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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幼宁】赶路

发布者: 山人 | 发布时间: 2021-10-22 20:53| 查看数: 90| 评论数: 0|帖子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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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路

那是1975年元旦后的一个清晨,东方的天际尚未吐白,18连男女生宿舍的灯光却早己亮了起来,30多名农工排的男男女女己提前吃完早饭,陆陆续续从连队大食堂的北门鱼贯而出。此时大家并没有回到宿舍,而是集中站在食堂外边的操场上,每个人嘴里呼出的哈气既使隔着围脖都能清晰可见,让他们的眉毛和棉帽周围的绒毛顿时长满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借着食堂和男生宿舍窗户反射出的灯光,女生们大多面对面的为对方整理着衣帽,还不时小声在嘀咕着什么,说到开心时还不忘用棉手套唔住嘴,防止他们的私房话和笑声被站在旁边的那帮坏小子们听到。当然那些天生玩皮的男生可没有女孩子这么矜持,他们不是你捣我一拳,就是我踢您一脚,尽情在女孩子面前把自己表现的象男子汉一样雄壮有力。原来这是18连到北大林子伐木的队伍正在整装待发。
        再往他们身上瞧瞧,该穿的都穿上了。什么棉军帽、大皮帽、大围脖、大棉袄、皮大衣、大头鞋等等一应防寒用品,凡能往身上招呼的,一样也没拉下,最不济的也会把北方冬天家家都有的“棉阢鲁”(黑棉鞋)套在脚上。这时候谁还管它好看难看的,只要能保暖就行。这时候谁要是为美丽战严寒而犯傻,那就是和自己较劲,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那捂的真叫一个严实,从头到脚只露两只转来转去的黑眼球了。这可不是开玩笑,不这么穿行吗,都快入三九了,室外平均温度零下38度,其寒冷程度只有经历过北方的人才知道,况且今天还有百八十里路要走呐。
        此时又有几个人老同志一边抽着老汉烟一边咳嗽着向操场的人群走来,其中还有两个都五十岁以上了。队伍里开始有人议论了:他们来干什么,连队为什么会这样安排呢,年轻人不懂,他们也糊涂了不曾?按说,伐木可是个体力活,让年轻同志去就行了,让老同志去不是添乱吗。再往深里说,连队领导也太没同情心了吧。站在旁边的一排长听到后不愿意了,他耐着性子反问说:你懂什么,这就是党支部研究决定的。你们只看到了问题的一面。年轻同志是年轻力壮的,是有把子力气,可正因为年轻同志年轻呀,所以一定缺乏经验。不是有句老话说的好,“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吗,说的就是这个理。而老同志尽管有点老,干体力活不如年轻人,但他们老的成熟,老的隐重,老的阅历丰富,只有让他们参与其中,连领导才会放心。让这些老同志去,就是让他们起带队和指导作用的。
        当大家伙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时,就听连领导一边吹着哨子,一边发号施令了。上山伐木的同志们都注意了,年轻的同志全部上铁牛55拖斗,五十岁以上的老同志到55驾驶室里去,就是有点挤,将就点吧。大家回头一看,操场后边果然停着两辆拖拉机,一辆轮式拖拉机(就是铁牛55)专门拉人。一辆东方红54(链轨拖拉机),拖着个特大的木爬梨,上面装满了大家的行里和粮油以及若干炊事用具。东方红54的驾驶室很小,除了驾驶员外,还可挤两名女炊事员。当年拖拉机的驾驶室可不比现在,由于整天跟土呵垃打交道,里里外外满是尘土,都比较破旧,并且四处透风。55驾驶楼里加驾驶员一共挤了6个人,都是硬塞进去的,想换个姿式都难做到,看他们这情形,也未见得舒服。此外,这可是严重超员,属于交通违法了。可见当年的法制意识,领导都带头这么做。而爬上拖斗的人,虽然没有那么挤,但立马就体会到什么叫又冷、又冻、又颠、又危险,坐不能坐稳,站不能站牢。由于路面不平,驾驶员开车时左躲右闪的,害死站在拖斗里的人了。他们是一会挤过来,一会拥过去的。吓的女孩子们不时发出尖叫声。好在他们都年轻,有一股热情在支撑着,这点小困难,还算不上问题。
