到儿子有一肚子委屈,竟一下不知说什么好,如果儿子不能融入新的集体,不能心情愉快地投入学习,势必影响学习成绩。他心急如焚,第二天就去了学校,跟班主任谈了儿子目前的心态,希望老师能从中做做工作。也许老师在下面做了工作,儿子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虽然还不大爱与新同学交往,但性格活跃了一些。小铉期末考试成绩进了年级前100名,学籍由山东转到了这所重点中学,新学期开学,小铉成了该校高三年级学生。周建设也就成了高三学生家长。儿子进了高三,周建设和妻子的神经绷得更紧了,这可是决定命运的一年,不少孩子就是在这一年功亏一篑。可是周建设发现,他和儿子几乎无法沟通,7年的分离,父子之间已变得陌生,似乎有一种看不见的距离在阻隔着他们,使他和儿子无法靠近。儿子的床头摆放着一只布做的玩具老鼠,那是他从山东带来的,他对那只玩具老鼠喜欢得不行,晚上睡觉时也抱在怀里。周建设看不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怎么还像个孩子,要抱玩具睡觉?他看了心里别扭。一天趁儿子不在家,他将那只玩具老鼠藏起来了。儿子晚上回来,见老鼠不见了,焦急地问:“小老鼠呢?我的小老鼠呢?”说着,便满屋找起来。周建设皱着眉头说:“什么小老鼠,小老鼠的,你都多大了,还玩那些东西,我替你收起来了。”没想到比他高出一头的儿子横眉竖眼地冲到他面前说:“你有什么权利干涉我的自由,我喜欢小老鼠怎么了?那是我的自由!”周建设气得浑身哆嗦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从小到大,他还从没打过儿子。挨了一巴掌的小铉没有哭,只是恨恨地盯着他说:“周建设,我告诉你,不是看你是我爸,我现在就把你撂倒在地上。”说着回到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了门。这一巴掌将他和儿子的距离打得更远了。儿子为什么那么钟爱那只玩具老鼠,来北京时还带在身边?周建设对此产生了怀疑,难道他早恋了,难道那只玩具老鼠是对方送的定情物?联想到儿子来北京后经常上网,有时在网上一呆就是一两个小时,周建设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儿上。高三学生因早恋功亏一篑的前车之鉴实在太多了。周建设想跟儿子谈谈,但是儿子每天回家后跟他几乎无话可说,他不敢正面向儿子提出自己的怀疑。他知道,如果没有确凿证据贸然提出怀疑,他们父子之间将会爆发一场更大的战争。那天,打了儿子一巴掌后,他懊悔了很久,不管儿子有什么错,都不应该动手,毕竟,他已经是成年人了。再说他也知道,对于高三学生来说,这一年承受的压力比任何一年都大,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和愉快的心情非常重要,他不愿因为这件事弄糟了儿子的心情,更不愿儿子在对他的抱怨中度过这一年。周建设甚至想过当面向儿子道歉,但是犹豫了几次一直没好意思开口,但是他说他还是想找机会跟儿子说一声“对不起”。周建设将自己的怀疑告诉了妻子,妻子也说有这种可能,因为儿子长年不在身边,他们对他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 齐鲁晚报
第四章有了这个怀疑心里就一直放不下,有几次,儿子在敲打邮件时,他示意妻子借送牛奶之机去看看他在写什么,可是见她来了,儿子马上点击键盘,将“文件”藏起来,她只得尴尬地走开。后来,周建设就多了个心眼,见他打开电脑,就远远地盯着他的手指,看他敲击键盘的位置,这样偷看了几次,大概能猜到他的密码。有一天,趁儿子上学去了,他试了几次,真的就打开了信箱。儿子的信箱已经被邮件塞得满满的,都是山东的同学发来的。但是周建设将整个邮箱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一封情书,倒是从那些邮件里,他隐隐约约地感到儿子在北京过得并不快乐,他似乎很孤独很忧郁,在一封给同学的信里,他写着:“你们也许很羡慕我,因为我在北京也许很轻松地就能考上一所大学,但是不知为什么我却一直高兴不起来。我知道父母为了将我的户口办到北京付出了很多,可是他们并不能理解我,我在这里惟一的朋友就是我的小老鼠,我的苦恼只有它能听得懂……”这封信像一枚楔子楔进周建设心里。他觉得心很痛很痛,却又一下找不到痛的根源。7年的骨肉分离,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将儿子的户口办到了北京,可是到底是得到的多还是失去的多,他真说不清。但是他却知道,有一些已经失去的东西是很难再找回来了。小铉的高三生活才刚刚开始,周建设说他已有心力交瘁的感觉。当周建设为儿子忧心时,远在武汉的紫琼却在忍受着与女儿分离的痛苦。如果不是为了女儿的前途,也许这辈子她都不会见她的前夫,那个10年前抛弃了她和女儿的男人。她和前夫鲍勇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双双留在武汉,她在一家报社当记者,鲍勇去了政府机关做公务员。结婚的第二年,他们有了女儿婷婷。1988年,鲍勇辞职去了海南,与几位朋友一起办起了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听说当时生意做得很红火,后来海南开发热降温,他又去了北京,还是搞房地产开发。也就在这个阶段,他们的婚姻发生了危机。1991年,鲍勇告诉她,他爱上了另一个女人,他要离婚。那段时间,紫琼几乎痛不欲生,他和她曾经那么相爱,怎么说不爱就不爱了,而且他们还有女儿婷婷呀。可是鲍勇似乎铁了心,两人冷战了半年后,他将一纸离婚诉状递到了法院,理由是长期分居感情破裂。听说鲍勇起诉到法院,紫琼知道他们的婚姻是彻底地完了,既然婚姻已经无法挽回,冷静地分手也许才是最理智的。她平静地找到鲍勇说:“你撤诉吧,我同意离婚。”他们办了协议离婚后,鲍勇给了她一张50万元的存单,并说愿意每个月给女儿1000元抚养费。紫琼没要他的存单,也没要女儿的生活费,她说,我能养活女儿。那年,婷婷只有6岁。10年来,她和女儿相依为命,没有再嫁。紫琼说她不是独身主义者,但是她要等女儿上了大学后再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促使她主动与鲍勇联系的是报纸上的一条消息,消息说,北京市将放宽户口政策,子女户口可随母亲也可随父亲。这让她产生了将女儿的户口转到北京的想法,如果将婷婷改判给鲍勇,也许婷婷的户口就能转到北京。紫琼之所以产生这个想法,是因为婷婷的学习成绩一直让她忧心,如果在武汉参加高考,婷婷充其量只能上个大专,这不是紫琼的愿望。-------- 齐鲁晚报
第五章离婚后,开始一两年鲍勇也常常给婷婷打打电话,但是婷婷的态度很冷淡,后来电话也就越来越少了,但是婷婷每年过生日,他仍有电话来,有时还会托人给婷婷送来一份礼物。紫琼决定在电话里跟鲍勇好好谈谈。没想到电话打过去,鲍勇很痛快地答应了,同意将女儿改判给他,同意将女儿的户口办到他身边。鲍勇结婚后,没再要孩子,他对女儿一直怀有愧疚,他希望有机会对她进行补偿,现在紫琼愿意将女儿送到他身边,他正求之不得。北京市政府虽然出台了放宽户口的政策,但是办理起来难度仍不小,仍有不少条条框框的限制。虽然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鲍勇到底还是在女儿上高二的那个暑假将这件事给办成了,女儿的户口进了他的户口簿。当紫琼将办户口和转学的事告诉婷婷时,婷婷沉默了好久后说:“我有一个条件,我去北京后,不住他家,我要到学校住宿。”紫琼将婷婷的意思委婉地告诉鲍勇。鲍勇答应了,并很快就在离家不远的朝阳区为婷婷联系好了学校,那是一所重点中学,学校有住宿条件。8月底,紫琼送女儿到北京上学。鲍勇到火车站来接她们,这是他们离婚后的第一次见面,彼此都有点尴尬,在匆匆的一瞥中,两人都发现了岁月在对方脸上留下的印痕。见到女儿,鲍勇百感交集,当年他离开时,女儿刚上小学二年级还扎着两根羊角辫,现在却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那眼睛、鼻子都像极了他,那一刻,鲍勇强烈地感到,无论是时间还是距离都无法改变他们之间的骨肉亲情。出车站,鲍勇说已在学校附近的宾馆为她们订好了房间。鲍勇开车将她们送到宾馆,安顿好后,鲍勇说一起去吃饭。紫琼犹豫地说:“你太太会不会等你……”鲍勇说:“我已告诉她不回家吃晚饭,她知道你们今天来。”饭桌上,鲍勇当着婷婷的面对紫琼说:“这些年,我没有对婷婷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往后的日子我会好好照顾她,你就放心。”鲍勇说当年紫琼不肯要婷婷的抚养费,但他仍每个月给婷婷存了1000元钱,他说往后婷婷的生活和教育费用都不用紫琼操心。紫琼并不想将女儿就此推给鲍勇,当年她有勇气独自担起抚育女儿的责任,今天她仍有这样的勇气。如果不是为了女儿的前途,她不会找鲍勇,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和他坐在一起。她正准备向他表明她的意思,婷婷抢在她前面说话了:“这些年都是妈妈带我,你也该为我尽点责任,往后需要钱了我会找你要,但你放心,我不会随便挥霍你的钱。”婷婷的这番话,让鲍勇感到一阵冷冷的凉意,他知道要走近女儿,他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新学期开学,婷婷成了一名高三学生。紫琼在北京陪女儿住了几天后准备回去上班,临走时,她跟婷婷做了一次长谈,她希望解开女儿的心结,从感情上接纳她的父亲,只有这样,她在北京才会过得快乐,才能心情愉快地学习。她对婷婷说:“送你到北京来就是希望你能考上大学,你一定要争气。爸爸和妈妈之间的事是大人之间的事,他是你的爸爸,这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不要去怨恨他……”婷婷搂着她的脖子说:“妈妈,我会想你……”-------- 齐鲁晚报
第六章紫琼说:“妈妈也会想你的,但是咱们无论如何也要坚持这一年,等你考上大学就好了。”紫琼回武汉了,可是她的心却无时无刻不牵挂着在北京的女儿。鲍勇几乎每天都到学校来看婷婷,周末,他提出想带婷婷回家,婷婷说:“学校挺好的,我不去。”她不愿看见那个将爸爸从妈妈身边抢走的女人。鲍勇不好再勉强,只好每个周末带她在外面吃顿饭,并尽量点些好吃的。开学没多久,学校开了一次高三学生家长会,鲍勇去了。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家长会,与紫琼离婚前,女儿才上二年级,那时他在海南,每次开家长会都是紫琼去。高三学生家长会有点像战前动员会,校长分析明年的高考形势,提出该校的奋斗目标,根据目标给家长提出若干点希望。开完家长会后,鲍勇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许多,他第一次体会到紫琼的艰辛,一个单身母亲独自抚育和培养孩子的艰辛,也第一次知道做一个高三学生家长所要担负的沉甸甸的担子。紫琼将女儿交给他,如果女儿没能考上大学,他无法向紫琼交代,只有女儿考上了大学,他才能减轻一点内心的愧疚。婷婷对他仍很冷淡,虽然也喊“爸爸”,但仍有意无意流露出对他的怨恨。她几乎每天都与紫琼通电话,却从未主动跟他打过电话,他很想走近女儿,可是女儿似乎在拒绝他的走近,他曾试图与女儿沟通,但女儿似乎并不愿跟他多说话。开完家长会,鲍勇知道,在高三这一年,他要面对的将是双重压力——做一个高三学生家长的压力和与婷婷沟通的压力。近年来,像小铉和婷婷这样为高考而移民的学生越来越多。在高考独木桥上拥挤、拼杀的考生和家长,近年来忽然意识到:成败并不全部来自个人奋斗,只要变换户籍所在地,考生的命运也许就会发生重大转变。随着各地户籍制度改革的深入,户口迁移不再是难事,由于高考地区分数差异引发的为高考而移民的现象在近年出现了高潮。2002年8月7日,千龙新闻网刊登了一篇报道,标题是:《人往低处流 高考“大移民”愈演愈烈》。在这篇文章里,作者对“大移民”的现象作了细致的描述和深刻的剖析:“高考大移民”,给各地学生家长的心理影响是巨大的,其社会影响也正日益显现出来。一位来自内蒙古的高三家长送孩子去海南读高三,路经北京时,透露出这样一个信息:在他孩子就读的学校,今年有50多名学生把户口迁到了海南,目的是准备在海南参加高考。这些孩子原来就读的学校,是一所重点高中,教学质量也不错。大批学生放弃教学质量较好、守家在地的高中,千里迢迢从祖国的北部跑到最南端,到教育质量相对落后的海南求学的理由很简单:海南高考的录取分数线远远低于内地。在内地进不了录取线的,到海南能进录取线;在内地进不了重点大学的,到海南就能上重点大学。据从有关部门得到的数据:省外就读生在海南报名参加高考的人数1998年有100多人,1999年有200多人,2001年达到500多人,2002年则有1000多人。但从了解到的情况看,真实数据远远大于这个统计结果。不仅在海南,国内很多地区也同样存在类似情况。就在这50多名学生迁往海南的同时,那所内蒙古高中今年同样接收了数十名来自山东的学生。理由同样简单:内蒙古的高考分数线低于山东。-------- 齐鲁晚报
