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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匠】红色日记

发布者: 山人 | 发布时间: 2021-10-23 16:36| 查看数: 132| 评论数: 0|帖子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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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这是一位己故战友,陈春发,网名小木匠,的遗作,编辑时间,2009年1月,发表在859e家园网站。这是战友留下的一份有价值的作品。值得收藏,纪念。
第一章:引子

  那是本普通的日记本,是我本文书写“红色日记”的源泉。一本普通的日记本与我一起走南闯北,已经跟随我三十八个年头了。
  记得伟大领袖毛主席在一首诗中写到“三十八年弹指一挥间”,我心想:“那可能是领袖们的伟大与风采吧!”就一个上山下乡知青来说,可没有感到过这样地潇洒。那三十八年漫长地岁月、那青春的年华已经如流星一样的逝去,当年的那个上山下乡知青已经成了老人。
  每一个上山下乡知青都有自己不同的人生经历,在那暴风雨的洗礼之后,有人为此献出了年轻的生命,他们中,大多数人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轰轰烈烈的伟业,也没有激动人心的豪言壮语;有人为此至今还留在黑土地,昔日的姑娘小伙如今已是白发老人,他们为了青春的誓言,人生最美好的年华都奉献给了这片黑土地,倾注了一生的心血;有人逃跑了,他们中的不少人回到了原来的城市,回到了父母亲人的身边,还有不少知青回不了城市,而远走他乡;有人为此怀着终身的遗憾和那颗破碎的心,默默地离开了黑土地......。就是那特定的历史年代,是上山下乡的知青用自己的青春年华,用自己的青春热血书写了这段经历和历史,演绎了生命的新篇章。   
  三十八年过去了,红颜色的日记本之所以能够保存至今,就因为,这本日记本的封面颜色是红色的,最符合当时社会的流行色。其主要因素还是在学工结束时,工厂木工组的老师傅们赠送的,师傅们在日记本的首页上,书写着“毛主席挥手我前进,四个面向干革命”,时间是一九七一年七月三十日。谁知,二个月之后,我兑现了“毛主席挥手我前进,四个面向干革命”的赠言,它跟随着我一起去了北大荒。一九七九年后,它又一直跟随着我回到了上海。
  红色日记本中,记录了我在北大荒那难忘的日日夜夜;记录了71年、78年全国的二次战备紧急状态与我去北大荒和返城的奇遇;记录了我在那激情燃烧年代里的经历;记录了我与知青共同经历过的,那一个个难以忘怀的故事。   
  三十八年过去了,之所以还称为红色日记,是因为知青上山下乡的年代里,那“红与黑”能够融合的结晶吧!   
  在我的日记本中,记录了一九七一年八月六日,上海第六十一中学五名红卫兵联名书写的“让革命挑选我”豪言壮语;一九七五年十月二十日,全国十二名青年代表 “给毛主席、党中央的一封信”……
  记录了金训华、高崇辉、朱守诚、陈越玖等,许多知识青年中先进人物的事迹,也有我一九七四年入团、一九七六年入党的那段人生经历与我身边许多知青中的先进人物和事迹。
  记录了一九七四年四月五日,我写给中学黄老师的一封信中,那段感到十分自豪的话语:“我所在的连队,从伟大领袖毛主席的6.18批示到一九七三年最后一批小上海的到来,连队共开恳了21100亩荒地、收获了337.6万公斤粮食、盖起了6千3百平方米营房,接受了各地二百多名青年,有七十多名青年加入共青团;有十一名青年加入共产党;有四名青年进入连队领导岗位,有五十四名青年当了拖拉机手,还有不少青年当上了学校老师、商店服务员、卫生员、炊事员 ”。
  记录了一九七五年初,连队来了团党外组织的基本路线教育工作组,到我们九连登点,开展“揭盖子”运动,并坚持三不走政策,即“连队面貌不变不走;领导班子不团结不走;粮食产量上不去不走”。
