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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梦忆》

发布者: 山人 | 发布时间: 2021-10-23 16:22| 查看数: 149| 评论数: 0|帖子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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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梦忆》.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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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黑土地
7 A8 A% q) B" `2 `5 H一、向地球开战
1958年3 月,中共中央召开了成都会议,毛泽东主席在会上提出了“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社会主义建设总路线,会上通过了《关于各种军垦农场的意见》。为了更快地解决我国的粮食问题,决定动员十万官兵到北大荒去屯垦戍边,将沉睡千年的荒原变成我国北方最大的商品粮基地。) r+ [( O" L4 g
早在三年前,当年延安南泥湾开荒的老英雄,农垦部长王震就向中央打报告,要求开发北大荒。毛主席亲自圈阅,彭德怀批示“先小搞试验”后,王震这个铁道兵司令员动员了二万名铁道兵复转官兵奋战三年,建成850到8511计十二个大型军垦农场,开荒二百六十万亩,播种一百零八万亩,打粮一亿两千多万公斤。在成都会议上王震提出进一步开发北大荒,动员十万官兵向荒原进军的建议。他说:“新中国的荒地包给我来干吧,我这个农垦部长有这个信心哩。”这个建议受到赞扬,开发北大荒的号角吹响了。" I' q+ x! b0 u& S' p* z
决议通过仅仅三天,郭沫若写诗《向地球开战》,对人民军队的这一伟大义举大加赞赏,他在诗中写道: “卓越的人民解放军将士们,英雄们! 你们是六亿人民中的精华! …… 现在是你们转换阵地,向地球开战!” 信阳步兵学校的年轻少尉徐先国在人民日报以《英雄永不放下枪》作答: “一颗红心交给党,英雄解甲上战场。 …… 用拿枪的手拿起锄头,强迫地球交出米粮。” 表达了我军官兵战天斗地的昂扬斗志。农垦部长王震三次给他写信,对此表示充份的肯定与鼓励。( C5 h: D8 O5 _
我所在的解放军某院校,刚刚与首都人民一起在十三陵水库工地义务劳动,才回营就听到了这个消息,立即掀起了报名的高潮。挑战书、决心书挂满了营房楼道走廊两侧,仅仅用了三天党委就公布了下放官兵名单,我们区队(教学班)的 Z M、GM、ZZU和我四人也被光荣批准,光荣榜前留下了我们的合影。5 m1 w; ?9 X7 d. A% m% t. H- v7 [* _
三月二十三日晚,我们与总部及空军其它单位下放官兵一道乘专列离京,三军首长与战友都到前门车站送行。经过了两天三夜的旅行,二十六日清晨我们到达了目的地——边陲小县密山。三月末的北京已经是早春气象,柳丝泛绿了,而这里仍旧是大雪纷飞千里冰封,一片银白世界。大喇叭里一遍又一遍地广播着密山县政府的欢迎词,仅有的一条大街上满眼望去全是穿黄军装又没有肩章的复转官兵。车站旁用松柏搭成的欢迎牌楼高大气派,上书“完达山区千里沃野全翻遍,牡丹江畔英雄建国立家园。”密山人民将县城的机关、学校、礼堂、会议室……一切可以住人的地方全都让给了我们,我们十几个甚至几十个人挤在一个屋子里席地而眠。每天都有专列从全国各地拉来新的战友,人满为患,大家焦急地等待着农场派车来接。白天因化冻翻浆泥泞不堪的公路无法通行,等到第三天半夜,气温又降到了零下七、八度,地又冻结实了。我们终于乘着农场派来的两辆卡车出发了,路两边刚用推土机推开的积雪有两米多高,半天也见不到一个村庄,影约看出远处的山脉和树林,一百二十多公里坑坑洼洼的路,走了四个多小时,夜半两点钟才到达青山农场二分场,月光下影影绰绰看出四周是两米多高的土围子,角上还有岗楼。里有九幢草房,凛冽的寒风中一片寂静。几个穿黑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人手拿马灯迎接我们,是二分场和一队的主要干部,他们已经等候几个小时了。原来这里原是劳改队的营房,为迎接我们劳改犯人才转移走,留下几十名老职工,这就是我们要战斗、生活的新家了。
7 a5 v& h( r; R, {$ e( E" `7 G这里地处黑龙江省的最东部,是黑龙江、乌苏里江、松花江三江交汇处,所以又称三江平原,土地十分辽阔,分属密山、虎林、宝清、饶河四县,几万人口的小县也有几千平方公里面积,四个县加起来比台湾还要大。冲积平原上湖沼遍地,低洼处多为沼泽,是我国北温带最大的一块湿地。完达山脉横亘其间,森林、草地、水面、沼泽互相交错。较高的林间空地,土地十分肥沃,翻开长满灌木或杂草的土地,真是黑油油地,一把能攥出油来,当年开荒当年就能打粮。原有的少数居民点都是几十年前从山东等处闯关东来的老乡在此落脚,他们的后代繁衍形成的村落。他们在林中开荒种地,过着半封闭的农耕渔猎生活,自给自足。封冻了才赶着马车出来,用山货土产换点布匹、油盐和农业生产用具。5 m7 w; R; q7 h  ?