第七章同样,在浙江、江苏、湖南……这些高考分数线较高的地区,考生外流已经不是秘密。像北京、上海等分数线相对较低的大城市,由于户籍管理严格,想“移民”进去比较难,一些人便在北京周边一些小城镇投资50万元,再买上一套两居室的房子,这样就能获得北京市户口。许多外地人在北京周边地区投资买房,就是为了孩子高考能享受北京考生的低分数线。“2002年,全国有527万考生参加高考,预计录取率52%。但北京、上海、海南、新疆等地预测录取率都超过70%,其中,海南的录取率预计高达76%。从录取分数线看,以文科重点为例,2002年北京462,上海497,新疆490。而山东是568,河南562,浙江560。北京与山东等地相差100分左右。由于存在这种“地区差”,武汉市的一家报纸登出招生广告:某校在汉招收的学生可获得某自治区学籍参加高考。京西某楼盘称,与北京某中学签订合作协议,不论是本市还是外省,购楼后,其子女都优惠录取进入这所学校,保证其考上大学,某大学会以定向生录取,毕业后户口留京。其“优势”之处显然就在于其较好地运用了“地区差”。在浙江,2002年高考刚结束,一张“到北京读高复,可以转北京户口,享受北京考生待遇”的招生广告,便在杭州诸多有考生的家长中快速流传。一所名为“北京清华志清中学”的学校称,进这所学校的高考复读生由京郊延庆县中鲁科技园负责办理北京户口。不少家长闻讯后纷纷前往打听消息。每年高考划线后,考生家长都会对因区域不同而分数线相差悬殊表示极大的不满,但人们的不满并不能改变孩子的命运。“望子成龙”是每个家长的心愿,而高考无疑是孩子“成龙”的基础,大学生与非大学生、名牌大学与非名牌大学之间的区别是任何人都不能不面对的现实,高考的成败关系着一个人的前途。为了孩子的前途,做父母的愿意付出一切。一位内蒙古的家长说:“去年,一个学习成绩不太好的考生,在海南参加高考,结果考上了天津一个不错的学校。听说在海南参加高考有不少优惠政策,能加不少分,我们也准备将孩子的户口转到海南。”他说:“如果孩子落户海南有困难,那么我们两口子就准备辞职到海南工作,我是高级职称、省级优秀教师,符合到海南落户的条件。”为了让孩子利用“地区差”获取高考中的优势,一位家长托关系、找路子将孩子的户口迁到了海南,除了交给帮忙办事的人一笔不算少的“感谢费”,他和孩子的路费、到海南后的租房费、学费等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他还向单位请了3个月假,陪孩子适应新的环境。这位家长说:“我们在落后地区生活了半辈子,不能让孩子再吃苦。西部地区天天喊要留住人才,事实上很多人都是为孩子能有个良好的学习、生活环境而离开的。”“人往低处流 高考‘大移民’愈演愈烈”一文的作者分析说:  “户籍改革为‘高考移民’创造了条件。近年来,全国各地的户籍改革进一步深入,一些城市对户籍的限制正逐步取消,这为人口的迁移创造了条件。但在高考地区分数线的差异上,户口仍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既然户口迁移不再是难事,为了孩子的前途,许多家长都会不遗余力地为孩子创造条件。这也是出现高中学生大迁移的最重要原因。-------- 齐鲁晚报
第八章户籍、学籍、高考、录取分数线这个怪圈,首先在户籍制度这个最关键的一环被打破。高考制度的改革如果不能相应跟上,类似高考“大移民”的事情就不可能消除。高考“大移民”是一种无奈的选择,考生和他们的家长在得到的同时又失去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知道。二、爸爸回来了这些日子以来,马燕一直在为复不复婚犹豫不决。马燕在一家医院工作,是肾外科医生。她和盛刚两年前离婚,女儿跟她一起生活。两年来,虽然她一直没再婚,却也从未想过与盛刚复婚。当初,离婚是她提出来的,之所以想离婚,是因为她觉得跟盛刚在一起生活太累,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她从没有过被呵护被关爱的感觉,家里大事小事都在她肩上扛着,她觉得自己的感情已被毫无波澜的生活一点一点拧干了,没有激情,没有冲动,生活像死水一样平静和乏味。虽然离婚的念头很早就开始在心里盘旋,但马燕一直迟迟难下决心。难下决心是因为她怕女儿受到伤害,女儿是那种比较内向的敏感型的孩子,而且一直跟爸爸感情很好。两年前,出现了一个契机。盛刚的单位要分房,这是房改前最后一次福利分房。马燕觉得这是提出分手的机会,因为只有离婚,盛刚才有分房资格,况且,两人分手只是迟早的事,她不能不为盛刚考虑,现在他们住的房子是医院分在她名下的,如果离婚了,盛刚就得搬出去,没有房子,他搬到哪里去呢?而且这种福利分房的机会,以后再不会有了。她跟盛刚谈了自己的想法。虽然结婚后两人一直磕磕碰碰,虽然盛刚知道他们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但是他没想过离婚。看看自己周围,不少家庭不也是这种状况吗,可人家的日子不也照样往前过,干吗非要离婚。马燕认为,婚姻中也许没有谁对谁错,也没有谁好谁不好,感觉对了,两人和和美美;感觉不对,即使在一个屋檐下,照样同床异梦。她认为他们的婚姻之所以淡而无味,是两人的感觉对不到一块儿,所以就像两只刺猬,靠近了就会彼此伤害。她不愿两人这样不死不活地厮守一辈子,也不愿两人在彼此怨恨中过一辈子。盛刚见马燕铁了心要离婚,也渐渐有了离婚的思想准备,如果离婚了,他得有自己的房子,他不能不为今后的生活考虑。单位分房工作已进入摸底阶段,盛刚如果不当机立断,就过了这个村没那个店了。他决定同意离婚。但他们商定,离婚的事暂不告诉女儿,在房子没分下来前,盛刚还跟她们住在一起。当时,女儿小昕正备战中考,如果不是单位分房的事迫在眉睫,他们也许会等女儿中考完了后再谈离婚的事,他们知道,在中考的关键时候,容不得情绪上的任何波动,况且小昕又是那么敏感的孩子。在女儿的问题上,他们的愿望是一致的,都希望女儿有出息,希望女儿过得快乐,都不愿女儿受到伤害。所以,他们决定守住离婚这个秘密,等小昕成年后再告诉她,也许那时候她能理解他们,能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没有财产分割上的纠纷,也没有孩子抚养上的争夺,盛刚将全部财产留给马燕,女儿小昕跟马燕一起生活。那天,他们一起去街道办事处办理离婚手续,因为是协议离婚,不用调解,也没有孩子抚养和财产分割的纠纷,离婚手续很快就办完了,红封皮的结婚证换成了绿封皮的离婚证。-------- 齐鲁晚报
第九章走出办事处,两人相视无语,盛刚拿着他那份离婚证去了单位,马燕则揣着她那份离婚证急匆匆地赶回医院上班。下午下班回家后,还是像往常那样,马燕忙着淘米做饭,盛刚则忙着伺候摆在阳台上的花花草草。小昕放学回来后,一家三口还是像往常一样围坐在桌前吃饭。到了晚上,等小昕睡下后,盛刚不声不响地将自己的铺盖抱进了书房,那里已临时撑起了一张床。只有在这时,盛刚和马燕才不约而同地感到,他们的生活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盛刚单位的分房工作由于诸多因素干扰,拖了半年才拿出分房方案,盛刚分到了一套三居室。房子分下来后,又拖了一个多月才拿到钥匙,等房子装修完已是第二年的秋天,这时,小昕已是一名高二学生。盛刚的这种离婚未离家的生活一直延续了一年多。在这期间,小昕没有觉出任何异常,她成绩出色地考上了重点中学,还当上了学生干部,学习成绩也一直非常优秀。房子已经装修好了,盛刚再没有继续呆下去的理由,同时马燕也觉得这种生活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已经离婚的两个人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还在一个锅里吃饭,叫别人怎么看?而且戏老这样演下去太累,也不利于两个人心态的调整,更无法开始新的生活。但他们必须为分开找一个理由,只有这样才能使女儿不至于产生怀疑。他们先是下毛毛雨进行铺垫,说新房子没人住单位要收回,最后,盛刚才说出搬过去住的想法。对于父母的“阴谋诡计”小昕一无所知,盛刚搬家那天,小昕欢天喜地跑出跑进帮他拿东西。开始,为了不使女儿产生怀疑,盛刚隔一两天回来一次,跟她们一起吃顿饭,后来渐渐来得少了,小昕问起爸爸,马燕不是说他出差了,就是说他太忙。小昕毕竟是孩子,并没有往深处想,再说爸爸妈妈做得天衣无缝,让单纯的她很难看出破绽。小昕知道这个秘密是高二下学期期末考试前。那是个星期天,妈妈到医院加班去了,小昕突然想去奶奶家看看奶奶,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去奶奶家了。推门进去,她看见了爸爸,她很吃惊,妈妈不是说爸爸出差了吗,他怎么会在奶奶这里,为什么不回家?她更吃惊的是,屋里还有一个陌生女人,爸爸坐在凳子上,那女人坐在沙发上,很显然,在她进来前他们正在谈着什么,好像很高兴。见她推门进来,爸爸似乎很意外很慌张,张口结舌地问:“小昕,你,你怎么来了?”小昕隐隐约约感到,这个女人和爸爸有什么关系。正在这时,奶奶出来了,将她拉进了里屋。“那个女人是谁?”她问奶奶。“是你爸爸的女朋友。”“什么女朋友?”“你爸爸跟你妈妈离婚了,你不知道?”小昕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小昕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来到大街上的,她只记得冲出奶奶家时,爸爸一直追在身后喊着她的名字。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有爸爸妈妈爱着疼着,从未想过爸爸妈妈会离婚。可是现在天突然塌下来了,过去的幸福变成了一地碎片,她的心被撕成了两半,汩汩地在流着血。天黑了,小昕仍脸上淌着泪木然地走在街上,觉得自己是天下最不幸、最可怜的人。马燕回来后没见到小昕,以为她去同学家里了,可是做好晚饭还没见她回来便开始着急,因为女儿平时如果有事晚回来,一定会给她打电话。-------- 齐鲁晚报
第十章正在她坐立不安时,盛刚来了,见小昕不在家,他也急了,说出了下午发生的事。马燕听了脸色大变,她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埋怨、争吵已经无济于事,他们开始分头出去寻找小昕。深夜,当他们拖着疲倦的身子回来时,发现屋里的灯亮着,小昕躺在床上,他们听到了一阵阵压抑着的抽泣声。两人相对无语,不知道该怎样向女儿解释这一切。小昕虽然还是照样每天去上学,家里却再也没有了笑声,她不再提爸爸,也很少跟妈妈说话,晚上回家吃完饭就将自己关进房间,早晨起床,眼睛常常红肿着,脸色也显得苍白。马燕又心疼又着急,她不知道怎样才能使女儿振作起来,坦然接受父母离婚的事实。转眼就是高二下学期期末考试。马燕为女儿的精神状态担心,自从知道父母离婚后,她不但变得少言寡语,而且学习劲头也大不如从前,原来每周两次的辅导课不愿去了,晚上做作业时经常坐在桌前发呆。考试前,马燕很想跟女儿好好谈谈。可是小昕躲着她,不给她机会。期末考试后,学校开了一次家长会。家长会上,老师通报了考试情况,小昕的成绩排名从年级前10名落到了60多名。会后,班主任老师请马燕留下来,说想单独跟她谈谈。老师满脸疑惑地问:“盛小昕的成绩最近下降很快,人也好像变了一个人,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马燕不想让老师知道她和盛刚离婚的事,她怕增加小昕的心理压力,她知道小昕不愿让别人知道她父母离婚的事。她赶忙说:“没有,家里没发生什么。”老师摇着头说:“这就怪了,她的成绩一直很稳定,这次怎么会考这么差?马上就高三了,如果照这么滑下去,真的很危险啊!”老师一脸的担忧。马燕失魂落魄地走出学校。老师的话像一记记重槌敲打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她一直为女儿骄傲,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小昕的学习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并多次在全国学科竞赛中获奖。当初,小昕以全区中考总分第三名的成绩考进这所重点中学时,亲戚朋友见了她都说:“你们家小昕将来考清华绝对没问题。”小昕就读的这所重点中学每年都有二三十名学生考上清华,如果小昕的成绩能一直保持在年级前10名,考上清华应该没有问题。可是现在形势突变,小昕的学习成绩一下滑到了60多名,如果再滑下去……马燕不敢再想下去。马燕给盛刚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小昕的考试情况,盛刚听了沉默了好久后说:“这孩子被我们给害了。”虽然当初决定离婚时,马燕估计到小昕接受不了,所以尽量拖延着没将真相告诉她,可是她没想到女儿的反应如此强烈,强烈到自暴自弃,几乎要断送自己的前途。马燕陷入了深深地自责,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如果解除婚姻的代价是断送女儿的前途,那这个代价真是太大、太惨烈了。盛刚的那句“这孩子被我们给害了”的话一遍遍地在她耳边响着,让她的心不得安宁。过了暑假,小昕就要上高三了,如果在高三她还是这样的心情,这样的精神状态,成绩一定还会往下滑,不说考清华了,也许连一般大学都考不上。马燕过去从没想过如果小昕考不上大学怎么办,现在这个过去不用想也从未想过的问题却紧紧缠住了她。-------- 齐鲁晚报
第十一章盛刚也一样心急如焚,女儿成绩大幅下滑的消息让他一连几夜失眠。与马燕分手后,他认识了现在的女朋友,虽然两人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但从心里来讲,他已没有了与马燕重修旧好的愿望。这既是男人的自尊心使然,也是他想开始新生活的心理使然。可是那天女儿哭着从奶奶家跑出去的时候,他的心开始有点动摇,他爱女儿,看见女儿如此痛苦,他的心像刀绞一样疼痛,这种疼痛的感觉是没有做父亲的人所不能体会到的。所以,当马燕打电话来告知小昕的考试情况时,他说出了“这孩子被我们给害了”的话。盛刚给马燕打电话,说想跟她谈谈。马燕去了,她知道,虽然她和盛刚过不到一块儿,但女儿真要有什么事,盛刚会跟她一样着急,一样担忧。没想到见了面,盛刚开门见山提出复婚的要求,他说:“为了小昕,咱们复婚吧,只有这样才能救她。”马燕没想到盛刚会提出复婚的要求,如果放在以前,她也许会一口回绝,但是现在她沉默了,她实在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可是对于她来说,复婚就意味着又回到原来的生活轨道,这是她不愿意的。分手时,马燕说:“你让我考虑考虑。”犹豫了很久,马燕仍一直难下复婚的决心。新学期开始了,小昕走进了高三。9月12日,是小昕18岁生日。马燕原打算将亲戚朋友请到家里给小昕开一个生日Patty,可是小昕不同意,她说她的18岁生日只想跟爸爸妈妈在一起过。马燕给盛刚打去电话,盛刚说他已经为女儿订做了生日蛋糕。那天,小昕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家里有了许久未有的笑声。盛刚点燃了18根蜡烛说:“许个愿吧。”小昕顿时收起了笑容,她双手合拢放在胸前说:“希望爸爸妈妈能破镜重圆,白头到老。”正当马燕和盛刚面面相觑时,小昕拉起了他们的手,她语音哽咽地说:“爸爸,妈妈,你们和好吧,就算女儿求你们了。”几天后,马燕和盛刚又一次走进了街道办事处,将绿色封皮的离婚证又换成了红色封皮的结婚证。三、背上的梦潘莲背着女儿风风雨雨地走过了小学,走过了初中,终于走进了高三。有人将高三称为人生的“炼狱”,说在这个炼狱里苦过肌肤、劳过筋骨、经受过煎熬的人,将无惧人生的任何苦难。其实,对于高三家长来说,没有谁能置身在这个“炼狱”之外,孩子的每一声叹息、每一声哭泣、每一串笑声都紧牵着他们的心,他们为孩子每一次成绩排名的先后提心吊胆,为孩子的每一点情绪的波动辗转难眠。他们为孩子的身体担心,一声喷嚏都能让他们胆战心惊;他们为孩子的衣食操心,一个微微皱起的眉头,都会让他们焦虑不安。每一位陪孩子走过高三的家长,都无异于走过一回“炼狱”,其间的百般滋味只有自己才能知晓。而对于潘莲来讲,她要比其他高三家长经受更多的精神折磨和煎熬,因为她是一个身有残疾的高三学生的家长。女儿出生的时候,夫妻俩给她取名美丽,他们希望女儿有美丽灿烂的人生。可是女儿一岁半那年,一场高烧使她患上了严重的小儿麻痹症,双腿完全失去了行走能力。-------- 齐鲁晚报