  有时我在问自己,“这还是你写的日记吗?”这确实是哪个年代的真实反映,学先进、讲政治,与天奋斗、与地奋斗、与人奋斗,知青还必须要过好三关:“生活关 ”、“思想关”、“劳动关”。那时候知青所写日记、写诗、写书信都带有这样的激情。   
  二零零八年的七月,在八五九农场建立五十周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四十周年、知青返城三十周年的期间,我与几位当年知青再次回到这片黑土地,这一路上,我搜罗着如今黑土地变化,眼前的一切使我感慨,新的人与事、新的事与物、新的情与景不断地映入我们的眼帘,真是今以昔比,大开眼界。这与我日记中记载的黑土地不一样了,当年我们住过的土坯房、茅草屋,用辘轳把打水的井……,所见所闻、点点滴滴,能让知青回忆的东西,已经不多了,也越来越少,有的已经成为古迹,可能再也见不着了。   
  此时,我不是为了要怀旧,我在深思:“一场历时多年,人数众多,影响广泛深远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那事业是伟大的、青春的、美丽的、胸怀开阔的……,为何时隔不久,就几乎消声匿迹了?”是我们知青见证了那断历史,我们也应该要抢救那断历史,抢救我们用青春年华书写的经历,抢救我们用生命和热血书写的历史,只有我们这些上山下乡的知青,能书写我们自己人生的真实经历和历史,把这段经历与历史完整地记录下来,留给后人去研究,去评论吧!
  就因为是这本日记本,将我又带回到了当年那何等轰轰烈烈、可歌可泣、牵动着亿万人心的知青,还有一个个知青留下的故事……
  
第二章:行程

  那是一次我终身难忘的艰苦行程。一九七一年九月,日历翻到了二十六日哪一天,在上海火车站的站台旁,一辆专列停在轨道上。在车站的站台上,这看见一个个带着政府发放的棉被、棉裤和棉大衣的知青与一群群来送行的人流,黑乎乎的一片。车站的站台上拉上了横幅,旁边的红旗在飘扬,站台上的高音喇叭播放着激扬的乐曲。
  亲人、朋友们都来送行,知青与送行的人围成一团,个个都泪流满面。这一片激情的景象,谁见到都不会忘记。
  听说,这批知青实行的是部队编制,享受供给制待遇,什么编制啊、供给制啊、待遇啊,对我们知青来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了解,更不知道是什么回事?考虑到不发工资,每月只有8元、13元的生活费,因此,凡是政府发给的东西,也不管有用没有用,都给带上了。凡是能够带的,父母也都想到了,知青人人都是大包小包一大堆。
  火车的一声长鸣声,伴随着知青和亲人们的哭泣声、震耳欲聋的锣鼓声,还有那“大海航行靠舵手”的嘹亮歌声,长达16 节车厢的火车,载着1000 多名的上海知青驶离了车站。火车的长鸣声,好象在说,“一月革命的上海啊!我们生长的城市,如今向您告别,我们要奔向那遥远的边疆”!我是怀着对上海的深刻眷恋和被都市文明抛弃的巨大痛苦离开了这座城市奔向北大荒。“边疆到底在哪里啊?北大荒是怎么样的?知青的生活又会如何样?”脑海里就是平静不下来。
  在飞向祖国北方边疆的列车上,知青们的心随列车在激烈的跳动,那一路上,车厢里歌声不断:“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列车每路过一个车站,都能看到欢迎与欢送的队伍,站台上的红旗飘扬,标语连翩,歌声、锣鼓声不断……。记得列车到达沈阳车站时,沈阳军区的副司令员到车站来迎接和欢送,车厢里的知青们更加激动,这见那列车的窗口里伸出那一只只小手……。你能相信吗,此时距“9.13”事件才13 天。