这里动植物资源丰富,是大雁、天鹅、丹顶鹤等迁徙鸟类在亚洲重要的栖歇地,完达山密林中还有过东北虎的踪影,野猪、狗熊、狼、狐、猞猁、水獭、狍子更是随处可见,正如民谣所唱“棒打獐狼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森林中红松、白桦、柞树、黄菠萝、水曲柳、核桃秋优质木材品种很多,草原上齐肩高的小叶樟随风掀起绿色的波涛。大大小小的湖沼里鱼也不少。
3 m1 L% g- [+ D$ Q+ Z2 b我们所到的农场在中苏边境,兴凯湖北面,是五五年三月铁道兵转业建立的,当时有五个分场十几个生产队,每个生产队之间,近则十里,远的超过二、三十里。从北京等处下放的四千多官兵一到,这个寂寞的农场顿时热闹了起来。我们单位这批人分到二分场一队和四队,暂时挤住在二分场老职工让出的三幢房子的几条大炕上。第二天一早站在雪地里开大会,已受命的连长王培泰、指导员刘书坤宣布了班、排长及所属成员名单,并布置了当前工作,作了战前动员。新的战斗集体已经形成,开发北大荒的战斗打响了。
二、冰水割草记
58年3月底,我们驻京的部份下放官兵到达了北大荒的新家青山农场二分场。原农场一队腾出了三幢草房,我们200多人竟也挤了进去。房子是土坯建的,对面两大间,每间长十几米,宽只有七 八米,室内对面对两铺大火炕,中间有三米宽的通道。每条大炕上住了近二十人,好在每人只有一床军用棉被一件军大衣,有六、七十厘米宽也就够了。每条火炕都有三四个炕洞,炕洞里还烧着火,室内除此并没有取暖煤炉之类,也不觉得冷。由于交通不便,煤要到一百多公里外的鸡西去运,除食堂用煤外,这里老职工冬天也全靠大炕来取暖,炕洞里烧上几小时豆秸或柴草,炕头烫得可以烙饼。一下子来了二百多人,柴草也成了大问题了。去冬雪大,地里有许多豆秸、玉米秸、全都被埋压在大雪下,进入了四月,白天太阳出来化了冻,这些柴草都湿淋淋的,也没法子烧。  s# ?# p% N5 a3 m3 V0 s* X; X
离开连部几公里就是大草原,草甸子里长着茂密的、茎杆笔直的小叶樟,这种草叶子细小、茎杆韧性强,是造纸的好原料。千年荒原里这种草比腰还要深,密密地,两、三大把就是一大捆。虽然根部还堆着冰雪,茎杆却是干的,割回来就可以烧。* W0 k9 f  n0 `/ x8 k  w
到达后的第三天,我们排就被安排去打草。我排战士多为驻京院校参军、参干的学生兵,许多人连镰刀也没拿过。好在同来的老职工和一些在家务过农的官兵出发前就帮我们磨快了镰刀,到地里又教我们怎么样左手搂草,右手挥刀,大家很快就学会了。他们还教我们怎么样拧草绕子捆草,将打好了的草一捆捆地捆好立在地里。
- s0 O' J1 {' Z) w% L; [出发时地表尚未化冻,到了大草甸子,齐腰高的草下面还被冰雪埋着,随着太阳升高冰雪开始消融,草甸子有了薄薄的一层水。许多人穿的是大头鞋或是棉皮鞋都顾不上,有水的地方草好,只有踩着水就割了起来,镰刀贴着水面一挥,因为草根还冻在冰里,根就齐刷刷地断了。我们兴奋了,这割草也不难啊!大家你追我赶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接近中午,冰雪化得更多,地面一层水有六、七厘米甚至十厘米深了,上面还漂浮着草根甩下的冰块。学过气象的学员都做过冰点测试试验,对同伴讲:“不信你量这种冰水混合物是标准的摄氏零度,冰雪不化兴温度是不会上升的”。1 ~2 y0 L9 v1 X- Y& I# q
我们割倒的草,捆成的捆立在水中,整齐得像列队的士兵一样。大家发现棉裤虽然打着绑腿也早就被溅上来的水湿透了,大头鞋也灌满了水,又笨又沉。由于水冷个个脚都冻得通红,像有小虫子咬那样,隐隐作痛,可是谁也不愿意停下来,这是北大荒上的第一堂劳动课啊!休息时坐在路边草捆上,倒掉鞋里的水,搓搓冻红的脚,一个个还是又说又笑,谁也不想在北大荒给我们的第一个考验面前当孬种。1 p8 Y9 |' m: G- P& r6 M+ I4 u" J
收工前大家又抢着把立在水中的草捆子背到路边,一次两大捆,淋下来的水把棉袄后背也弄湿了。收工后大家脱下湿棉袄棉裤,没有换的,只好钻到被窝里取暖了,炕头给让了出来,烘烤着一件件湿衣服。第二天我们穿上这还没干透的衣服又去打草了,连打了五、六天,足够我们烧炕了。我们赢得了第一场战斗的胜利。进入四月,冰雪一天天地消融,春天到了,小麦也该播种了,迎接我们的是更加艰苦的战斗。
机车刚刚忙完了春播,除留两台准备中耕培土外,我连其余四台大型拖拉机立即投入开荒战斗。六月初我被连里任命为统计员,与王连长、刘指导员、士(河南有这个姓)技术员一起住进了连部。王连长在部队是空军某师作战科长,大尉军衔,办事雷厉风行。一上任他就带着我和小士踏荒去了。我连现有农田七、八千亩,周边还有万把亩荒地可以开垦。为了下一步开荒战斗心中更有底,王连长一连几天带着我们踏遍周边七、八公里的每一片荒原。$ B) H4 ]6 `& m: c