第十二章有很长时间,潘莲都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不能从痛苦和绝望中挣脱出来,她背着女儿走遍了大大小小的医院,遍访穷乡僻壤的乡间郎中,但所有的治疗都收效甚微,女儿仍不能站起来,她只能匍匐在地。美丽匍匐着一天天长大,转眼到了上学年龄,住在隔壁左右跟她年龄相仿的孩子都背着书包上学去了,她也吵着要上学。可是潘莲找了一所又一所学校,都被婉言拒绝。没有学校愿意接收,潘莲只好买回课本自己在家教女儿读书认字。美丽8岁那年,一所小学终于同意接收她。女儿上学了,要吃饭,要喝水,要上厕所,身边不能没人陪着。当时只有33岁的潘莲,到单位办了内退。每天早晨,潘莲背着女儿步行走到学校。然后一直爬上6楼的教室,将女儿在座位上放好后,她就一直在教室外面呆着,以备女儿有事随时能喊她。美丽很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很努力,学习成绩一直在班上名列前茅,还在全市数学竞赛中拿了二等奖,这给了潘莲很大安慰。就这样,潘莲陪着女儿读完了小学、初中,1999年,美丽以优异成绩考进武汉市一所重点中学。她还是像过去那样每天送女儿去学校,只是女儿长大了,她再也没有力气一直将她背进学校。她将女儿放在自行车车架上,一路推着她去学校,到了学校再将她背上4楼的教室。学校厕所在一楼,每次美丽要上厕所,她都得背着女儿下到一楼,然后再背上4楼。美丽心疼妈妈,尽量不喝水,甚至不愿吃早餐,中餐也尽量不吃带汤水的食物,这样就可以少上厕所。学校实验室和计算机房在另外一栋楼里,每次上实验课和计算机课,潘莲都要背女儿上上下下爬近百级台阶。2001年9月,潘莲终于背着女儿走进了高三。而这时,家里经济日益拮据。丈夫下岗了,她单位经济也不景气,每个月只发给150元生活费,一家人生活都难以为继,她根本就拿不出钱给女儿交学费。那天,是学生缴学费的日子,潘莲一直在校长办公室门外徘徊着,如果不缴学费,女儿也许就不能上学了,她希望女儿考上大学的梦想也就破灭了。11年来,无论多苦、多艰难,她都挺过来了,靠得就是这个梦想,是这个梦想一直在支撑着她。眼看还有一年美丽就要高中毕业了,她不能让这个梦想就这么破灭了,那对女儿实在太残酷。潘莲终于鼓起勇气走进了校长办公室。校长非常同情她家的遭遇,学校破例为美丽减免了学费,而且还在校内为潘莲安排了一份临时工,虽然每个月只有250元工资,可是对她那个吃饭都成问题的家来说,无异雪里送炭。每天早晨六点半钟,潘莲将女儿送进教室,然后赶到学校行政楼烧开水,水烧好了,便开始打扫学校图书馆和校园内的卫生。做完这些已是上午10点多钟。她来不及喘口气,又匆匆赶回家做午饭。做好饭送到学校,等女儿吃完了,背她上了厕所,潘莲又开始做校园的第二遍卫生。常常,她忙得顾不上吃饭,饿得实在撑不住,才在校门口买个烧饼充充饥。晚上,高三学生要上晚自习,一直要上到八点半钟,潘莲要负责关门窗,锁大门。每天晚上,她都在学校守着,一直到学生和老师都走完了,她锁上了大门,才又饿又累地背女儿回家。美丽的语文成绩不大好,潘莲为她找了一位辅导老师。-------- 齐鲁晚报
第十三章老师的家在一幢公寓楼的7楼,每个星期六晚上,潘莲用自行车推着女儿去老师家,然后将她背上7楼。一天晚上,上完课,她背女儿下楼,楼梯间的灯坏了,楼道里一片漆黑,她摸索着,一步一步向楼下挪去,下到第五层时,她脚下踏空,身子顺着惯性向楼下滚去,一种求生的本能使她拼命地抓住了楼梯扶手,可是女儿在背上,一只手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和向下翻滚的惯性,她的手在粗糙的扶手上拉出一路血痕。对死的恐惧使美丽一直死死地抱住妈妈,随着她的身体一起翻滚,黑暗中,她的手也紧紧抓到了扶手,她们终于止住了向下翻滚。母女俩惊魂未定地瘫坐在地上。潘莲又背上女儿,一瘸一拐地走下楼向几里外的家走去。回家一看,美丽因为在妈妈的背上只有几处擦伤,潘莲的裤子破了,两个膝盖流着血,那只在楼梯扶手上划出一路血痕的手血肉模糊。对于高三学生来说,高考前的这一年犹如马拉松赛的最后冲刺,不但需要高强度的体力付出,同时也要经受精神与心理的种种煎熬。而对于身患残疾的美丽来说,除了体力的双倍付出,除了精神上的煎熬,还要一次次面对他人所没有的心理危机。到了高三下学期,生活节奏更快了,不少同学天天晚上复习到凌晨,躺下只睡两三个小时又哈欠连天地赶到学校上课。学校发的各种卷子长的不得了,要做完这些卷子连上厕所的时间都得计算好了用上。而且卷子似乎永远也做不完,有浙江卷、江苏卷、山东卷、广东卷、北京卷、上海卷,几乎全国各地的卷子都有,拿老师的话说是“有这些卷子垫底,高考时,什么样的卷子都不可怕”。美丽一直不知疲倦地在书山卷海里沉浮,因为有一个希望在向她招手。可是有一天,一个猝不及防的消息,几乎将她的希望击得粉碎。那天晚上,潘莲锁上学校大门将女儿背回家已是9点钟。回家后,美丽一般都要看一会儿电视,一是缓解一下一天的疲劳,二是吃点夜宵准备再战。美丽打开电视时,一个有关残疾人的节目正在介绍东北一位残疾女孩的事迹,那女孩被入室抢劫犯砍断了颈椎神经造成终生瘫痪,可是她躺在床上却学会了制作电脑动画。美丽没听完,就“啪”地换了频道,潘莲说:“你看完呀,学学人家的志气。”美丽皱着眉头任性地说:“不看,就是不喜欢看这些东西,看了人心里别扭。”潘莲没再说什么。美丽又“啪”地换了一个频道,是晚间新闻节目,播音员正在播送一条有关高考的消息,消息说,教育部出台了有关普通高等学校招生体检的新标准,一些不符合体检标准的学生将不被录取。美丽的脸顿时变了颜色。那天晚上,她再没说一句话。复习已进入尾声,学校几乎每天一小考,3天一大考,考试几乎成了高三学生的全部生活。高考的紧张气氛也已进入白热化,教室里挂起了倒计时牌,每一个高三学生都像绷在弦上的箭,可是美丽的学习状态似乎不如从前,有时,她会长时间坐在桌前发呆,并默默地流泪,老师发下的卷子也有一些搁着没做。潘莲见了,心里暗暗着急,但她不敢问女儿,也不敢催促她。她知道,随着高考日子的临近,女儿的心正被一种新的忧虑困扰着。而这种忧虑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如果考上了,会有学校收她吗?如果没有学校收她怎么办?-------- 齐鲁晚报
第十四章那天,又到了去老师家上辅导课的时间。吃完晚饭,美丽马上扶着凳子挪进了自己的房间,丝毫没有要去上课的意思。潘莲跟进房间说:“快准备准备吧,该去上课了。”美丽说:“我不去!”“为什么?”“学得再好有什么用,没有学校会要我。”美丽低着头说。“别这样,每年不都有残疾学生考上了大学吗,别这么早就放弃希望。”潘莲安慰她说。美丽突然嚎啕大哭,边哭边将桌上的书本摔在地上:“我还有什么希望?人家努力学习指望能考上大学,我能指望什么?我是个废物,学得再好也是个废物……”潘莲弯腰一本本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女儿的话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子刺中了她心中一直不愿触及也害怕触及的角落,她何尝没有这样的忧虑!可是她得装得若无其事,得装得很有信心,否则女儿在高考的门槛前就会倒下。美丽还趴在桌上低声抽泣。潘莲将书本收拾好后坐下来,她说:“现在不要想那么多,先考了再说,如果真的考得好,说不定有大学愿意接收。”她这样安慰着女儿,其实也是在安慰着自己。到了4月,围绕高考所要做的工作陆续开始。考生要填报名信息卡,要体检,要照相。体检那天,是潘莲推女儿去医院的,她心里一直忐忑不安,虽然她知道高等院校招生对身体状况有要求,但她仍抱着侥幸心理:美丽除了腿不好,其他没什么毛病,也许有的学校的有些专业能对她这样的考生网开一面。体检结束后,一位医生拿着美丽的体检表将潘莲喊到一边,说:“你女儿体检不合格,按普通高等学校招生体检标准规定,两上肢或两下肢不能运用者不能录取,你得有个思想准备。”说完,他又同情地接着说:“这件事,你先别让孩子知道,这对她肯定打击很大,能考上重点中学不容易,况且已经熬到了高三。”潘莲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站了一会儿,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后才走回到女儿身边,也许是脸色太难看,美丽问:“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医生说我身体不合格,没大学会录取我?”潘莲连连摇头说:“没有,没有,医生没说什么。”美丽的情绪一落千丈。这天她之所以抱着希望前来参加体检,是听同学说,修改的体检标准比过去放宽了许多,一些过去不能被录取的残疾考生也能报考大学。可是,妈妈失魂落魄的脸色已经告诉了她一切。回到家,美丽似乎显得很平静,甚至还做了一会儿卷子。晚上10点多钟,她说困了,便回房关门睡觉。女儿的平静反而让潘莲不安。睡到半夜,她起床推开女儿的房门,不禁大惊失色,床上没有人。她大声喊丈夫,丈夫冲了进来,俩人脸色顿时煞白。他们在房间和卫生间都找了一遍,都没见女儿,一种不祥的感觉像冰凉的蛇爬进他们心里。十几年来,美丽从未自己单独下过楼,每次都是他们背下去的,拖着两条完全不能行走的腿,她是怎么下楼的?她去了哪里?俩人奔到街上,外面只有昏暗的路灯,没有女儿的身影。潘莲跌跌撞撞地在街上奔走着,哭着,喊着:“美丽,你回来呀,你跟妈妈回家呀!……”-------- 齐鲁晚报
第十五章街上,除了路边树在夜风拂动下发出的“沙沙”声,几乎再听不到任何声音。潘莲绝望地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天渐渐亮了,行人、车辆开始多起来,女儿她会去哪里呢,她房间里那条平时用着挪动身子的矮凳子不见了,她一定是手撑在地上滑下楼梯,然后扶着那条矮凳子离开家的,她不可能走远。可是附近的几条街道都找遍了,甚至角角落落也没放过,都没见到她。潘莲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家,过了一会儿,丈夫也回来了。俩人相视无语。正当他们准备再次出门寻找时,电话铃响了,潘莲扑过去抓住电话。电话是美丽的舅舅打来的,说早晨起来,发现美丽在他家门口。他俩立即赶过去。美丽看见他们来了,喊了声“爸、妈”,然后就默默地流泪。他们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将她背回了家。那天晚上,美丽是怎么去舅舅家的?到舅舅家前她又去了哪里?她经历了怎样的一个夜晚?至今仍是一个谜。他们从没向她问起过,但他们知道,那一定是一个绝望的夜晚,是一个心灵激烈搏斗的夜晚。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后,潘莲和丈夫再也不提考大学的事,他们商量,如果没有学校录取她,就让她自学计算机课程,东北那个脖子以下都不能动的女孩能自学计算机,还学会了制作电脑动画,他们相信女儿也一定行。他们开始在她面前谈自学也能成才,希望女儿能坚强地面对现实。高考的日子终于到了,潘莲对女儿说:“不管能不能上大学,你也应该去参加考试,这不但是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也是给12年寒窗苦读的一个交代。”2002年7月7日,潘莲推着女儿走进了考场。四、陪读母亲乔珍是我朋友的朋友。当年她结婚时,我朋友是她的伴娘。听朋友说,结婚那天,玫瑰花花瓣从乔珍家门口一直撒到了半里路外的新房,那天,整条街巷都弥漫着清新诱人的玫瑰花香。见到乔珍,是她从火车站送儿子回来。儿子考上了成都一所大学,欢天喜地地上学去了。3年没见到乔珍,她老多了,变化也大极了,才43岁,两鬓就有了白发,额上、脸上也嵌上了细细密密的皱纹。这3年,她是陪着儿子在大别山区的一个小县城里度过的。3年的陪读生活似乎绞干了她生命的活力,在我们相处的五六个小时里,我竟没见她笑过。过去,她可是一个爱说爱笑爱闹的女人。她说,儿子走了,我的心一下子空了,这些年来,我的希望我的注意力,我全部的喜怒哀乐都在儿子身上。现在,这一切似乎都被儿子带走了。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自己已经千疮百孔的婚姻。儿子终于考上了大学,按说我应该感到高兴和欣慰,十几年的心血终于没有白费。可是为了这个结果,我们付出的太多太大,不仅仅是孩子,还有我,也许还有他,也就是孩子他爸,因为他说了,如果你不离开,如果你不是一走就是3年,我就不会去碰别的女人。我知道他这是在给自己的出轨行为找理由,但是话说回来,他毕竟是一个年富力强、精力充沛的大活男人。中考,儿子考得出乎意料地差,分数只够上普通高中,而且只能去三类学校,这种学校的高考升学率几乎为零。湖北省历年都是全国高考的高分地区,孩子只有进了重点中学,考大学才有希望。-------- 齐鲁晚报