  人是环境创造的,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能用精神去适应环境。就当时来说,知青们在一列车上一坐就是五天五夜,白天大家有说有笑,还有唱歌跳舞的,把一路上的疲劳忘了,可是,一到晚上怎么办?这么多的人怎么睡觉?就是想方便一下,必须提前准备,有时为了抢着去方便,还会发生一些口角。知青又都是第一次长途奔波,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中,绝大多数知青没有崩溃,而是充满着蓬勃向上的激情,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在支撑呢?我始终想不明白。
  九月三十日晚上九点,我们到达福利屯,因天下雨,雨中夹着雪,北方路面都是沙石土路,遇到雨雪后,路面打滑,汽车是无法再向前开了,北大荒九月就下雪的天气不多,可能是为了迎接我们上海来的知青吧,大家只好在福利屯住下。
  第二天就是十月一日国庆节,一年一度的国庆节,举国上下,各族人民欢聚一堂,以不同的内容和方式,共同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22周年。此时的福利屯,这是我们行程的途中,根本没有一下子接待上千名知青的准备,也根本没有一点节日的气氛,看到的都是一群群没有去向、来回走动的知青……
  这时,九连唐指导员代表连队干部职工已经赶到福利屯来迎接上海知青。因为,十月一日是国庆节,十月三日就是中秋节,中秋节最重要的一项内容就是月饼,他还特地从连队给上海知青带了月饼,见到上海知青也特别高兴,急忙将带来的月饼分发给上海知青。大家看到这月饼,心情是非常地激动。北方的月饼与南方的月饼就是不一样,月饼是当地供销社的一个加工场做的,除了一个“甜”字,似乎再也说不上有什么让人回味的,再一个是“硬”,不使点劲还真的咬不下来。有一个很形象很经典的比喻,把饼扔在公路上,汽车压过去,饼没碎,倒是公路上多了一个坑。<BR>    我们这些上海知青哪里吃过这月饼,有不少知青觉得带着不方便,就将发的月饼扔在路旁,唐指导员看到这情景,眼眶里马上含着泪水,我见到唐指导员这种表情,感觉扔了一些不妥,就将剩下的月饼悄悄地装进了口袋里,事后,指导员告诉我们:“为了迎接上海来的知青,是连队特意为你们准备的,让我带来给大家过中秋节的,在这里,能吃上一次月饼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以后的日子里,事实验证了指导员的那句话。
  熬过了难忘的二天后,十月二日,车队又继续前进,知青们又一个个坐上了解放牌大卡车,行李放在前面,人就坐在后面,还有些大件的行李有专门的车子装。每辆车上还配了一块大雨布,路上遇上雨雪时,我们就用头顶着雨布,有人还会风趣问:“车上装的是人,还是行李啊!”
  前方的沙石土路更加难行了,路面上的雨雪,大卡车压在上面,一会儿滑向左边,一会儿又滑向右边,坐在车上的我们,也象是坐在滑滑梯上。一路上,遇到有人想方便一下这也成了一个大问题,好在唐指导员有经验,车子一停下,他告诉我们知青:“男的在左边,女的到车的右边去 ”,当我们下车一看,才知道唐指导员说话的意思,面前是一望无边的田野,什么遮当东西都没有。 坐了一天的车,晚上,车队在62团停下,我们被安排在62团吃晚饭,那天晚上,天是那么的黑,我们没有经历过,一个个盲目的下了车,在领队的带领下到食堂去吃饭,脚下泥泞的路面,根本无法走,披着的棉军大衣也拖在地上,脚下的鞋子已经不成样子,不少上海知青的鞋子被泥沾住了,等到想要找回自己的鞋子时,什么也看不见,就是找到了,那也是别人鞋子,真叫大家苦笑不得……。对这些刚刚走出学校大门的知青来说,这次行程,可是人生中的一次难忘和艰苦行程。
  我们上海知青是9月26日从上海出发,10月3日才到达各自的连队,一路上,整整走了八天,长长的行程使我们疲惫不堪,就因为当年的历史背景和知青那激动的心情,也没有感到行程的漫长和艰苦,绝大多数知青顶过来,精神上没有崩溃,但是,也有个别知青情绪上比较激动,到后来,还是发生了知青之间动刀伤人的流血事件……
  那次漫长和艰苦行程已经过去许多年了,那一幕会经常出现在我眼前。2008年7月,我又一次走当年的路,重上北大荒,行程也正好是八天,但那已经是我走了一个来回,对那段艰苦行程,谁又能忘得了呢?