踏荒这一天,我们吃了早饭就出发了。王连长大步流星走在前面,我扛着一把两脚规似的量地用的木弓子,小士则杠一把铁锹,每天向一个不同的方向走去。下了大路就进入了荒草甸了,这里地势低洼平坦,一片片胳膊粗细的柞树、白桦等组成的次生林子像孤岛似地散落在草原上。林地地势略高,周边的土地长满了榛条、扫条等小灌木和五花杂草。这种林间草地腐植质含量高,土地肥沃,无需排水,翻耕、耙碎后当年就能打粮。林地四周地势略低,夏季有浅浅一层水。长着齐腰深的小叶樟,这是荒原的主体,只要挖好排水沟也是很值得开垦的。而水更深俗称大酱缸沼泽布满塔头墩子,长满龙须草、乌拉草,水下全是千年草根,盘根错节交织成几十厘米厚的“地毯”,不小心踩漏了,几米深的水没了顶,是要被淹死的,没有开荒的价值。
. G4 q( z( ?- H+ r: u2 z看到林边五花草地估计能有几百亩,离大路近又没有沼泽阻断,我们就会停下来,先是走走看看,再找几个点一锹下去看看黑土层厚不厚、肥不肥,树根疙瘩多不多。这时我就从东到西,从南到北用木弓子走几个来回边走边量,在小本子上记下长宽约数,算出面积。三人研究一番王连长会高兴地说:好,算一块,开好了,就叫第×号地吧。7 c9 Z8 ^: h& J' l7 |' H
大草原表面看似乎一马平川,但走起来却是在杂草丛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十分费力,穿过有水的草地或小心翼翼地越过沼泽边时,卷了裤腿,鞋还是湿透了。蚊子、牛虻、小咬又分时段轮流向我们进攻,忘了带防蚊帽一会儿脸就咬肿了。特别是无风阴天或黄昏后,一团团千万只小咬围着头转,向头发里、耳朵里、鼻孔里钻,咬得你又痛又痒、五心烦躁。多次听到林中的狼嚎,也见到从林中窜出来的獐、狐、狼、狍子。好在三人同行白天也不必害怕。偶而从草丛中钻出个兔子我们会将锹甩出打它,虽一无所获但引得我们一阵兴奋。夏日里草原上一片片的野花五彩缤纷,黄色金针花(俗称黄花菜)、粉色的野百合、紫色的兰花、伞状的当归、和许多叫不上名字的野花一片一片的。哪个城市里也没有这么大的花园,空气中充满了青草和野花的芬芳;哪个氧吧也难吸到这么好的空气,深深地吸上一口,真是沁人肺腑。高兴了我们会高唱一曲,心中有说不出来的惬意。连平时不苟言笑的王连长也会跟我们一起大吼几声,好在周围十里、八里也没有一个人,有谁会笑我们呢?% U/ a6 }  s9 V- c
回到连部我们又累又渴,必然是先喝上一大杯水,换下湿透了的鞋子再到食堂打饭,往往别人早就吃过了。王连长叫我画好地块的草图,心中盘算着,过几天派哪几台车去开荒,不久我连又将添几块良田了。
四 新居
春播结束夏锄开始了,一些军官的夫人不顾劝阻赶到北大荒来寻夫了,他们说:“建设北大荒不光是你们男人的事,我们妇女也要为她献出一份力量”。单身宿舍挤出的一条火炕上竟也住上了五、六家。两家之间只靠一只皮箱甚至一条床单分界。还有一两家有吃奶孩子,夜里又哭又叫的,解决住房成了当务之急。北大荒人因地制宜地创造了许多“新建筑”,这些也许都是几千年前先祖就住过的“房子”,过于粗糙和简陋,但那里也曾住过一户户温馨的家,留下了磨灭不去的美好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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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荒的草原,荒草茂盛有的比肩高,土里的草根密密麻麻盘根错节。开荒时大犁必须装上刀锋很快的圆盘犁刀,才能切断这千年草根。翻出来的地就形成了一条条三十多厘米宽的垡片条子,由于有草根拉扯着不会松散。队里原先的土围子及农机仓库就是用这种垡片条子垒成的。需用时就是拿把平板大锹到刚开过的荒地里切,切成每块四、五十厘米长的垡片条子,像大土坯一样。每块足有三、四十斤,拉回来一块、一块垒起来中间再加一层稀泥。留个方洞为窗,留个长洞是门,上面盖上柞树杆子铺上草算是屋顶,新居就落成了。由于潮湿,到了夏天,“墙”的缝隙中的草又活了,有的还很茂盛,墙成了绿色的,入了冬,若还住这样的房子,即虽戴着皮帽子睡觉,早上起来被头上帽子边都是霜,潮得厉害处结了冰,一敲当当响。里面就是烧炉子也因为四面透风而不起什么作用的。“头靠火炉暖又烫,脚挨墙壁冻得慌。”
+ T' o. v' o& I! ^2、 马架子
. I% e- D: z: d毕竟住房有限,新房子还不知那天才有,住地有林子的就地取材搭起了“马架子”。他们砍下柞木,先搭成人字架,横向用小树干联接起来,四周再用树枝条子,芦苇或茅草一围,几个人忙上半天新居就落成了。有的人更会偷工减料,将相距两、三米的两排小树对弯过来一绑做成穹顶,再用小树编扎成横梁互相交叉连住,这种半圆面积形的拱顶比人字架更宽敞,也更省事。只需先把里面碍事的小树砍去,而根在地里的小树死不掉,睡在里面还能享受绿色呢?马架子里用割下的枝枝杈杈的树枝和榛条一铺,垫上厚厚的草,真正睡上了弹簧床。用条子编个篱笆,或挂上块雨布就成了门。
- S; n/ ?) ?; L因为没有门,蚊子长驱直入又多又狠,不挂蚊帐是睡不成觉的。屋顶也过于简陋,晚上能看见星星。遇到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雨停了还在滴,被褥全打湿了。天一晴,人人晒被褥,好像尿了炕似的,小树间晾的被褥花花绿绿成了一道特有的风景。. g/ X2 O8 l# Z/ g# U) a
3、 地 窨 子