第十六章在我们周围,有不少家长将孩子送到武汉市以外的市县重点中学借读,仅我儿子那所学校,在外地借读的学生就有几十个,有的学生从初中开始就外出借读,直到高考时才回来。有人将这种现象叫做“土插队”。那些日子,我俩为孩子的事愁得吃饭不香睡觉不宁。开始,我们并没有想送孩子去“土插队”,我们想在武汉给儿子找一所重点中学借读,可是没有熟人,加上孩子分数太低,没学校愿意接收。商量来商量去我们最后决定,将孩子送到某县一中借读,那是一所在省内小有名气的重点中学,每年的高考升学率都在百分之九十左右。有人告诉我,只要将孩子送进那所学校,哪怕跟着那里的教学进度拖3年,回到武汉也能考上一所大学。我们听了怦然心动,与其让儿子在一所三类学校耗3年,不如赌一把,将他送到外地重点中学借读,即使大学考不上,考个大专总应该没问题。恰好,我有一位远房堂哥就在那个县的工商银行工作,我打电话给堂哥,堂哥满口答应帮忙与学校联系。借读的事堂哥很快就帮我们联系好了,借读费是每学年6000元。我们本想将儿子拜托给堂哥关照,可是堂哥在电话里说,不是我怕麻烦,而是我负不起这个责任,如果你儿子学不好,考不上大学,我没办法向你交代,你最好自己能来陪他。他还告诉我,每年都有武汉的学生到那里借读,由于身边没人管教,有的孩子不但没考上大学还学坏了。堂哥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我单位一位同事的孩子比我儿子大一岁,那孩子中考没考上重点中学,后来被送到外地一所重点中学借读,孩子的外婆家就在重点中学所在的县城,他们将孩子托付给了外婆。可是孩子贪玩不听话,经常逃学到游戏机室玩游戏。外婆管不了,只好将他身上的钱都搜走了。可是没过多久,派出所的民警来找她,说她外孙在校外“擂肥”被抓到了。原来,那孩子身上没钱玩游戏机了,就到附近一所小学威逼一个小学生给他钱,他先后从那个小学生手里拿走了二百多元钱。这件事好不容易给摆平了,可是学校说什么也不愿让那孩子借读了,他们只好将孩子带回武汉,回到学籍所在的普通中学。去年高考,那孩子只考了三百多分,连大专的门都进不去。前车之鉴,使我们不得不认真考虑堂哥的建议。儿子从未离开过家,而且十四五岁的年龄正是青春躁动期,万一受到不良东西引诱,难免不会走上歧路。送他去外地求学本是指望他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如果学坏了,那可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如果去陪读,也只能我去,他爸是一家大型企业的工程师,当时厂里从德国进口了一条生产线,他是技术主管,不可能离开。而且这一去就是3年,总不能让一个大男人这么早就退休回家陪儿子。-------- 齐鲁晚报
第十七章那时,我在厂质检科做质检员,单位的经济效益虽然在下滑,却还能发出工资,如果去陪读,我就得办内退,每个月只能拿三、四百块钱。那年我才40岁,这个年龄就办退休,成为名副其实的家庭妇女,说实在的,当时心里还真不好受,可是没别的办法,我和丈夫必须得有一个人做出牺牲,那就牺牲我吧。其实,丈夫心里也不希望我走。平时在家里一直是他主外我主内,家务事我从没让他插过手,如果我走了,他得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他得一个人独守空房。结婚十几年来,我几乎没离开过他,有一次单位组织去张家界旅游,我去了一个星期,回来后他抱着我说,这个家没有你一点意思都没有。但是,既然下了这么大的决心将儿子送去借读,就是希望他能考上大学,为了这个目标,我们只有做出牺牲,只得忍受。我去厂里办了内退手续。开学前,我带着儿子去了距离武汉市近两百公里的某县。我在县城租了一间没有卫生间,也没有厨房的小屋,开始了我的陪读生活。我是在武汉市长大的,当年高中毕业时,因哥哥和姐姐都下乡插队去了,父母身边没其他子女,我被照顾免于上山下乡。所以,刚到那座偏僻的小县城时,我很不习惯。小屋没有电视,没有电话,而且在那里,除了堂哥一家,我连一个可说说话的朋友都没有。可是为了儿子,我不得不努力适应那里的生活,我将全部身心都放在儿子身上。入学后的第一次考试,儿子的成绩在班上排倒数第5名。他回来后不敢告诉我,我是从班主任老师那里知道的。为了使他的学习成绩尽快赶上去,我决定给他请一位家庭教师。在那里,要请到好老师,就得出高价钱,但是为了儿子,为了实现上大学的目标,我咬咬牙,给儿子请了最好的老师。从周一到周日,学校每天都上课,辅导课只能定在周六的晚上,因为学校只有周六晚上不上晚自习。每天早上,儿子5点半钟就得起床去学校,上完晚自习回到家,一般总在10点半钟以后。为了保证他吃好,午饭和晚饭都是我做好了送到学校。到了高一下学期,儿子终于厌倦了这种没日没夜,没有丝毫喘息时间的学习。一天早上,他躺在床上死活不起来,说头痛。摸摸他的额头并不发烧,我知道他是想逃避上学。我硬着心肠将他从床上拉起来,连说带哄地将他送到了学校。可是有一天,有人看见他中午在游戏机室玩游戏。我又急又气。晚上他回家后,我刚要审问他,他自己就说了实话,他承认自己错了,可是他说,妈,我也知道要好好学习,但是我的生活实在太单调太没意思了,我宁愿像你们小时候那样缺吃少穿生活上苦点却能够自由自在地玩耍,也不愿过这种没有半点快乐、枯燥无味的日子。儿子的话让我很震惊。是啊,打从上小学,我们就给他定了一个又一个目标。上小学时,我们跟他说,儿子呀,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市外国语学校。考进了那所学校,就等于一只脚已经跨进了大学。结果,儿子没能考上那所中学。那是他人生中遭受的第一次打击。上了初中后,我们又跟他说,儿子,别泄气,好好努力,争取考上重点高中。也许正是背负着这种压力,儿子在中考时发挥失常。中考的失败几乎摧毁了他全部的自信。我确实没有理直气壮的理由来说服儿子,我们的童年经历的是生活的艰辛和磨难,而他们经受的则是精神的磨难和痛苦。-------- 齐鲁晚报
第十八章我不知道对于我们这两代人来说,谁更不幸。我对儿子说,既然我们无力去改变什么,就要面对现实,在现实中,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这就是考上大学。儿子听了我的话,沉默了好久,然后说:“妈,我知道了。”第二天早上,当我看着儿子背着沉重的书包向学校走去时,我哭了。我觉得自己在折磨儿子。可是这种陪读的日子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折磨呢?儿子的每一次考试都牵动着我的心,表面上,我装得若无其事,可是心里比儿子还紧张,考试前的几个晚上,几乎夜夜失眠。儿子考完后,如果成绩不理想,我的情绪也一样的低落,只是我尽量不在儿子面前流露这种情绪罢了。那时,我真有点怀疑自己是患上了考试焦虑症。这种毛病在儿子高考那段时间更是严重,高考前后那半个月,我的体重一下减了十几斤。除了这以外,还有情感的折磨。为了给儿子补课,高一和高二两年的寒暑假,我们都没回家。那3年的春节,都是他爸从武汉赶来跟我们一起过年。小屋里没装电话,我就跟他爸约好了,每个星期通一次电话,让他将电话打到我堂哥家。每一次去堂哥家等电话,我都要激动好一阵子,他也一样,常常拿着电话没完没了地跟我说话,询问儿子的情况,诉说对我们的思念,有时在电话里说着说着就哽咽无语。几乎每一次都是我提醒他,该挂电话了,因为那是要付长话费的呀。记得高二那年的春节,他爸来了,当时孩子不在家,他一进门就抱住我说:“我们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呀?”我见他满脸胡子拉碴的,咖啡色的外套油腻腻的,还掉了一粒扣子。我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我和他不但是从小学一直到初中的同学,而且从小就在一块儿长大,我们两家相距不过几百米,小时候玩过家家时,我就是他的小妻子。婚后我们感情一直很好,结婚十多年,我们分开的日子屈指可数,彼此非常的依恋。正是为了孩子,我们才选择了这种牛郎织女般的生活。虽说从武汉来县城一趟,只有几百里路,但是来回的路费要100多元,为了缴纳每年6000元的借读费,为了给儿子请辅导老师,为了每月要付的200元房屋租金,我们必须尽量节省开支,我陪儿子借读的3 年,他一共只来了4次。其实,当我们选择了送孩子到外地借读,当我选择了放弃工作给儿子陪读,就已经破釜沉舟没有退路了。不管多么艰难,我们都得挺过去。我这样安慰自己,也这样安慰他。终于熬到了高三。我和儿子也同时走进了一段最艰苦、最受煎熬的日子。在那个有近70万人口的县里,儿子所在的重点中学就是当地初中学生心目中的清华、北大,当地人说,如果谁家的孩子考进了这所中学,就等于一只脚已经跨进了大学门槛。因为进来的都是佼佼者,竞争异常激烈。在这样的环境里,儿子心理压力很大。到了高三,虽然他在班上的排名由倒数第5名追到了45名左右,但按这个名次想考上大学仍很危险。他们班共有55名学生,按往年高考升学率算,只有进入了前40名的人才有希望考上大学本科。所以,刚进高三那阵子儿子有点灰心丧气,觉得自己也努力了,也付出了,效果并不明显。一天,他跟我说:“妈,你和爸可要有心理准备,也许我考不上大学。”我知道,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气可鼓而不可泄,我说:“爸爸和妈妈相信你能行,你不是已经超过了10名同学吗,一个一个地去超,只要再超过5名同学你就有希望。”-------- 齐鲁晚报
第十九章我不能给儿子提太高的目标,目标太高了会吓着他,会让他有力不从心的挫败感,我的想法是,积小目标为大目标,将大目标分解成一个一个小目标,这样,会让他有够一够就能摘到它的信心。对于一个高三学生来说,信心太重要了。特别是像我儿子这样经历过一次次失败的学生,信心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精神支柱,信心就是呼吸的空气。信心如果没了,就什么都完了。儿子真的制定了他的追赶目标,第一个目标是在他前面的第44名。没有经历过高三的学生不会知道什么是紧张,什么是辛苦,什么是竞争,什么是残酷。没有做过高三学生家长的人不会知道什么是焦虑不安,什么是提心吊胆,什么是忧心如焚。儿子所在的重点中学之所以有较高的升学率,并不在于有多么好的老师,而是在于魔鬼般的训练。关于高考应对策略的书汗牛充栋,可是有一个东西却是书上没有的,那就是让一般常人都难以忍受的魔鬼般的训练。其实,在那些顶着光环走进大学的学子里,大多数人都经历过这样的训练。因为,天才毕竟总是少数。到了高三下学期,学生每天做的功课就是考试,上午考完了,下午接着考,吃了晚饭再继续考。10点多钟考完了,还要发下晚上回去必须做的卷子。一天,儿子对我说:“我们班一眼望过去,精神有病的最少占20%。”我问:“那20%里包括你吗?”他苦着脸说:“我已经在那20%到80%的边缘了。”从儿子的这番话里,你能知道他们学得有多苦有多累。随着高考日子的临近,我既激动又忧心忡忡,激动的是我们终于要熬出头了,终于要回家了,忧心的是,熬了3年,忍受了3年分离的痛苦,万一无获而归怎么办?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就会“怦怦”地像撞小鼓一样。由于儿子的学籍和户口在武汉,他必须回武汉参加高考。我们是在高考前3天回来的。那天,当长途汽车驶进市区时,我的眼睛潮湿了,儿子也很激动,我们已经有3年没有回家了。3年来,我一直陪伴在儿子身边,由于心理压力大,我常有心力交瘁的感觉。这些我都挺过来了。可是对丈夫的思念有时会让我倍感痛苦。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一天一天地数着后面的日子,盼着一家人团聚的那一天,我就想着后面还有漫长的日子可以与丈夫相守。现在,这一天终于来到了,我再也不会离开家,再也不会离开我深爱的丈夫。看着车窗外繁华的市景和栉比林立的高楼,我在心里默默地说,总算熬出头了,但愿儿子能顺利通过高考,实现上大学的理想。其实,这既是儿子的理想,也是我和他爸的理想。可是我万万没想到,3年的分离,我们的感情已经悄悄出现了致命的危机,我们的婚姻之船已被一只无情的手撬开了一个大洞。事情发生在我们回家的那天晚上。我在清理丈夫的衣服时,发现了一盒没有用完的避孕套。由于我上了避孕环,我们原来过夫妻生活时从来不用这个东西。我的心抽紧了,直觉告诉我,他有了另一个女人。儿子马上要参加高考,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捅破窗户纸,我将眼泪使劲咽进肚子里。我对自己说,千万要挺住,千万不能让儿子知道这件事,如果功亏一篑,我的牺牲将毫无意义。-------- 齐鲁晚报
第二十章这天晚上,我不愿跟他同房,他尴尬地看着我,问是不是太累了,我闭上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眼泪却抑制不住地冲出了眼眶。他没再说什么,低着头将被子抱到了沙发上。那几天他就一直睡沙发,再没碰过我。那几天,我的心每天在痛苦中煎熬,家里的一切都变得那么陌生,那么令我伤感,一种从未有过的怨恨将我的心撕扯得鲜血淋漓。虽然我将床单、枕套和被子全换上了新的,可是睡在床上仍如睡针毡。我闻到了另一个女人的气息,那种令我窒息的气息,无处不在地漂浮在我身边,它在我睡觉的床上,在我做饭的厨房里,在我梳头的镜子前,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有好几次,我被内心的痛苦折磨得实在喘不过气来,便钻到卫生间将自己反锁起来,躲在里面悄悄地流泪,当抑制不住悲痛时,我便打开马桶的水开关,让哗哗的流水声掩盖住我的抽泣。直到哭够了,才擦干眼泪若无其事地走出来。我在儿子面前不但要装着高兴,装着平静,而且还要做出一副很放松很快乐的样子,我要努力让儿子保持一种最佳的精神状态,去应对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试。那几天,丈夫也在有意躲着我,他借口陪儿子,每天都在考场外呆着。跟儿子一起回家时,他也有意做出谈笑风生的样子,我知道,不管我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们对儿子的爱却是相同的,我们的心愿也是一致的。不管是天大的事,我们也得暂时放下来。高考结束的那天,儿子自我感觉良好,回来后他搂着我和他爸的脖子说:“你们就等着录取通知书吧。”吃了晚饭,他就找同学玩去了。儿子走后,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人,空气顿时紧张得彷佛一点就着,他垂着头拿打火机点烟,手却哆嗦着几次都没点着,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用平静的口气对他说:“现在该谈谈我们的事了,我想听你跟我说实话。”他坐在餐桌边低着头抽烟,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一口气说:“我对不起你,我是有了另一个女人。可是,我真正爱的只有你,如果你没有离开,如果你不是一走就是3年,我决不会有别的女人……”虽然我已经有预感,已经有猜测,可是当这个预感和猜测真的成为事实,我的心仍难以承受这样的打击。他和那个女人好了已经快一年了。那个女人是他的同事,丈夫是开长途汽车的,常常一出去就是三四天,他们常在一起聊天,聊着聊着两人就好上了。他说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是因为孤独,他并不爱她,也从没想到要拆散家庭。他结结巴巴地说完了这一切后,跪倒在我面前说:“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儿子,可是这几年来,你知道我有多孤独多寂寞吗,每天下班回来,家里冷冰冰的,一点生气都没有。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我希望有正常的家庭生活和夫妻生活,可是我得不到……”委屈和痛苦使我痛哭失声,我说,难道这一切都怪我吗?你知道我在那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你做出了牺牲,我呢,难道我就没有做出牺牲?为了儿子,我连工作都丢掉了……他的辩护实在太虚弱太自私了。如果曾经山盟海誓的爱情如此脆弱,如此经不住风雨,我还能相信什么?他满脸愧色地低着头,说他保证再不跟那个女人来往,也保证以后再不犯这样的错误,求我原谅他。-------- 齐鲁晚报