        从18连出发一路向东,走了一个多小时后,好象车辆已经行进到九连的大下坡处了,天空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随着大雪的从天而降,此时驾驶室前方的视线越来越糢糊,最多能看出去二、三十米。有人开始担心地说,就这鬼天气,咱们几时才能到达北大林子,今天在家时,他们当领导的就应当好好算计算计天气,没整明白,就不该冒然跑出来。车上的农工排长接过话茬说:就你能,真是咸吃罗卜淡操心,该到时自然就到了。赶明儿让你当连长,看能不能一下子飞到伐木点。旁边有人又接着溜缝说:那敢情可好,大家跟着一起沾光了。此时车斗里一下安静了许多,可外面的大雪却越下越凶,好在车斗的架子上己蒙上了一块大大的苫布,只有后面是裸露的,雪花打在苫布上发出噼历啪拉的响声,后面敞开的地方,时儿飘进一些车轮卷起的残雪,让人感到更加寒冷。幸亏大家早有准备。由于天气实在是太冷,时间就象被凝固了一样,大家唯一的期盼就是赶快到达目的地才好。
人们越是这么想,车辆好象专门要和大家作对,仍是不紧不慢、一颠两晃,向牛车一样慢慢向前爬行。不知又走了多长时间,车子突然停了下来,只听连长在下面喊,车上的人,赶快下来,找个地方先方便一下,等会在26连食堂吃午饭,吃完午饭,我们还得继续赶路。原来此时已到26连了。有人掐指一算,我们是早上五点从连队出发的,整整走了5-6个小时,才行进了三、四十公里。
        大家下车后,由于乘车时间太长,腿脚都僵硬了,有个女生真的不会走路了。于是连长赶快让人将她扶到连部暖和一下。其他男同志下车后,腿脚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僵硬麻木,走路也不象以前那么灵便了。大家拍打一下身上的积雪,赶快活动活动四肢,双手相互撮了又撮,使周身的血液尽快流动起来。大家一边活动,一边找个地方方便,顺便看看26连到底是个啥模样。因为当年26连隶属四营,基本属于全团最远的连队,人们都叫它新建点。有许多同志若不是参加伐木,还真没来过这个地方。
只见这个连队基本是隐藏在一片树林之中,连队四周有高高的白杨树又粗又壮,足有二十几米,许多树上还挂着一撮一撮的冻青,远远看去,就象是野鸟在上面做的窝一样。连队总共只有十几幢低矮的房屋,全是土坯搭建,房子虽旧,排列倒还算整齐。不一会,连长跟26连指导员一起招呼大家跟他们进入食堂吃饭。刚走进26连食堂,里面虽然不大,但满屋热气腾腾的,很远都能闻到饭菜的香味。感觉就象有到家一样。大家分别围着三个餐桌坐好,每个桌上只有一小盆大头菜炒肉片,外加一大盆馒头。此时大家早已饥肠辘辘了,哪管好懒多少,只要能填饱肚子,吃什么都感觉麻麻香。那年头,在如此偏远地方,能吃到这样的饭菜,已是相当不错了。
        饭后已是下午一点左右了,连长哪敢怠慢。还有一半以上的路程要赶,谁知路上还会出现什么新的状况。好在此时大雪已渐渐停了下来,大家由于吃饱喝足了,此时大多年轻人又恢复了来时的精神头,说话的声音也比下车时响亮了许多。大家再上车后更有经验了,一个一个紧紧抱在一起,不但可以相互支撑,还可以相互取暖。之后又不知走了好久好久,此时外边早已不见了村庄,不见了炊烟,更听不到家犬的狂吠声。能见到的只有一片片树林和茫茫的雪原。当太阳落山后,一轮皎月不知何时偷偷的爬上了天空,明亮的月光洒在那蔼蔼的白雪上,将大地映照的如同白昼一般,此时天地象合为一体了,恍如人间仙境,真的美妙无比。近处的树林中似乎还能听到哗哗的树叶声,原来是几只野鸡听到机车的轰鸣声而惊飞散去。再看,远一点的林边还有一群狍子象是在那夹道欢迎我们!要不是来伐木,大家哪能欣赏到这样的美景。此时车上的人全被车外的美景深深的吸引了,他们忘掉了饥饿,忘掉了寒冷,忘掉了颠波,忘掉了疲劳,只是目不转睛的扫描美妙夜景,生怕落下某一个片段。就这样不知不觉的感到车又停了,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了。大家纷纷从车上跳下来,好一阵欢呼,并且拼命地呼吸着林中那新鲜无比的氧气。
        为了这次伐木,连队事先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踩点的人早已提前上来,把两顶帐篷和二十多印的做饭大锅支好,大家下车后烧水的烧水,做饭的做饭,两顶帐篷里面用柴油桶做的大铁炉也被烧的通红滚热,大家一路虽然被折腾的很累很乏,但当躺在这热乎乎的帐篷里时,一切路上的艰难和辛苦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去了。饭后不一会,就听到了满蓬的鼾声,大家一定共同进入了北大林子的梦乡,去回味林海雪原的一路风景了。
二0一九年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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