% k, e# j* B7 ]2 N听说地势高的生产队有的在山坡上就地挖坑。挖下去近两米深,加上挖出的土也垫高了几十厘米,用胳膊粗的小树一架,再盖上草也就成了,这种地坑叫地窨子。人在下面不碰头就行,从旁边挖个阶梯或装上树干钉成的简易木梯便于上下。这种地窨子冬暖夏凉,但没有门窗光线太暗,也比较潮湿。% w" c7 z8 q, B6 w; _
当时没有铁炉子更没有铁皮烟囱,就用立砖砌个简易的烟囱,不然冬天是过不去的。但这种地窨子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通风不良容易煤气中毒,出口又小发生火灾更不得了。后来听说有农场地窨子失火,由于通道太小,里面的人来不及跑,还烧死了小孩子。财产更是全都化为了灰烬,就更没人愿意住了。7 g/ O& q! ?* [" y
我连地势低,就更加潮湿,挖不了两米就出水,因此没有挖。但这种地窨子挖深了做成菜窖,冬天用于贮存白菜、萝卜、土豆等蔬菜。上面培上土,再盖上厚厚的草垛,外面零下几十度里面也不会冻,还是很不错的。那个单位菜窖大,保温好,那个单位一冬吃的菜就有了保证。
, B7 m) }: i2 I2 U# V4、 拉 合 辫 子
! p+ U  d  e) Q6 L  _入秋,从山东及全国各地来了不少支边女青年和一些盲流人员,宿舍更挤不下了。女宿舍更是紧张。原有的一些仓库、牛棚、磨房,虽墙塌了,四面透风。但有个草顶聊胜于无也都倒出来改成宿舍,总比露天强吧!这些有顶没有墙壁的房子在它四周隔四、五十厘米用小树干做成立柱,用草绕子在稀泥中一滚,在这些立柱间缠绕做成墙体。这种胳膊粗细粘有稀泥的长长草辫子就叫拉合辫子。由于有草做筋,木柱为骨这种房子墙很结实的、再从两面抹上泥,里面墙面比较齐整,这是北大荒老一代移民发明的因地置宜的复合材料建筑,一些老居民点这种房子几十年了,只要每年抹泥依然完好。门窗一装是家属房中最“高级”的了。里面盘上火炕与灶台就可以做饭了,我们连队只有几家有吃奶孩子的转业军官才能优先搬了进去,享受这一家一户的天伦之乐。- y" M3 W' D5 M0 A
5、 土坯房
! \/ `) z& K, M北大荒的严冬冷到零下三十多度,这些临时建筑是过不了冬的。连里专门组建了基建排,在家干过几天瓦木匠的盲流人员成了技师,分配去的官兵也速成学会了手艺。连里还动员全连官兵脱大坯,连队四周挖好的一个个泥坑中沤泡着大泥(除去表层里土后深层粘性较大的土,加上轧碎的草),晚饭后人人动手用二齿钩和泥,脱了鞋反复地去踩,将生泥踩熟,将草和匀。然后一个个脱起大坯来。记得每人都有一、两千块的任务,天黑透了还有人在月光下干着。脱好的坯码在坑边,晾干后就拉到基建工地去。基建排更是常常加班,眼看新房一天天长高,大家干得更欢了。: P* ]7 e" T& b+ ^1 x6 R
总场也专门下拨了一批木料、砖头、玻璃、石灰。入冬前新家属房终于建成了,有七、八幢之多,每幢三、四家。每家里外两间,每间十几平方米,里间有火炕,外间有锅灶。对于每人仅有个小行李卷的军人而言,真是太宽大了。墙壁也用白石灰刷白了,有门有窗,成了家的都住进了新居。五、六十年代上至场长、书记下到一般农工都住在这样的土墙草顶的一里一外两间屋的土坯房子里,这种简易的土坯房冬暖夏凉,它伴我们度过了多少风雪呼啸的冬夜。
. j1 O9 J. n' k3 o, x3 Z分场修理所的锅驼机每天晚上供电三个多小时,新居电灯下雪白的墙分外耀眼。秋天从山东省来了不少女支边青年,她们成了年轻军官追逐的目标,有的速战速决,认识几个月就急着结婚。回老家找对象的人也多了起来。对不起,明年再加把油,等建成更多新房再让你们住吧!
; `. X( h$ O0 x# a& E; u就在这年五月,总场砖瓦厂也烧出了红砖,制造出水泥瓦,还有连队自己建成砖窑,场部第一幢砖瓦结构的新房——招待所也建成了,以后又陆续建成学校、办公室、食堂等公用设施。仅仅半年,我场的垦荒战士不仅开垦了几万亩荒地,打下了粮食,而且全部在入冬前住进了房子,我们在北大荒站稳了脚跟。
五 水
水–生命之源,是人们离不开的最普通、最不值钱但是最宝贵的资源。沙漠里的人们体会最深。地处三江平原湖沼遍地的北大荒到处是水,但从北京下放的喝惯了洁净自来水的我们,下车伊始就尝到了这里的水,腥?臭?怪?一种说不清楚的滋味,四十六年了,仍深深印在我的大脑中。
& R# M' s$ P: j# [$ O$ v因为这里低洼,它是我国的最大一块湿地,地表水很浅。这里的生产队多用压水井,向地下打一根几米长的钢管水就很容易压上来了。压出来的水也是碧清的,但过几分钟在太阳下一照表面一层油花,油膜反射了彩虹般的五彩光线。烧开了水就变成淡赭色的了。里面浮着许多细小的赭色颗粒。沉淀了一喝有股腥味,是鱼腥、草腥、土腥味就谁也说不出来了。原来这千古荒原上腐烂植物太多了,地表水中溶解了大量的有机质,今天应称之为富营养水吧!去喝这种水,一口都难以下咽,竟有人水土不服,不久就拉肚子了。为了战胜北大荒,第一个要战胜的就是这里的水,煮饭、烧汤、蒸馒头那样不用它。下放的官兵们把这也当成了考验,不久也就习惯了。用它洗出的白衬衫也都泛黄失去了本色,小事一件再也无人计较了。' ^) z) u8 P# C& V" a: j. n$ H