第二十一章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原谅他,婚姻这只船已经破了一个洞,它还能修补好吗?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后半辈子该怎么过。儿子已经奔他自己的前程去了,我呢,我该怎么办?五、我想做一只猫有人说高三是人生的一段苦旅。这种苦,更多地来源于沉重的心理压力。孩子进了高三后,家长们会发现,一向爱说爱笑的孩子变得沉默寡言了,一向性格温顺的孩子变得烦躁和易怒,一向与父母亲密无间的孩子突然成了叛逆者,一向对自己充满信心的孩子突然失去了自信。这种种现象,其实是心理焦虑的表现。心理焦虑还可以表现在很多方面。比如,有的学生对学习没有信心,想逃避考试;有的学生晚上失眠、做恶梦,不是梦见自己考试时迟到,就是梦见试卷上的题做错了;有的学生难以忍受日复一日的紧张,千方百计地逃出令人窒息的氛围,越是时间紧就越想做不相关的事,像上网、看课外书、跟朋友聊天等……甚至成绩好的学生也焦虑:怕考试失误考不上理想的学校。焦虑的情绪几乎每一个高三学生都有。笼罩在他们周围的令人窒息的氛围也让他们没法不焦虑:翻开报纸,有“高三新生:高考作好准备了吗?”的提醒,打开电视,有专家学者谈如何备战高考。到了学校,不说老师几乎每节课都要念念高考“经”,一天一小考,三天一大考,也足以让他们闻到扑面而来的高考硝烟。回到家里,父母不再看电视,也不外出串门,说话也小心翼翼地,两双焦虑的眼睛无时无刻不环绕着他们。这种过分的“关注”是造成心理焦虑的重要原因。高考是一场残酷的竞争。走进高三后,一些学生会发现,原来那种融洽的同学关系没有了,人与人之间多了猜忌和戒备:一些成绩好的同学不愿回答别人提出的学习方面的问题,或推脱说不知道或说自己没时间什么的;有的同学在课堂上故意表现出散漫,而晚上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则头悬梁锥刺股地苦学;有的同学明明天天晚上挑灯夜战,却总是跟人吹嘘自己昨天又玩什么了,看什么电视了;甚至有的人故意把同学的书本、资料等藏起来或者丢弃,给对方的学习设置障碍。这些都是高三阶段特有的学生心理问题。这些心理问题如果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解决,有时甚至会酿成悲剧。某重点中学曾发生过这样一件事,一个在年级排名第二的高三学生,将在年级排名第一的一名高三同学杀了,归案后,问他为什么杀人,他说:“每次考试他老占着第一的位置,我就是不服气,把他杀了,我的名次就可以往前排了。”袁梅发现,女儿小波自进了高三后好像变了一个人,不但郁郁寡欢,成天没个好脸色,而且说话像吃了枪药,满口都是火药味儿。有时还会为了一点小事,歇斯底里地发作,大哭大闹。那天早上,她还是像往常那样6点钟喊女儿起床,走进房间,发现她的枕边放着一本几米的漫画,袁梅皱了皱眉头,都什么时候了,还看这些闲书。她顺手将书藏到了柜子里面。晚上,小波上完自习回来进房间没一会儿就喊起来:“我的书呢,妈妈,看见我床上的书没有?”袁梅说:“那书我给你收起来了,都啥时候了,还看那些闲书。”小波从房间冲出来大喊大叫:“你凭什么收我的书呀,快给我,快将书给我……”-------- 齐鲁晚报
第二十二章袁梅说:“你嚷,嚷什么呀,看看你周围的同学,谁不是起五更睡半夜地复习,你倒好,这么宝贵的时间拿来看漫画。”没想到这句话像火药引信,“吱吱”地点着了炸药桶,小波“咣”地甩上房门,随即房间里传出一阵哭声:“复习复习,成天都是复习,人都快成木头了,有什么意思呀……”袁梅强压住心里蹿起的火,不理她,由她哭个够。她知道,哭也是一种宣泄。袁梅说:“高三家长不好当啊,你对孩子重不得轻不得,他们敏感得像只猫,稍不留意也许就触动了他们敏感的神经。”小波的学习成绩虽然不算很拔尖,但在班上也能排中偏上,上高三之前,有时她回来还会谈谈学习上的事,比方说哪个老师讲课怎么样啊,今天物理实验都做了些啥啊,可是自从进了高三后,她在家闭口不谈学习上的事,更不谈考试上的事,无论是考得好还是考得差,回家都一言不发。有时谈别的话题高兴了,袁梅趁机将话题转到学习上,想打探一点“情况”,小波会立即变脸:“烦不烦啊,又是学习”,气氛马上紧张起来。小波最怕有人问她的学习成绩,问她想报考什么学校,家里有亲戚来串门,她有时干脆反锁上门,连招呼都不打。有一天,她舅来了,给她送来了一些复习资料,袁梅敲门叫她出来,她磨磨蹭蹭地出来了,叫了声“舅舅”,拿了资料就要回房间,舅舅问:“小波,最近学习怎么样啊?”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她没好脸色地说:“不怎么样!”小波和小姨亲,有时小姨会给她打电话来,聊闲天她倒很高兴,兴致勃勃地说这说那,可是小姨一将话题扯到学习上,她立即就会说:“小姨,我要学习了,挂了。”从那以后,舅舅和小姨见了小波再不敢问她学习的事。到了高三下学期,第一轮复习基本上完了,又进入了第二轮复习,这是一场更加消耗体力和脑力的持久战。从早上7点20分到校一直到晚上9点钟离开学校,除了午饭和晚饭的一个小时,学生几乎每分每秒都泡在题海里,做完了数学卷子,发下来物理卷子,做完了物理卷子,又发下来英语卷子,没完没了。每个星期六,一整天都是考试。只有星期天下午不上学,但也只是将教室搬到了家里,因为有一大堆卷子要做。平时,小波一日三餐几乎都在学校吃,只有星期天的中餐和晚餐能和家人在一起。这本该是全家人轻松愉快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可是自从小波进了高三后,饭桌上的气氛总是很沉闷很压抑,小波闷头吃饭,跟谁都不说话,有时,袁梅和丈夫想找些话题调节调节气氛,可是说着说着,不知哪句话又触动了她敏感的神经,小波马上又不言不语,闷头吃饭,谁也不搭理,吃完饭推开碗就进了自己房间。常常弄得他们无所适从。家里因为有一个高三学生,生存环境一下变得恶劣起来,袁梅说后来只要女儿在家的时候,她就很压抑,家里的空气也彷佛缺氧似的令她喘不过气来,女儿上学去了,不在家了,她反而轻松了,连说话声音也大了。袁梅说,女儿的变化开始并没有引起她的警惕和足够的重视,她以为是几乎每个孩子都会有的“青春病”,青春期过了自然也就好了。可是有一天,女儿很郑重地对她说:“妈,你当初就不该生我,我不想做人,我想做猫。”袁梅愣了一下问:“干吗要做猫?”-------- 齐鲁晚报
第二十三章“猫不用高考。”“做人有什么好,一个个像斗眼鸡似的,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我可是将人看透了。人活着干什么,活着就是考大学,考上大学就是成功者就是英雄,考不上大学就是失败者就是狗熊,万一我没考上呢?你说,万一我没考上怎么办?怎么办啊?”小波自言自语着。袁梅说当时小波的眼神很可怕,那眼神像是溺水的人正拼命地想抓住什么似的,充满了恐惧和绝望。那眼神一下把她镇住了,也吓住了。虽然袁梅知道小波心里一直有很大的压力,知道她情绪反复无常跟这压力有关系,可是她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压力竟如此巨大,已将女儿推到了几近崩溃的边缘。袁梅之所以过去没太看重这压力,是因为小波的学习成绩在班上一直都在中上游,这样的成绩虽然进不了清华、北大这些国内顶尖的大学,但考一个重点大学应该没问题,因为在这所市重点中学里,每年有近60%的考生被重点大学录取。那么,小波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压力?她对高考为什么会如此惧怕?袁梅决定弄个明白。小波有记日记的习惯,那是从小学就开始养成的。小波的日记本就放在她床头柜的抽屉里,那是一本带锁的日记。过去,袁梅从没偷看过她的日记,甚至连这个念头也没有过,她知道那是属于小波的隐私,她不能随便侵犯。可是现在,她急切地想知道答案,这答案不可能从女儿口中得到,而且女儿也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即使有,即使小波将心事告诉了朋友,朋友也不可能告诉她。袁梅说她拉开抽屉看到日记本时,有一种做贼的感觉,她说她的脸当时肯定红了,可是事情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还有两个多月就要高考了,以女儿现在这种状态和心情,如何能挤过拥挤着千军万马的“独木桥”?袁梅决定“铤而走险”。日记本上的小锁拨弄了几下就开了。翻开封面,扉页上写着一行大字:为考上北大努力呀!第一篇日记是高三开学的前一天写的:  “明天,我就是一名高三学生了。有人将高三称作”集中营“,也有人将高三称作地狱,不管是集中营还是地狱我都得走过去,因为我的理想就是考上北大,虽然按目前我的成绩考北大还有困难,但是我相信自己在高三一定能将名次提高到班上前3名,只有能进前3名,我就能上北大。努力吧!往后的日记是断断续续的,有的只有草草的几行,有的甚至只有短短几个字:“累!累极了!!!”“考了一天,人都被”考煳了“,什么时候才能不考试啊。”-------- 齐鲁晚报
第二十四章“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沙滩上的一条死鱼。一定是每天缺氧的缘故,要不然我怎么会梦见自己变成了死鱼呢,不是死在水里,是死在沙滩上。”有几篇日记记得较完整:1月12日 阴今天是灰暗的一天,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我在班上的排名只提高了2名——第17名,这离我的目标差得太远了。我一直很努力很用功,为什么进步不大?张晓琼原来在我后面一名,这次竟跑到我前面去了,老师念排名时,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脸上还带着笑,那一定是得意的笑。我的心像被剐了一刀似地疼痛。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输给她。我一定要努力,一定要超过她。2月26日 阴明天就是重点中学联考,这是高三下学期的第一次大考,是比拼的时候了,这次,我一定要考好,我的目标是进前10名。上帝啊,保佑我吧。也许是老想着考试的事,这几天晚上老做恶梦,梦见考试时答题卡没填,还梦见自己的卷子没写名字,吓出了一身冷汗。切记:考试时千万不要犯这样的错误。3月1日 晴今天上午第一节课,老师公布考试成绩,当老师念到我的名字、分数和排名时,我紧张得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把分数给吓少了。幸好,我排在了第14名,虽然没能进入前10名,但将张晓琼甩在了后面,这回该我冲她笑了。自从进入总复习阶段以来,不知为什么,我每天都感到心情很烦躁,也不愿和同学及家里人说话。前几天,同桌向我借涂改液时,我当时心里正烦就没理她,弄得同桌这两天都不和我说话,我也觉得是自己不对,可是有时就是莫名地心烦不愿搭理人。我自己也非常苦恼,也常常恨我自己,有时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3月9日 多云今天早上我明明看见董倩倩在做海淀区的模拟试卷,中午我找她借,她竟说没有。没想到口口声声说是好朋友,到了关键时候也翻脸不认人。自从进了高三,同学之间的关系好像都变了,你防着我,我防着你。那天下课,我正做卷子,张晓琼好像闲得没事似地走到我身边,说她最近看了一部《流星花园》,很好看,里面的主角是几个小帅哥,叫F4,问我看不看,还说她家有影碟。我早看出她是黄鼠狼拜年没安好心,我才不上她的当呢。再说,真借回了影碟,我妈我爸能让我看吗,那天看了几页几米就挨了一顿训。他们没想想,我天天做卷子人都快做疯了,如果不让几米中途出来拉我一把,我恐怕死定了。4月25日 阴没想到这次考试考得这么差,努力了大半年又回到了原点,又是该死的第19名。我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应该只有这个名次,可不知为什么,我越来越害怕考试,一次比一次紧张。第一天上午考语文,我进教室时腿发软,拿起笔手也直哆嗦,有好几道题要放在平时我肯定能做出来,可一紧张怎么也记不起来了。照这样下去,不说考北大,恐怕考一般的大学都够呛,一想到这里我就不寒而栗。怎么办啊,谁能救救我!袁梅说她看完女儿的日记后震惊不已,她没想到女儿一直背着这么沉重的精神包袱。独自背着这么沉重的精神包袱,她怎么可能笑得起来、轻松得起来?她怎么可能不烦躁、不焦虑?袁梅为自己的粗心和疏忽深深自责。-------- 齐鲁晚报