这里小的湖泊星罗棋布,大的比操场还大,小的不过二、三十平方,四周不是草地就是沼泽,夏季水是相通的,里面不仅有浮萍还有许多小虫子。在田间作业时送水的若是不到,渴极了我们也会到水泡边,用手捧着水喝,连虫子带水一起喝下,因为出汗多,很快排出,因之拉肚的倒不多。连部附近的几个大点的水泡子又成了我们洗被子、夏天洗澡和游泳的乐园。草深人少,男女在不同方向并派人站岗,男同志赤条条的也无所顾忌了,静静的水面还干净,下去一扑腾沉渣污泥都起来水就混浊不堪了。
  ^6 O& }& r: e' d6 U2 w* F严冬时虽打在食堂里的压水井也有几次冻死了,河湖全都封死,冰层有一米多厚。只好铲雪,将雪化了烧开再吃,洗脸也就经常免了,直到68年总场盖起了澡堂子,十年了许多人才第一次洗上了真正的热水澡。8 n6 [! l3 z7 H2 F9 s" u5 ~  ]( \
62年我到农场中学任教、也成了家,才喝到了清凉甘甜的深井水。我家旁的水井在山坡上,井深三十多米,辘轳要摇几十圈呢?从此每天一担水成了我的专利,上下坡各一百多米早也就习惯了,但冬日井台结冰地很滑,不小心人仰桶翻那可真危险啊!但这井水是从石缝中渗出汇集的,真像如今的矿泉水一般,终年几乎都是摄氏四度,喝上一口沁人心肺,夏天喝冷井水也不会拉肚子。因为水的金贵,我夫人成了节水模范了,全家十几件衣服加一床被子洗净了只需用一担水。我若是病了或有事外出喝水就成了问题,好在左右邻居全是战友,不用打招呼他们看见了也会送上一担水过来的。
7 z2 N; @' T6 F) n# }. f+ h* q一九七八年后,场部在小山顶上建了水塔,又铺设了地下管道,管子都埋在地下两米以下,这样深冬天才不会冻坏,我们终于喝上自来水了。许多连队也打了深井,有的还建了水塔。农场建成了两万多亩的水库,引来清沏的河水,不仅解决了人畜饮水,还成了垦区的水稻大场,成了山青水秀的小城镇,成了北大荒的鱼米之乡。
六 荒火
站在连队附近的土坡上,寂静的夜似乎一切都睡着了,只看到地平线上的小树林黑乎乎的,树稍参差不齐。在星空下隐隐地显出它的轮廓,不会引起你的激情,只会使人冷静地沉思。但是你若看到过荒火定会叫你激动万分,难以自己。有时你会看到漆黑的夜空下远方出现了几条火龙,烈焰升腾、浓烟滚滚,把荒原的夜空都映红了。红色的火舌在飞舞,火龙在广袤的荒原上游动,忽东忽西,忽高忽低。离得近了,更会闻到烧焦的气味,听到辟里啪啦的声响。你会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直到看呆了。这不像山城夜空下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那样迷人,也不是大城市闪烁的霓虹那样流光溢彩。而是野性的粗犷的游动着的火龙,你会惊叹这大自然的神奇造化,荒芜的北大荒竟有如此壮美的景色。
+ ~: p! [3 Y' b$ ^8 z: {这里开荒前通常都要烧荒,深秋或初春在选定开垦的草原四周,先用拖拉机翻出几条荒地来做防火隔离带,选择风小的晴天,从上风头将干了的荒草点着,齐腰深的荒草,烧尽后不仅添了肥料,开荒时会顺利许多,犁耙都不易堵塞了。但烧荒必须做好准备,事先认真踏查,在有可能跑荒的区域打好防火道,并选择风向有利风速不大的天气,并派人值守,不然跑荒了是很危险的。
2 L3 i1 J3 d5 d: V6 T, E$ T1958年深秋,我连近百号人在七号地里收割成熟的大豆,相邻地块里也有三连职工在收割。看到远处有几个人在点火烧荒,浓烟滚滚,也没在意。中午连里送来了羊肉包子,每人都吃了五、六个。航校来的老夏人高马大,从不吃羊肉,坐在一边不吃,他说最恨羊羶味,啃窝头也不吃它,但窝头也无处找,不吃下午还要干活呢?在大家劝说下勉强吃了一个包子皮。下午五点多快收工了,三连那边气喘吁吁跑过来两个人说:”不好了,跑荒了,刚才大风转了向,火种刮过隔离带向草原深处烧去了,请求你们帮助扑火。”
1 {6 e& U  S0 D6 A# z我们知道三、四、五连都是新建不久的连队,靠大路还有几块熟地,里面全是生荒地了,草原相连大得很,直达边境。西北风若再大一点几个小时火就会烧光草原、烧毁树林、烧到边境,要是烧过界河就更严重了。王连长立刻找来班排长,要求以班为单位集体行动去扑火,特别强调,注意安全,不准到下风头去,不要散失。一声令下同志们到附近树林里割下枝条多的桦树条,用它来扑火,顾不上上路,顺着火龙方向就从草甸子里斜冲了过去。草甸子里草深处水又多,很难走,但大家还是奋力地跑,半个多小时就跑到了火场。脚下一大片火场是过了火的草原,齐腰深的荒草、灌木都不见了,成了一片黑灰。脚踩着露出本来面貌铺着一层草灰的黑色荒原,还有些烫脚。这里凸凸凹凹沟沟坎坎并不平坦,凹处还有积水,一切花草树木消失了,来不及跑掉的兔、鼠、狐狸、狍子也都烧死了。我们顾不上看,更快地冲向火线。还没靠上火龙。一股股热浪就扑面而来,我们拿着树枝顺着火势冲上去扑打,一股股火苗被压了下去。忽而风头一转,火舌倒卷了过来,人们惊慌地向后一退。我的头发还是烧去了一络,脸被火舌燎了一下火辣辣地痛。还有人烧去眉毛烧着衣服的。来不及停顿休整,风向一顺我们就又迎着火头冲上去扑打。3 B9 f: t1 e: P: _- d
天渐渐地黑了,荒原夜空下有五、六条火龙在飞舞,远处也隐约看到了从周围连队赶来救火的官兵在战斗。经过了几个小时奋战,终于碰到了一片烧过的隔离带了,这是四连接到命令后刚刚烧出来的有几十米宽。火龙遇到它终于低下了头。我们打的这条火龙终于扑灭了。略作休整没喝一口水没吃一个馒头,又去扑打第二条火龙,待几个单位会师时,已经夜半了。大家又累又饿又渴,一点劲也没有了。赶来的杨副场长说:风向偏了,这剩下几条火龙朝南烧,正好烧到五连几块开过的地边不会越境了,已通知五连严防死守。大家收兵罢,一看表,已经十二点半了。
) |! Q5 Q. j  q3 @# b人早就散了,班排长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老夏,救火时人被烧死烧伤的事北大荒有好几起了,大家担心起来。分头去找在二里外的一个土坎上看到老夏瘫卧在那里,他扑过火听到收兵了,脚下一软一步也走不动了。只好派了两个人陪他,我们一步步挨着往回走,回到连里天已亮了。又派车去把他们拉了回来。从此老夏吃羊肉了。
7 d# i1 Q! X9 u" s# j'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烧去了妨碍生长的杂草,又有草木灰做肥料,明年这大草原还会长出更高更密更加齐整的新的小叶樟草。
七 三件宝; }7 m" S3 Y5 @" I) Q/ M7 `3 ]% k
“关东山,三件宝,人参、貂皮、乌拉草”。这首东北歌谣儿时就知道了,到了北大荒心想就要见到这三件宝了。$ p0 d9 A! _8 Q& Y! }
人参生长在山区,以长白山野山参最为珍贵,是我国传统的名贵滋补中药。它的生长期缓慢,所谓七两是参,八两为宝。完达山的原始森林中也偶有发现。听说有军垦战士在完达山的原始森林里采到了六、七两重的大人参,敬献给毛主席了。虎林县许多乡镇文革后开始引种,市场上卖的主要就是这种家参。要搭棚遮阴,经过两、三年培植就能上市,鲜参当时只卖几元钱一斤,所谓人参酒,酒里泡的也是它。
& A, X* u5 q: H$ T; M( g貂皮是水貂之皮。水貂是生活在湖沼地区水边的哺乳动物,嘴尖尾长,以小鱼为食,皮毛水光溜滑闪闪发亮极为珍贵。这种动物善于在水边打洞,非常机敏,稍有点动静就钻进水中,我虽常到水泡子边去一次也没能看见过它的踪影。六九年二月我专去虎头养貂场参观,才得以相识,有白色的银貂、与黑色的紫貂两种。这个貂场有打鱼队专为它打鱼,所以饲养成本很高。据说:皮毛好的一张紫貂皮就值一百多元,相当于我两个月的工资。西方一件贵妇穿的紫貂皮大衣需一百多张紫貂皮,值几千美金。
; ?% S; y" U7 j$ X$ O乌拉草在北大荒的沼泽中有水的草甸子里随处可见,它长在沼泽地带,水中塔头墩子上,像头发似地,披撒在塔头四周。茎叶细而长像公园里常见的龙须草,但颜色稍浅。过去这里的老乡冬天脚上全靠它,他们用生牛皮制成大大的鞋壳子,有底、帮子只是些带孔的浅浅一圈,用以拴绳子,称之为靰鞡。老乡将乌拉草割下晾干后,用棒槌反复砸,砸成麻丝样的纤维用它来絮靰鞡。絮是一个技术活要将脚全包裹住,否则要冻坏的。当地人穿上靰鞡据说再冷的冬天也不怕,我估计主要是过去穷,买不起靴子才穿它的。- N; s$ V5 O7 I, K) r
下放官兵都发有毛皮的军用大头鞋和棉鞋,所以没有穿靰鞡的,但是我们也用乌拉草来絮棉胶鞋,不过只用它当鞋垫,割几捆放在宿舍,谁的棉胶鞋里垫的草脏了、湿了、去换一把砸好槌好了的就是了,倒是又经济实惠又方便,穿上絮好乌拉草的鞋是很暖和的。
八 新三件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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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北大荒后东北三件宝中人参、貂皮没有见到,只是乌拉草的美妙是体会到了。这里夏季雨水充沛,因而道路泥泞,蚊子又多又大,咬人很痛。白天热夜里冷,温差太大。给人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为了对付它们,我们也有了三件新式武器。因而在下放的十万官兵中又流传了这样的歌谣:“北大荒,三件宝,雨靴、蚊帽、破棉袄。”) ?  K- w, I+ ?  f4 ]; y7 X' J: }+ n
这里的军垦农场一个连(生产队)要种一、两万亩地,一个农场面积比南方一个县还大。我们农场只有总场部到火车站有一条下雨能走汽车的砂石路,生产队到场部、各队间都是土路,虽然一天也开不过几辆车,但十分宽阔。是用推土机将两边土向中间堆积再用压路机碾压而成的,为了便于大型拖拉机拖着犁耙等大型农具转移地块使用。晴天还好一下雨就泥泞不堪了,更不要说下了土路进入田间有车辙的田间“路”了。这里土很粘,一脚下去会粘上几斤,越走越重。田间更是能陷进去二、三十厘米深,用力一拨鞋子掉了,一双新鞋这样拨几次也会掉底、散帮。
" n3 w6 G, j  Y5 B于是高腰水靴成了一宝,人人必备。商店进一批卖一批,供不应求。一些人就要老家寄来,最受欢迎的是那种电工用的橡胶好底很厚的绝缘靴,一场雨后要穿三、五天。才换上农田鞋,又下雨只好又穿它了。+ e0 W# U# t; N. Z0 f: z$ n. p' ?