第二十五章那几天,袁梅吃不香卧不宁,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解开女儿的心结,既不能单刀直入,又不能隔靴搔痒。说得太直白了会引起女儿的怀疑,那结果一定更糟。绕弯子兜圈子又解决不了问题。袁梅苦恼极了。这时她想起,前不久一家报纸刊登过一条心理热线的电话,当时扫了一眼,但没记住号码。袁梅马上将一堆旧报纸抱出来一张张查找,终于找到了那个电话号码。袁梅将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位心理专家,他听了袁梅的叙述后说,学生进入高三后,常会出现这种心理焦虑,这是一种普遍的、但又具有明显阶段性的心理特点,有人称它为“高三现象”。据调查,在高三学生中,有40%的人患有学习焦虑症,而且女生比男生严重,越临近高考,患学习焦虑症的比例越高。学习焦虑症不但会影响学生的学习效果,而且会对一些学生的性格产生负面影响,如自卑、敏感、疑心重、幽闭等。对患有学习焦虑症的孩子,应该及时进行心理疏导,家长要与他们做朋友,倾听他们的苦恼,平等地与他们交流,特别是要为他们“减负”,也就是减轻心理负担。他分析认为,小波的心理焦虑主要来源于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奋斗目标定得太高,自己的力量又一下子不能达到,一次次的挫败更加剧了这种焦虑。他认为当务之急是降低目标,针对小波的具体情况,提出现实的、可达到的奋斗目标。调整奋斗目标的目的是减压,压力减下来了,包袱自然也就放下来了,没有了包袱,才能轻装上阵。他还建议袁梅适当转移孩子对高考的过度关注,在鼓励孩子进取的同时,不忘经常性地给她卸压,组织一些轻松愉快的活动或者坐在一起聊聊天什么的。总之,要一张一弛,当孩子压力过大时,及时减压,当孩子过于松懈时,适当加压。他说,进了高三,大家比拼的40%是能力,60%是心态。心态好,到了考场也许会有意外的发挥,心态不好,即使平时成绩不错也许会考得一塌糊涂。他说他有一法可以缓解紧张、焦虑的心情,那就是在大考前大喊几句:“怎么办呀?还没复习好呢!我紧张,这次也许会砸……”这些话看似大战在即自乱阵脚,其实恰恰相反,把这些压在心中很久的焦虑适当发泄出来会使心情得到放松,也可以卸掉一些不必要的包袱。这就叫“喊出焦虑,调好心态,努力去拼”,但这一方法使用不能过频,否则就失去了意义,甚至会真的消磨自己的自信。他说:“高三是人生的一个特殊阶段,在这个阶段更要重视对孩子的心灵呵护,因为这个阶段的孩子心理最脆弱,最敏感。作为家长,有责任扶着孩子走过这片人生的沼泽。”-------- 齐鲁晚报
第二十六章听了专家的分析和建议,袁梅作出的第一个决定是:“五一”全家一起去看一场演出,然后去烤鸭店吃烤鸭。小波最爱吃烤鸭,因天天忙学习,她已经有两年没进烤鸭店了。吃晚饭时,袁梅宣布了这个决定,她看见小波不相信地瞪大了眼睛,然后问:“妈,这该不是做梦吧?”袁梅买了5月2日下午的票,那是一场有港台与内地歌手联袂演出的演唱会,小波是其中一位歌手的追星族,不但房间里挂满了他的照片,连家里电脑的显示屏也被她换上了那位小帅哥的靓照。听说演唱会有那位歌手参加,小波很兴奋,不但话多起来,笑声也多起来。“五一”那天,她早晨不到六点钟就起床开始复习,晚上一直复习到凌晨,她说要将第二天出去玩耽误的时间补回来。袁梅心里暗暗高兴,这也许是解开女儿心结的机会。演唱会上,女儿很兴奋,当那位小帅哥出场时,她又蹦又跳地大声喊着他的名字。看完演唱会,他们又一起进了烤鸭店。小波似乎还没有从兴奋和激动中走出来,一边吃着一边作着评论。走出烤鸭店,小波挽起了爸爸和妈妈的手,一家人有说有笑地走在马路上。一家人这样并肩走在一起的情景已经很久没有过了,想起近一年来所经历的,袁梅心里无比感慨。那天晚上,袁梅与小波作了一次长谈,她分析了女儿的各科成绩,认为最实际的奋斗目标应该放在北京理工大学、北京科技大学等重点院校,这样的目标她只要踮起脚就能达到。听了她的建议,小波脸上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袁梅明白了,其实小波心里知道,上北大的目标她是达不到的,可是在心理上又不愿自己从那个台阶上走下来,那就等于承认失败。袁梅的分析和建议实际上给她搭了一个下来的台阶。她很自然地就走下来了。确定了新的奋斗目标,小波变得轻松了,愉快了,学习效率反而高了。在6月初进行的二模考试中,小波的成绩排名第一次进入了班级前10名。一位刚走过高三的年轻人说,在高三的时候,老师是坚强的,家长是坚强的,考卷是坚强的,习题也是坚强的,也许,惟一脆弱的,就是那些为了固定的“行刑”日期而奋斗着的学生们。脆弱的人,需要的是一点点安慰,一点点理解,一点点爱。六、脚尖上的希望
晶晶回家刚放下书包,华英就在厨房里喊着:“晶晶,快去拿你的舞鞋和衣服,咱们吃点东西就走,别耽误了上芭蕾舞课。”母女俩很快就吃完了饭,俩人一起骑车朝老师家赶去。她们家住在东城,老师家在西城,华英舍不得花钱坐出租车,每次母女俩都是骑自行车去,路上得一个小时。华英带晶晶去老师家上芭蕾舞课是从高三下学期开始的。在这之前,晶晶练过健美操,但那时候,还没有将这些跟考大学连在一起。凭晶晶目前的实力,她很难挤过高考独木桥,要想走进大学只能另寻途径。从高一下学期,华英就开始搜集各大学招生信息,她很快发现,有部分大学每年都招艺术特长生。她还发现,有些学校,艺术特长生的录取分数线比正常录取分数线要低出100多分,就连清华、北大这样的名牌大学,艺术特长的录取分数线也大大低于正常录取分数线。-------- 齐鲁晚报
第二十七章有的重点大学,艺术特长生只要过了本地第二批本科线就能被录取,有的普通大学,甚至低于本地第二批本科线也能被录取。这个发现让华英看到了一线希望。可是晶晶并没有什么艺术特长,她既不会乐器,也不会跳舞,更不会弹钢琴。华英决定突击培养女儿一门艺术特长。左思右想,她决定让晶晶学舞蹈。晶晶练过几年健美操,健美操虽然不是舞蹈,但有些东西是和舞蹈相通的,对于晶晶来说,学舞蹈比学其他的艺术专业,相对来说要容易一些、快一些。华英将她的想法告诉了晶晶,她说:“你要想上大学,只有走这条路,既然想走这条路就得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因为时间已不多了,满打满算也不到两年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学一门艺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得有吃苦的思想准备。”晶晶当然知道这对她意味着什么,能不能上大学也许就在此一举了。晶晶从健美班转到了舞蹈班,还是每个星期天去上课,日常练功就放在晚上。家里客厅小,晶晶做完作业后就下楼去,楼下有一小片居民活动场地,有双杠、滑梯,还有一副吊环。晶晶在这里练腰功和腿功。学舞蹈的人大都是从童年就开始练功,像晶晶这样十六七岁开始学舞蹈已经比较晚了,她只有付出双倍或多倍的努力。练了一年,晶晶就进高三了。在这之前的6月份,市招办在地坛公园举办2001年高校招生咨询会,虽然晶晶要到第二年才参加高考,但华英还是去了咨询会。她一个一个学校打听招艺术特长生的事,招哪些艺术类的特长生、特长生如何鉴定、录取分数大概是多少,然后一一记下来。华英这样做不是没有道理,2001年招艺术特长生的学校,面试在3月份就结束了,在咨询会上,她能打听到这些学校今年都招了哪些艺术类的特长生,还缺少哪些艺术特长生,缺少的一定是明年要招生的。而且,舞蹈类的艺术特长生指的是一个大类,具体到每一个学校,招生时又分民族舞、现代舞、芭蕾舞等等,有的学校也许只要跳民族舞的,有的学校也许只要跳现代舞的,只有信息摸准了,才能有的放矢地去准备。北京某重点大学想招跳芭蕾舞特长生的信息,华英就是在这次咨询会上得到的。该校有一个大学生艺术团,艺术团一直保留着一个经典节目,即芭蕾舞《天鹅湖》的片断。随着一届一届学生毕业离校,每年学校都要补充招一些跳芭蕾舞的艺术特长生。2001年,学校计划招收一男一女两名跳芭蕾舞的特长生,可是前来报考的学生中,有跳民族舞的,也有跳现代舞的,就是没有跳芭蕾舞的。那位接待华英的校招生办负责人说:“如果明年有合适的人选,我们肯定会考虑招几名跳芭蕾舞的特长生。”-------- 齐鲁晚报
第二十八章华英考虑让晶晶跳芭蕾舞,而且目标就锁定在那所重点大学。晶晶又转到一个芭蕾舞班,学跳芭蕾舞。高三寒假,华英开始紧锣密鼓地为女儿找芭蕾舞的指导老师。3月份,市里要组织艺术类专业考级,如果能拿到舞蹈一级或二级证书,在学校随后组织的面试中就能比较轻松地过关。要参加考级,必须自编一段舞蹈,这段舞蹈既要给评委留下深刻印象,又能充分表现出扎实的基本功。这段舞蹈必须请有经验的舞蹈老师编排和辅导。华英通过朋友的介绍找到了一位教芭蕾舞的老师。老师说她已带了十几个学生,每天的辅导课都安排满了。老师虽然很忙,但答应帮晶晶编舞并辅导她,时间安排在星期五晚上。辅导课每周两个小时,每小时300元。上周五晚上上完课,老师对华英说,辅导费得再加100元,因为原来她每个晚上要辅导两个学生,现在只辅导晶晶一个人。上一次课800元,几乎相当于她半个月的工资。但华英咬咬牙认了。只要晶晶能通过考试,能进那所重点大学,她在所不惜。3月初,晶晶参加市里的舞蹈考级。那天,华英和晶晶赶到考场时,考场外已围满了考生和家长。看上去,考生大都是高三学生,不用说,也是像晶晶一样指望在大学围墙上另外找到一扇能进去的门。晶晶临场发挥得很好,拿到了舞蹈二级证书。只突击练了一年多舞蹈,就拿到了二级证书,已经是不错的成绩了。但华英还是担心,因为在固定的招生计划面前,学校的录取原则是优中选优。华英拿着女儿的舞蹈二级证书找到学校招生办,招生办负责人告诉她,对于报考该校的艺术特长生,除了要有市里的考级证书,学校还要亲自组织面试,并透露,今年将招两名芭蕾舞特长生。学校面试时间定在3月28日。那天,报考该校艺术特长生的高三学生一下来了100多人,其中跳芭蕾舞的就有6人。开始还很有信心的华英,这时惴惴不安起来,毕竟只招两个人啊,晶晶竞争得过人家吗?有了第一次考级经验,晶晶自己倒显得胸有成竹。这一次,晶晶跳得几乎无可挑剔。评委一致给她打了一级。第二天,学校给华英来电话,说晶晶的专业考试通过了,只要她的高考成绩能达到北京市第二批普通本科线就能录取,并让华英带上6000元到学校签一个协议。交了钱,签了协议,华英的心并没有轻松起来,晶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关要过,她必须达到第二批录取分数线,否则,即使交了钱,签了协议,学校也不会录取她,校招办主任明确告诉她,如果不能过第二批录取分数线,即使学校想录取也办不到,因为市招办不会给学校抛档案,考生档案都在市招办那里管着呢。华英决定在高考前的两个多月里,请老师给晶晶恶补一下物理和数学,俗话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她认为哪怕是临时抱佛脚也要去试试。要请就得请名师。有人给她介绍了某重点中学一位数学老师,说那位老师带了多年高三毕业班,教学如何如何有经验。华英听了,便给那位老师打了电话。电话里,对方先做了一番自我介绍,说经他辅导的学生有多少多少考上了名牌大学,有多少多少考大学无望的学生经他辅导考上了大学。-------- 齐鲁晚报
第二十九章听了对方的自我介绍后,华英问他每课时收多少钱,对方说收200元,1元都不能少。200元就200元吧,只要课讲得好,只要晶晶有收获。华英请他第二天晚上就来家里上课,每周上两次,每次两课时。第二天晚上,老师来了,带来了几张卷子,神秘地告诉华英,说是刚刚出来的高考模拟试题。当天晚上的两个课时,晶晶就做那几张卷子,不会做的地方,他讲一讲。华英认为,晶晶最需要的是对知识的梳理和归纳,她首先得将过去没弄明白的东西弄明白。她将自己的看法告诉了老师。第二次,老师开始给晶晶“梳理”知识,华英坐在一旁织毛衣,怎么听来听去,仍云山雾罩地听不明白,要知道,她也是学理科的大学生啊,连她都听不明白,晶晶能听明白吗?老师走后,晶晶说:“他都讲了些啥呀,还说是重点中学的老师呢,怎么还赶不上我们学校老师?”第二天,华英给老师打去电话,让他不要再来了,为了不使对方难堪,她找了个别的理由。有了这次教训,华英不敢再随便请老师辅导,如果一场辅导下来孩子没有收获,不但花了钱,还贴进去了时间。高考前的这段日子,分分秒秒都是宝贵的,一刻都不能耽误,一点都不能浪费。转眼就是一模考试,走进考场的晶晶似乎没有走上舞台那样自信。晶晶的一模成绩没有过区里划定的第二批普通本科线。这对晶晶和华英都是一个打击。但华英很快就振作起来,她不但要振作起来,而且还要将女儿从模拟考试失败的阴影里拖出来。她安慰和鼓励晶晶说:“这次考试毕竟只是模拟考试,高考才能见分晓,一定不要丧气,更不能对自己失去信心,比起那些要考高分才能进这所重点大学的考生,你只要踮起脚努一把力就能摘到果实,为什么不拼尽全力去摘!”9月12日,晶晶收到了那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寄托在脚尖上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七、飞来飞去为哪般
2002年3月,媒体的一则消息引起人们关注:高三考生纷纷报考小语种,各高校小语种迅速升温。高三考生为何青睐小语种?带着儿子在几所高校间来回穿梭考试的郭勇,一语道破玄机:小语种的门槛较低。郭勇知道这个秘密是儿子上高二那年。表哥的女儿小荞平时学习成绩只有中等,后来却进了北京外国语大学。那年,北京外国语大学在当地的录取分数线是590分,小荞只考了555分,刚过当地第一批重点大学录取线。小荞之所以被北外录取,是因为她报考的是该校小语种。向表哥讨教,郭勇才知道,在拥挤着千军万马的“独木桥”之外,还有一条小径也同样可以到达彼岸的大学。这条小径就是报考小语种。小语种统称为非通用语,是少数地区和国家使用的语言。表哥告诉他,一些开设有小语种专业的大学,每年提前招生,由学校自己出题组织考试,分笔试、面试和口试,有些学校规定,北京地区以外的考生只要通过了学校组织的这些考试就可直接被学校录取,不用参加高考。-------- 齐鲁晚报
第三十章北京地区的考生,在笔试、面试、口试合格后虽然还必须参加全国统一高考,但采取单独划定录取分数线提前录取的办法,所以考生仍可以正常填报其他普通高等学校和中等专业学校的志愿。对于广大考生来讲,这无疑是多了一次参加高考的机会。表哥还告诉他,北大、北外、北二外、北京广播学院都开设有小语种专业,由于小语种的录取分数线比其他专业低出不少,所以每年都有一些考生通过报考小语种走进这些名牌大学。考生青睐小语种,其实是青睐这些名牌学校,小语种只是他们敲开这些大学的敲门砖。这个发现,让郭勇看到了希望。儿子一箫,人倒是很聪明,就是贪玩,学习成绩时好时坏,进过全班前3名,也滑到过全班倒数第3名。郭勇做梦都希望儿子考上大学,而且是重点大学,可是一箫的学习成绩起伏不定,他有考上重点大学的可能,也有连普通大学都考不上的可能,他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学习成绩有一个可作参考和分析的行进轨迹,而是有时大起有时大落无轨迹可寻。这正是让郭勇深深担忧和苦恼的。郭勇决定双管齐下,既让一箫报考小语种,又不放弃高考的努力。转眼就到了高三下学期。郭勇几乎每天都要上一次北大、北外等几所大学的网站,看有无小语种专业的招生信息。而且每天雷打不动地去报摊买一份《北京晚报》,因为他听说,这些学校每年在招生工作开始前都要通过媒体向社会公布报名和考试时间,郭勇生怕漏掉了信息,错过了报名时间。4月份,几所大学非通用语专业招生的消息,终于通过校园网和通过媒体陆陆续续登出来了。最先公布非通用语招生消息的是北京广播学院。2002年,该院有德语、葡萄牙语、日语、朝鲜语、荷兰语、越南语、俄语7个专业招生,招生人数为150人。考生报名时间定在2002年4月11日、12日两天,报名对象为北京地区中学学习英语的高中毕业生,京外各招生计划所在省区,县级(含县级)以上重点高中学习英语的应届毕业生,年龄不超过20岁。每个考生填写一张报名表,限报两个专业,但德语、葡萄牙语、日语专业不可兼报。研究了招生简章后,郭勇才知道,进了学校后,想改专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特别是非通用语专业,如果被录取就必须学这个专业。非通用语专业是敲开大学之门的敲门砖,但并不是拿着这块砖就能敲开里面的任何一扇门。如果进校后不能改专业,那么报考什么语种就显得尤为重要。在北京广播学院计划招生的7个非通用语里,一箫选了德语。他说德语在欧洲还算是一门通用语,不但在德国通用,在奥地利也是官方语言。-------- 齐鲁晚报
第三十一章而且学好了德语,将来可以去德国留学。确定要报考北京广播学院德语专业后,郭勇买回了德语磁带,让一箫抽空多听听,面试内容有非通用语模仿发音,一箫一直学的是英语,对德语发音一无所知。如果不提前听听磁带,恐怕到时候一急一慌卡了壳。他还从单位的图书馆借回了《世界地图册》和介绍德国风土人情文化的书,让一箫阅读,面试时要测试考生知识面,不能不多一点准备。虽然都是临阵磨枪,但一箫有了这些准备倒有了几分自信。4月12日,郭勇带一箫去北京广播学院参加面试。北京广播学院在城东的定福庄,父子俩虽然起了个大早,可是等赶到那里一看,报名处已排上了长长的队伍。郭勇让一箫找个地方看书去,他来排队。站在报名队伍里的大都是家长,排在郭勇前面的是一位操着山东口音的中年男子,他是来给女儿报名的。郭勇这才知道,在同一天,北京广播学院在全国共设了4个考点,在北京这个考点参加考试的除了北京地区的考生,还有来自山东、辽宁、吉林的考生。操着山东口音的中年男子主动与郭勇攀谈起来,并给郭勇递上了一张名片,他叫方冈,名片上的头衔是青岛市某公司经理。方冈说他是年初才想到让女儿报考小语种的。春节,他带女儿去老师家拜年,老师透露说,北京第二外国语大学非通用语专业今年将在山东招生。方冈说当时他对非通用语是干什么的一窍不通,也从未听说过大学里还有这样的专业。老师告诉他,非通用语就是仅限在一些国家和地区使用的语言,随着中国对外开放力度的加大,无论是外交还是经济文化交往都需要这样的人才。老师还告诉他,非通用语专业招生由学校提前进行单独招生考试,考试合格者不需参加高考,可直接被学校录取。这个消息太重要了。如果能考上,不但能进重点大学,而且不用参加高考。出了老师家的门,方冈马上去找他在教委工作的一位同学,他得将消息弄准了,还得打听学校招生人数、考试科目、考试时间、考试地点,总之,他要尽快将一切都弄清楚。同学证实了这个消息,并告诉他,这种提前进行的单招高考在山东省是第一次,招生专业有德语、俄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等,招生对象是山东省16所重点中学的高中应届毕业生,考试时间是3月31日和4月1日两天,考试地点在济南,考试科目有语文、外语、外语口试、面试等。女儿就读的学校在这16所学校之列。方冈对女儿说:“这是考大学的一条捷径,是个好机会,一定要全力以赴去试试。”考试前的那段日子,女儿在紧张的复习之余做着各项考试准备,方冈还请来老师对她进行模拟面试,不但锻炼女儿的胆量,还锻炼她的临场应变能力。3月31日,考试在山东师范大学附中举行。前一天的下午,方冈亲自开车送女儿到了济南。第二天,他们到考场才知道,几个招生名额,全省有150多名考生前来竞争。考试结束后,女儿自我感觉一般。但最后的结果还没出来,能不能考上还不能得知。就在这时,他们又得知北京广播学院非通用语专业在全国部分省市招生的消息,在安排招生的省市中有山东。对于女儿来说,这无疑又多了一次机会。方冈听说网上有北广的招生简章,马上上网查询,发现招生简章规定,考生可同时报考两个专业。-------- 齐鲁晚报
第三十二章他和女儿研究来研究去,最后决定报考朝鲜语和越南语,他们分析认为,这两个语种使用面窄,也许报考的人要少一些,而方冈和女儿的目标是,只要能进北京广播学院就行,学什么专业暂且不管。为不耽误女儿的学习,方冈和女儿是昨天晚上坐夜车赶来的。他在这里排队报名,女儿在招待所复习,准备明天的笔试。他对郭勇说:“一面试完我们就回去,万一这两个学校都没考上,还得准备高考,一点都不能耽误啊。”方冈给女儿报完名,便轮到了郭勇。他交上一箫的学生证和身份证,对方看了后给他一张表格让填上,填好表格,又到另一张桌子前交上报名费,然后开始等待面试。后来郭勇得知,北京广播学院非通用语专业2002年计划招生150名,那两天涌到全国四个考点报名参加考试的考生就近3000人,录取比例几近20:1。4月底,北京大学、北京外国语大学非通用语专业招生简章也相继出台。在认真仔细研究了这两所学校的招生简章后,郭勇认为这两个学校都应该去试一试,多参加一次考试就多一次录取机会。一箫参加北京广播学院的面试后虽然自我感觉不错,但面试是否合格还没有消息,而且最后能否被录取还要看高考成绩。一箫说:“只要能进北大,让我上什么专业都行。”八、放飞儿子3月初,全市高三调考结束后的第二天晚上,一直住校的儿子给家里打来电话,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爸爸妈妈谈,请他们第二天中午去一趟学校。电话是李东接的,他问儿子是什么事,儿子支支吾吾地说见面了再讲。放下电话,李东和妻子心神不定,儿子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他们谈?夫妻俩躺在床上分析来分析去,一夜没睡好。中考时,阳阳以2分之差没能考上重点中学。李东将他送进一所民办公助的高中。学校的教学设施、硬件建设在市里堪称一流,而最让他们满意的是这所学校的师资,大部分教师都是从全国各地名校挖来的,对应试教育那套东西早已摸得滚瓜烂熟。高一、高二,阳阳的学习成绩一直不错,到了高三,不知是心理压力大,还是其他原因,阳阳的成绩有所下降,高三上学期期末考试,名次从年级38名掉到了56名。放暑假前,学校召开了一次高三家长会。校长在会上宣布该校2002年高考奋斗目标:高考升学率力争达到80%,第一批重点大学录取率力争达到50%。根据这个奋斗目标,学习成绩进入前100名的考生有可能进入重点大学。阳阳的成绩虽然有所下降,但仍排在前100名。李东和妻子对儿子考上重点大学一直充满信心。-------- 齐鲁晚报
第三十三章第二天,李东和妻子决定不在家做午饭,在儿子放学前赶到学校,将他喊出来,在学校附近找家餐馆边吃边谈。他们在校门外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放学。李东进去喊阳阳,让妻子抓紧时间到餐馆订座点菜。李东走到教室门口正碰见阳阳出来,他发现儿子蔫头耷脑地少了平时的精神劲儿。儿子跟在他身后走出校门,一路沉默不语。李东心里更七上八下的,不知儿子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到了餐馆,妻子已在门口焦急地张望,见他们来了,急急上前拉住儿子问:“阳阳,什么事?这么急地让我和你爸到这里来?”阳阳边往里走边说:“妈,咱们进去再说吧。”刚落座,服务员就将菜端上来了。阳阳边往碗里夹菜边说:“你们俩得有个思想准备,重点大学我可能考不上了,这次考试考得很不好。”虽然他们有心理准备,但并没有想得很糟,听儿子说有可能考不上重点大学,两人心里暗暗吃了一惊。“爸,妈,让你们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个事儿,能不能把我送到国外去留学?按这次调考的成绩,我充其量只能考一个普通本科,我一直想做一个一流的人,要做这样的人,就得进一流的大学,可是我有可能进不了,我想去国外留学,那样,我同样会有一个较高的起点,我就能实现我的梦想,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李东和妻子没想到,儿子让他们来是商量这件事。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他们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近两年来,虽然他们也见到身边的同事、朋友一个个将孩子送到国外去上学,有去美国、加拿大的,有去新西兰、澳大利亚的,也有去英国、德国的,但他们却一直没有这样的打算,一是阳阳的学习成绩一直不错,有希望在国内考一所重点大学;二是他们觉得孩子年龄太小不放心,即使出去留学,也最好是在本科毕业以后。李东问:“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真的就那么没有信心吗?”阳阳低头不语。“这样吧,你让我们考虑考虑,出国留学也不是那么容易办,一时半会儿也成不了,你先安心复习,还是要作参加高考的准备。”李东说。“我们班同学这个学期又走了好几个,他们说了,可以先出去读预科,一年以后就可以升本科,拿到学位也是四年,一点都不耽误。我想早点走,你们无论如何要想想办法在高考前让我走,我不想做一个高考的失败者,我也无法面对这样的失败。”阳阳的眼里浮出一片泪光。李东和妻子满腹心事地回到家。阳阳急于想一走了之,无疑是想逃避,想逃避高考的失败。在害怕失败的阴影下,他不可能有良好的学习状态,不可能在高考中取胜。如果他在高考中失利,出国留学也许是最好的选择。李东和妻子商量后决定,送阳阳出国,而且越快越好。李东登录网站查询有关留学资料,只见留学中介满天飞,各种诱人的广告铺天盖地,有的说可免雅思成绩,坐直通车去澳洲留学;有的说零中介费,免费为留学生办好一切留学手续;有的说15天之内就能为申请人取得加拿大某大学入学通知书;有的说美国某大学,环境如何优美,资质如何一流,是留学的理想之处。-------- 齐鲁晚报
第三十四章当李东决定送孩子出去留学时,就有朋友告诉他留学中介市场很混乱,良莠难辨,千万不要轻信。说有的中介拿了中介费后,脚底下一抹油溜了;有的中介嘴上炫耀的与实际能做到的往往相距甚远,服务费拿到手后就翻脸不认人;有的中介说国外某大学资质如何一流,环境如何优美,去了后才发现是一所未注册登记不被国家承认的学校。李东不能不谨慎行事,万一落入圈套,经济损失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误了孩子的前程。就在李东举棋不定的时候,他的一位多年未联系的大学同学突然给他打来电话,原来同学辗转国外多年,前年回国,在深圳办了一家计算机软件开发公司。这次到北京办事,约李东和几个老同学在一起聚聚。当年在大学时,他俩一个宿舍,一个睡上铺,一个睡下铺,当年风华正茂的青年,如今已是鬓角染霜的中年,见面后大家唏嘘不已。同学说他在国外一呆就是10年,到了中年觉得还是要叶落归根,于是就回来了,老婆留在加拿大,儿子去了英国。他说儿子是在英国读书,在苏格兰的邓迪大学,学工商管理。李东说他也想将儿子送出去,现在正举棋不定,让他给参谋参谋,毕竟他在国外呆过。同学建议去英国,他说英国比较重视高等教育,无论是教育环境还是教学质量在世界上都首屈一指,而且国际知名的一流大学多。同学告诉他,申请留学有两个渠道:一个是自己直接与学校联系,因为上网就能查到这些学校的有关资料,但自己办起来会比较麻烦,时间也许要拖得长些;另一个渠道是走中介,由于一些中介跟学校和签证处有联系,在申请入学、办理签证等环节上一般要顺利一些快一些。同学的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李东受益不浅。在反复权衡斟酌后,他们决定选择英国。很快,同学让儿子给李东传来了英国一些学校的资料。拿着这些资料,李东找到了一家留学中介公司。这家留学中介公司是经市教委、工商局和公安局批准的北京46家留学中介之一。李东认为这种中介公司比较放心,即使出了问题,也有个讨说法的地方。接待他的是一位30岁左右的年轻人,自称姓方。小方说如果是高中毕业出去留学,得先去英国上预科,一般为8个月,预科学完了,雅思成绩能考到5。5以上就可进入本科学习。他还给李东详细介绍了办理留学的程序和所需资料,资料包括雅思考试成绩、高中毕业证书、家庭经济状况证明等等。李东问如果现在申请,7月份之前能否办好。小方说这要看雅思成绩,有了雅思成绩才能向学校提出申请,雅思成绩如果很好,办起来就顺利得多。-------- 齐鲁晚报