这里低湿,蚊子特别多,早晚更是一团团地向人进攻,咬的又痛又痒。夏锄时再热也要长袖衣裤,否则裸露的地方会咬得疙瘩连片的。清晨到地头有人去排水沟大便,必须先点一堆火薰烟,否则就要你好看了。有一种比蚊子小得多的飞虫——小咬,成千上万,在无风的阴天或黄昏后围着你的头转,往头发里、耳朵里、嘴巴、鼻孔里钻,咬得你五心烦燥,恨不能跳进水中避难。初去时竟有人过敏被咬感染,头肿得老大,住院挂了好几天水才消肿。太阳升高后天渐渐热了,蚊子、小咬下班休息,这时重型轰炸机牛虻出动了,这里的牛虻比蜜蜂大,咬人又狠又疼。连牛、马都怕它,厚厚的牛皮、马皮都咬得透,咬得牛马屁股上一片血迹。后来每人就发了一顶防蚊帽,它用白布做的凉帽,外围一圈纱布,眼前这一块则是马尾织成的网,可以看清外面事物。早晚蚊子多时戴上它,下面一收口用细绳扎在上衣领子外那就万无一失了。日本关东军军帽后围的一圈布就是防蚊用的。也有人用过防蚊油,但抹一下管不了两、三小时,一瓶只用三、两天,谁用得起呢?所以蚊帽子成了第二宝。
* J7 O( s4 i% B/ g! s3 T! C这里夏季中午也能热到三十几度,但早晚不足十度,夜半凌晨天更凉,早上起来得穿上毛衣、背心再加外套。干活热了再一件件地脱,很不方便。这里地块大,夏锄一条垅长的有一千多米,衣服脱在地中间收工了找都很难找。穿单衣又凉,冷风一吹会打寒战。还是部队发的黄军棉袄最为方便。破了也没有几个人去补,脏了也不刷洗,特别是拖拉机手们,棉衣外一层油污像似盔甲似的,下雨都浇不透。大家早上起来黄棉袄一披,冷时再在腰间扎一根绳子,干活热了地头一脱。休息了是凳子,下雨了是雨衣,中午送饭地头小歇又成了午睡的床垫了,打夜班的更是离不开它。这一年四季离不开的物件还不是宝吗?第二年总后又送来了一批部队换下的棉军衣,每人都买了几件,军用黄棉袄不但成了我们长年的“工作服”,就是探亲回乡、进城办事,都一定穿上它。甚至结婚了,新郎倌的礼服都是舍不得穿的那件半新的军棉袄。
4 [9 ~' c" Y3 n& m6 m: B黑龙江省各火车站的工作人员一看到黄军棉袄就知道是军垦农场的复转官兵。衣服虽旧,那是一个个是要买卧铺的,口袋子里有票子,都是见过世面又懂政策讲道理的,一点都不能小瞧,要是像对待盲流那样随随便便推拉驱赶他们是会有麻烦,要倒霉的。他们为了捍卫复转官兵的尊严不仅会找到站长告状,弄不好还会向上反映,向报纸写信,对百姓吆五喝六惯了举止粗鲁的服务员,不承认错误,不陪礼道歉是过不去的。  k/ P8 W9 D; U5 P! Q
黄绿色军棉袄成了我们北大荒军垦战士没有明文规定的“统一着装”,成了军垦战士区别于穿黑棉袄的支边青年和盲流人员的标志,成了我们做 “永不放下枪”战士的北大荒情结。这种对黄军装的感情只有戎马一生的职业军人才体会得到,是局外人难以理解的。
九 报纸与信件
十万官司兵开赴北大荒,这沉寂了多年的荒原沸腾了。田野里无论是开荒播种还是夏锄麦收,官兵们都是你追我赶干得热火朝天。业余的文体活动也丰富多采,都是些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在那里那里就充满了活力,充满了欢声笑语。但是由于交通这不便,报纸与信件要走上好多天,看不到报纸听不上广播这是大家感到最不适应的。特别是我们这些驻京各总部及院校来的同志,看惯了当天报纸,听惯了当日新闻的总觉得缺了什么。: G( M  J- L$ d7 \7 V
初到农场时横穿垦区的密山到虎林的铁路还没有恢复(原有铁路在日本投降后被苏军拆走钢轨,只剩了被毁的路基),而到各农场的公路大多是简易的砂石路,农场到各生产队有的是土路,有的连这种下雨就不通的土路也没有,有的要经过小河、趟过沼泽,连个桥也没有,吃粮也要靠肩背人扛。从场部到生产队通讯员送信全靠步行,等报纸拿到手都已经隔了三、五天,新闻成旧闻了。后来每周虽有发到班的农管局(当时在虎林)自办的《农垦报》,要求在休息时组织读报,但它是只有四版的小报一周才出两期,只刊有垦区内部消息,好人好事之类大家兴趣不大。而队部的一两、份大报也绝对满足不了大家的需求。. R7 e5 ]. R, S8 E% @* l- n
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五八年秋县里才在农场设立了小邮局,有了专门送信的的乡邮员,后又派人深入到各生产队,征订五九年的报刊。那时报纸与杂志是都很便宜,军官拿钱多又没个地方消费,因此订报的特别踊跃。全队一下子订了几十份报纸上百份刊物。当时我做队里统计,与队长、指导员同住在队部,晚上干部会多包括支委会我虽不参加但仍留在队部,后来又有了电灯 ,我有较多的机会看书报,所以一人就订了:《中国青年报》、《红旗》《新观察》《世界知识》、《知识就是力量》、《诗刊》、《漫画》等七、八种,记得正好是我一个月的工资。! y0 [4 ?0 X  c3 \  [+ Y% ~* }
收发报刊成了当统计的我另一项兼职的重要工作,发报纸与信件是我最高兴的事。每晚收工后我的第一位的工作便是分信,顾不上洗却身上的尘土,也顾不上人坐下来喝口水,拿上信直奔食堂,这时我成了最爱欢迎的人。当我叫到谁的名子便一阵欢呼,他急急地跑了过来,饭也顾不上打了。他周围的人露出了羡慕的眼光,这路上走了十天半月迟到的信件里带着家乡泥土的芳香,饱含亲人的问候,有着太多的期待。要是谁的未婚妻来信,看着,看着里面姑娘的相片会被后面同伴伸手抢去,这相片不传一大圈是回不了主人的手的。回到宿舍要求讲信中内容,若是羞羞答答这封信说不定还会被人抢去朗读呢,在同住的伙伴中间,这种情书共赏的事并不稀奇,这是调节边疆枯燥生活的小闹剧。
3 y% w# ?( k0 T$ U* l* T7 b, n谁收到信后愁眉不展也会得到大家关心,是父母生了病,是家里受了灾,还是未婚妻变了心,要提出“吹灯”。同志们会围上来帮你出主意想办法,甚至大家凑钱给家中有了变故的同志,使你感到这革命大家庭的温暖。
- X0 r9 j4 h& P: S分报刊虽然麻烦,但天天与大伙一块很快便记住了:这种报是哪个订的,那种杂志该送给谁。每天一摞报刊顺便就分发完了,分发时还可浏览大标题,我也成了生产队里最早知道重大新闻的人。若是遇上阴雨,报纸几天也不到,甚至日报成了周报,天一晴,那些订报的、等信的常常到队部打听,问:“怎么还不来?”面对大家焦急的心情,我最难回答。后来有了有线广播,每天转播中央台的新闻联播,大家才能及时地了解国家大事。
十 荒原舞会
艰苦的生活、紧张的劳动你以为就少了欢笑、少了歌声,那就错了。清晨起床钟还没有敲,早起出操晨炼已成为习惯的官兵,还有不少早早地起了床。有的跑步,有的在做体操,伸伸胳膊踢踢腿。
. E. F& h, f; ]9 E在原先看劳改用的土围墙上(用大犁翻出的有盘根错节草根的大土块堆成,两米多高,像小城墙似的。)还有解放军外专的人爬上去朗读外语单词,还有人登上土墙四角高高的瞭望塔上吊嗓子、吹小号,姓王的小“诗人”站在墙头高声背诵着高尔基的散文《海燕》:“……暴风雨就要来了,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真是热闹。直到大家都起床了才回去 拿着饭盆去打饭。8 e1 Z1 Z2 ?+ H; r0 j$ C0 ?
吃了晚饭,夏天天黑得晚,在只有一个破旧篮球架子的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篮球,围观着不少的热心的观众,直到看不清了才恋恋不舍地收兵回营。不爱动的则回宿舍,在一间屋睡几十人拥挤的大火炕上,摆开了战场,这头三、五个个下象棋、那边一伙人打朴克。更多的半躺在被窝里,在自制的小柴油灯下看书、读报,而炕上仅有的两个小木箱要让给写信的同志当成桌子,让他们盘腿坐在炕上静心去写,表达对远方亲人的思念,这总比坐着垫本书或趴着写舒服。
! t9 y* x. E7 y1 T通常我们十天才休息一次,叫做大礼拜。赶上大忙了接连几次都不休,但突然下雨却被宣布:“今天补休”,真叫人哭笑不得。我队离总场部二十多里,早就想休息时去看看,到商店买点东西,拍张相片,来了半年了也没几个人去过。
6 T0 f9 ?# K* Q但在夏锄、麦收、秋收重大会战结束时我们一定会开个舞会,让大家尽情欢笑放松心情。舞会就在分场部前的小广场上,在广场中央点上一堆篝火,把砍伐晒干了的柞树、开荒捡来的树根堆成大大的柴堆,点燃篝火后火光熊熊映红了每个人的笑脸。我队官兵大多来自驻京各总部与军事院校,几乎人人都会跳交谊舞。乐曲响起便一对对地拉起手跳将起来。来自地质干校等单位的十多个姑娘,更是成了中心,不管会与不会都必须下场。才想休息,大胆英俊的年轻军官便又有礼貌地弯腰说声“请”便拉着下场,不会没关系,他们绝对耐心,脚却经常被踩,踩痛了也只好咧开大嘴笑一笑。更多的是男同胞搂着男同胞跳 ,一样的开心,一样的尽兴。( t; R0 }, Q: F) ^, ?/ p2 Z6 s
别看这舞场条件简陋,乐队可是高水平,手风琴手是总政的,提琴手是海政的,我同单位的战友大周等人虽是业余,黑管、小号也吹得刮刮叫,他们可是空军军乐团指挥培训出来的,每年五”一、十”一大联欢时都是正对天安门联欢圈子里的乐手。一曲《步步高》才结束,再来个《蓝色多脑河》,慢三快四换着来。凡是有乐器的也都拿来凑热闹,洋琴、吉它、二胡、口琴管它大的、小的、土的、洋的都 出个声响来。没有锣鼓,脸盆、、饭盒、门板也拿出来敲。反正彭嚓嚓、彭嚓嚓铿锵有力、节奏分明,大家高兴就行。直到篝火即将燃尽,夜深了大家也跳累了,才收拾收拾结束。
. A# @  W$ R/ c) q$ v. z7 p: B# e7 H2 o元旦、春节天寒地冻,在不大的食堂里一样要开联欢会,人太多有了家的就不来了。会上除唱歌表演节目外一样要跳交谊舞。临时搭在食堂里的烤火煤炉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室外风雪交加零下三十多度,室内也还是在零下十几度。拉上几张电灯也就成了临时舞场。你也许从未见到过这样的舞厅:那一个个舞迷,穿着厚厚的大棉袄,载着狗皮帽子,像个大狗熊似的,搂着、抱着、跳着、蹦着、挤着、碰着,在这嬉闹中释放着青春过剩精力,迎接新的又一个战斗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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