第三十五章从递交入学申请到学校发放入学通知,一般得一个月左右,也有快的,半个月就能办下来。如果阳阳要赶在高考之前走,当务之急是赶快考雅思。从中介公司出来,李东就直接去了阳阳的学校。他得跟学校沟通沟通,将阳阳准备出国留学的事告诉他们,因为如果参加雅思考试,这段时间阳阳就要全力以赴去复习英语,其他的课得停下来。李东找到了阳阳的班主任。听说阳阳准备出国留学,老师倒没显出意外的表情,说:“能走就尽量走吧,免得在国内挤那个独木桥。”当天下午阳阳就从学校回来了。第二天,他便报名去了一个雅思考试辅导班。李东现在最担心的是阳阳的雅思考试。即使申请英国的预科,雅思成绩最低也要达到5。0,阳阳的英语向来不是太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能冲上去吗?阳阳只能背水一战,高考已经放弃了,他只有出国留学这条路可走了,要想赶在高考前出去,必须尽快拿到理想的雅思成绩,这对他来讲是一种压力,也是一种动力。在这种动力的驱使下,他每天起五更睡半夜,背单词背得昏天黑地,练口语练得腮帮子发麻。4月中旬,阳阳参加雅思考试,只拿到了4。5分。小方告诉李东,拿这个成绩不能直接申请大学预科,但阳阳可以提前去那里的语言学校学习一段时间,再参加雅思考试。小方给李东推荐了一所位于英格兰西南部的大学,那所学校每年2月大学预科开学,入学要求雅思成绩仅为5。0,小方给他们列出了一个时间表:7月初走,在那里上半年语言学校,经过半年强化训练,成绩再增加0。5应该没问题,这样就可以在2月份转入预科学习,9月,若雅思能考到5。5即可进入本科学习,而且预科的三门课程可以算本科的学分。李东有点犹豫,他觉得提前半年去英国上语言学校不划算,半年的费用就得好几万人民币,虽然他和妻子年收入合起来有十几万元,但要供儿子在英国读几年书,还真得勒紧裤腰带。他想让阳阳再考一次,争取考到5。0,这样就可以直接申请预科。可是阳阳不愿意,说如果在国内学半年还达不到5。0,又得耽误一年,在英语环境里学英语要比在国内学习进步快。李东和妻子觉得阳阳说的也有一定道理,雅思3个月才能考一次,万一下一次考试他还拿不到5。0,又得再等3个月,如果一直到年底还拿不到5。0,就赶不上明年2月大学预科开学。思前想后,他们决定提前送阳阳出去上语言学校。办理留学手续,中介费为1。2万元,按三个阶段分三次付清,一是申请阶段;二是签证阶段;三是到达留学国后。李东将学校出具的高中毕业证明和家庭经济状况公证书交给了中介公司。一个月后,阳阳拿到了那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拿到了录取通知书,接下来就是去办签证。6月28日,阳阳的签证终于办下来了。接下来的日子更是紧张和忙碌,要订购机票,要去银行兑换英镑,要准备行李,要买许多生活必需品。李东给同学的儿子打去了越洋电话,请他多关照阳阳。7月6日,高考前的一天,阳阳终于登上了开往伦敦的飞机。-------- 齐鲁晚报
第三十六章李东和妻子送他去机场。托运了行李,叮嘱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当儿子瘦瘦高高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时,妻子哭了,李东的眼睛也潮湿了。18年来,儿子从没有离开过他们,他们已习惯了儿子在身边的日子,可是儿子大了,是放飞的时候了。但愿他一路走好。九、走进心理诊所的女人
2002年高考前后,北京市一家心理咨询中心每天接待的心理咨询者,有80%—90%是高三家长。秦欣是在儿子一模考试前走进心理诊所的,她知道,如果再不去看医生,她不但会毁了自己,还会毁了儿子。下面是她对医生的自述:儿子6岁那年,我的婚姻出现了危机,丈夫在外面有了女人,第二年我们离婚了。开始,他说让儿子跟他,我没同意,我怕儿子跟着他受委屈。婚姻的失败,使我将全部感情和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我希望儿子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优秀的人,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还在他上小学时,我就送他去参加各种各样的培训,他学过画画、练过书法,还学过拉小提琴和打架子鼓。后来进了初中,我又带他去上英语、数学等各种辅导班。儿子很争气,初三那年,在全市中学生英语演讲中拿了一等奖。中考时,儿子报考的是一所市重点中学,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成绩没过录取线,差了2分。在这之前,我从没想到他考那所学校会有问题,因为儿子的学习成绩一直很优秀。如果儿子进不了那所重点中学,就只能去普通中学。那些日子,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托人帮忙。后来我拿着儿子的获奖证书直接找到了校长,校长看了证书后答应录取他,但得交2万元赞助费。我赶快回家拿上存折就去了银行,只要学校肯收我儿子,砸锅卖铁我也愿意啊。也许是中考时的这个意外,使我对儿子没有了过去的那种自信,我总觉得似乎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对儿子的学习看得更紧了,因为在儿子的身上寄托了我太多的梦想,我希望他的,并不仅仅是考上大学,而是要考一所名牌大学。儿子进了高三后,我的神经绷得更紧了,除了上班,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他身上。我经常去学校找他的老师了解他的学习情况,他每一次考试,我都要提前好几天就开始紧张,考试完了又提心吊胆地等着结果。考得好,我会兴奋得整夜不能入睡,偶尔考得不理想,我会垂头丧气,觉得整个天空都暗淡了下来。高三上学期期中考试,儿子数学没考好,只考了115分,平时,他的数学成绩总在130分以上,在老师那里听到这个消息,当时我就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虽然老师说这次题目难,大家普遍没考好,但儿子的名次毕竟掉下了好几名。这可是高三啊,不进反退,我心里顿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使我焦虑不安。回到家,我做什么都无精打采没心思。下午,儿子放学回家,他知道我已经得知他数学没考好,所以很紧张地看我的脸色,虽然我极力想掩盖内心的焦虑,但那焦虑还是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坐下来吃饭时,儿子嗫嚅着说:“妈,你别担心,我会好好努力的。”儿子不是不知道我对他的希望,应该说,孩子的压力一直很大,他知道这些年我一个人带着他不容易,知道他就是我的全部希望,他也一直很努力,为了不让我失望。-------- 齐鲁晚报
第三十七章我的朋友都说我有福气,儿子懂事听话,而且学习成绩一直都不错。可是我却一直不能摆脱中考的阴影,我非常害怕中考的失败再次重演。这种担心像一块大石头时时刻刻压在我心上,所以只要一听到儿子没考好这样的消息,我就害怕得要死。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开始做噩梦,我梦见儿子坐在高考考场,面前是一份数学卷子(在以后无数次的噩梦里,这份卷子有时是语文,有时是英语,有时是理科综合),我看见儿子拿着笔呆呆地看着卷子,一直不动笔,我焦急万分,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始答题,难道他全都不会做?想到这里,我浑身哆嗦,心紧张得一阵阵抽搐。最后,我听见铃声响了,我看见儿子交上去的是一张一个字都没写的白卷……我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喊着:“完了,完了,我儿子考不上大学了。”当我从恸哭中惊醒,才发觉这是一场噩梦,我听见自己的心在黑暗里“咚咚咚”狂跳的声音,我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暗暗庆幸这是一场噩梦。这样的噩梦几乎每天晚上都来纠缠我。有时这个噩梦也会变换场景:老师收到了一大摞大学录取通知书,可是找来找去,怎么也找不到我儿子的名字,我吓得大汗淋漓。但是不管这些噩梦如何变换场景,内容几乎是不变的,这就是我总梦见儿子没有考上大学。晚上的噩梦会变成白天的焦虑,我的心每时每刻都被这种焦虑折磨着。我的脾气一向比较温和,儿子从小到大,我从未对他发过脾气,更没有打过他。可是自从儿子进了高三,我发觉自己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坏,常常无缘无故就发脾气,发完脾气自己又很后悔,但脾气上来了又控制不住自己。担心儿子考不上大学的焦虑,使我对儿子变得挑剔,他的哪怕一点点的懈怠都会成为我大发脾气的理由。那天,吃过晚饭,他打开电视,说有一场足球赛想看看,他已经有好长时间没看球赛了。要在原来,我肯定不会说什么,我也知道学习得有张有弛,总得有放松一下的时候,可是那天,我不知怎么一下就火了,冲过去,拿起遥控器“叭”地就将电视机关了,我冲着他说:“都什么时候了,还看电视,你看看人家谁不在拼命努力,谁像你这么懒懒散散磨磨蹭蹭,你不着急,我还替你着急呢,要是考不上大学,你怎么办,怎么办啊……”我的嗓门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喊叫。儿子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我,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齐鲁晚报
第三十八章客厅里只剩下我自己,我跌坐在沙发上,心里顿时涌上百般滋味,有懊悔,为自己刚才的不理智,为自己对儿子的伤害;也有委屈,为那一个个被噩梦纠缠的夜晚,为自己被焦虑和害怕折磨得精疲力竭的心。我跌跌撞撞回到自己房间扑倒在床上嚎啕大哭。外面传来儿子的敲门声,他在焦急地喊着“妈妈”,可是我难以控制自己,懊悔和委屈已将我击得七零八碎。虽然事后我一再地告诫自己,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定不要对儿子发脾气,我心里明明知道在高考前的这段日子,一点不良的情绪都会给儿子带来影响。可是几天后,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这次的发作几乎没有起因。自从那次“电视事件”后,儿子变得沉默了,也更加刻苦,在我面前,他不敢再有丝毫的懈怠。那天晚上,他复习到很晚,我担心他第二天听课没精神催促他睡觉,他正在做一道数学题,催促了几次他都没有睡觉的意思,我心里一下就烦躁起来。我“噔噔噔”走过去,夺过他手里的笔说:“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呀,催了几次还不睡,你是成心要气我,还是根本就不将我的话放在耳里?”儿子委屈地说:“妈妈,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高兴啊?”“你学习是为谁?你以为是为我呀?是我逼你学还是怎么的,你倒一肚子委屈?”儿子抬头看着我说:“妈,你知不知道,做你的儿子真的很累很累。”他眼里浮出一片泪光。他的话像刀一样刺中了我的心,我心里淤积的焦虑、痛苦、委屈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冲出来,我又一次丧失了理智,我扬起手重重地给了他一耳光。儿子捂着脸冲进了卫生间,我听见从那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我从没打过儿子,即使在他小时候很调皮很捣乱的时候,我也没有打过他,连一根手指都没碰过,可是今天我居然打了他。我呆坐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听着儿子的哭声心疼得一阵阵发抖。过了许久,我听见卫生间有哗哗的流水声,然后又听到了儿子回房间的脚步声。那天晚上,我一直默默地流着泪徘徊在儿子的房门前,心里充满了痛悔和歉疚。第二天早晨,儿子上学去后,我写了一张纸条放在他桌上,在纸条上我写道:“妈妈不该打你,妈妈知道自己错了,原谅我好吗?”-------- 齐鲁晚报
第三十九章噩梦仍夜夜纠缠着我,我变得精神恍惚,越来越憔悴,单位的同事见了我都关心地问我是不是病了,可我知道我得的是心病,心病难医啊。2月底,区里要进行高三调考,这次调考是对第一阶段的复习进行摸底。得知要考试的消息,我又开始夜夜失眠,心里的焦虑每日俱涨。儿子考试那天,从不求神拜佛的我请假去了一座寺庙,在袅袅升起的青烟中,一遍遍地祈求菩萨保佑儿子考试顺利。这一次,儿子考的又不理想。知道儿子的成绩,我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绝望的感觉,精神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从那以后,我歇斯底里的发作越来越频繁。生活变得暗淡无光,这种暗淡无光的生活不但让我备受折磨,也让儿子备受折磨。前天,儿子乞求地对我说:“妈妈,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其实,我也知道自己的心理不正常,但我一直认为我是为儿子着急才这样,也许儿子考上大学我的病就好了。可是现在我已经感到,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也许拖不到儿子高考的那一天,也许还没到高考我的精神就崩溃了,而且儿子也已经受了我的拖累,老师说他成绩下滑的原因是心理压力太大。我很痛苦,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摆脱这种焦虑,我也想快乐起来,可是却找不到快乐的理由。心理专家在谈到这个病例时,说像秦欣这样患上“高考焦虑症”的高三家长比比皆是,只是秦欣的症状更严重一些。“高考焦虑症”的一般表现是:对孩子过分关注,过分关心,情绪随孩子成绩起落;失眠、多梦,常常没来由地烦恼、担忧。一位心理专家说,高考是人生非常关键的一步,家长关心孩子高考是很自然的事。但家长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可能通过暗示、模仿等心理机制影响孩子的心态,尤其是过分焦虑很可能直接或间接影响孩子考前复习和高考发挥。一位经过高考的考生说:“我快高考时,我们家开了一个家庭会议,像个动员会,老爸、老妈都发了言,说他们和我一样在这段时间各有各的职责,老妈负责生活方面,老爸承诺一定代替我看好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欧洲杯,并且在吃饭的时候向我‘汇报’球赛情况。当时我感觉好像全家和我一起接受高考的检验一样,会议气氛和谐民主,我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干劲十足了。那段时间,吃饭的时候,老爸成了评球高手,老妈也有一些有趣的事情讲给我听。我从未觉得自己是孤军奋战,我就是以这样一种良好的心态走进考场,并实现了我的梦想。”这位考生的体会也许能给家长们一分启示和感悟。

(全文完,该书已由作家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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