第三章:缝隙

      还是在学生时代,学校里组织学生开展学工学农活动,当时,我是在上海一个很有名的港机厂里学工,被分派在木工车间学木工,我是个中学生,年令小、个子小,但是,我在干活时,还是认真负责的,能够珍惜这次学习的机会,在一帮老师傅们面前,我也只能是一个小木匠。也算有缘,小木匠被大伙叫了一辈子。做过木匠的人都知道,木工讲究疏密有致,沾合贴切,该疏则疏,该密则密,不然做出来的东西易散落易拱起,做什么活都不能追求太“美满”,高明的木匠师傅则懂得恰倒好处地留一道缝隙,给组合件留足吻合的空间,避免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想来,木匠绝活肯定是在这一点上,下足了功夫,我的木匠活不可能与高明的木匠师傅去比,但木匠的一句口头禅受益终身:“要留一道缝隙!”。是我们这批上海知青来到连队第四天,对知青的到来,连队领导表示出极大的热情,连队召开了欢迎大会,在一系列的欢迎形式后,还特意对知青进行了忆苦思甜教育,贫下中农讲旧社会的苦、连长讲连队发展史,还和我们一起共吃忆苦思甜饭。这次我们上海来的七个小上海组成了一个青年班,我也是其中一员,连队对青年班比较重视,安排了共产党员唐宝华、贫下中农王百奎,担任青年班的正、副班长。刚到北大荒,确实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新鲜,什么都陌生,就是一切都与城市不一样。青年班成立不久,就和连队其他知青一起参与大田的农活。这要是青年人在一起,青年的特点就充分的表现出来,一方面,好胜性强,什么都喜欢表现一下自己;另一方面,大城市里长大的,对粮食来自不宜,有一定的认识,那还是书本上学来的。记得我们在收割苞米时,前面的人拌苞米,一边拌,一边丢,后面的人用镰刀割苞米杆,看见了也不捡起来。大家就知道干活要比别人快,不能落在别人的后面。苞米掉在大田里也没有人去管它,两个班长跟在后面弯着个腰一个个地捡起来,我们见了也感到不好意思。在大田锄草时,也是一样,连草连苗一起锄,经常来个剃光头,两个班长就一个个教我们应该怎么锄……。
       好在两位班长能够理解我们这些上海知青,青年班这些情况不是马上向连队领导去汇报,那时候,连队领导知道这些情况,一定会管,说不定就是一个“破坏生产”的帽子,两位班长怕我们上海知青一下子接受不了,他们而是非常内心地说教和引导,渐渐地我们这些上海知青与两位班长之间建立起了信任和感情青年班这帮上海知青,在两位班长的关心下,长大了,也成熟了,不久,有的也当了班长,当了排长,当了副连长,当了连队的领导……,一个个离开了青年班,与两位班长的信任和感情一直保持至今,我们见面还是叫“我们的老班长”。从青年班出来,我进了连队木工房干活,可能是因为叫我小木匠的关系吧,我有幸又干起了木工活,再一次学做小木匠。其实,当时的木匠,在连队里什么活都的干,春天参与播种、夏天跟着除草、秋天投入收割、冬天还要上山伐木,在连队里,除了连队应该干的木匠活外,连队老职工家哪家没有够门窗,哪家少的了木器活,小木匠也确实为当时连队老职工生活方式的改变做了不少活,其实木匠这工作还是很有人缘的。我与连队上上下下接触的人比较多,人际关系也比较好。木匠的工艺原理与做人处世一样,也讲究“留一道缝隙”。
连队又来了一批上海知青,其中一个叫姜萌的小青年,特别引人关注,确实有青年领袖的风采,到连队二个月,日,他就填表加入了共青团组织。当时就沉不住气,我可比他来的早啊!还有我们连队的哈尔滨知青付丽卿,大家都喜欢叫她“付副连长”,她来到连队不到三年,就入了党,并提升为连队的副连长。说她是领导,可对我们这些小上海也没有领导的架子,特别关心爱护,连队新老职工,没有一个不佩服她我想,他(她)们是“美满”的,也可以说兑现了一个知青的理想,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应该虚心向他(她)们学习。我再一想,不是每个知青都能够一下子做到向他(她)们一样,那么“美满”。如果一个人把所有的行为都目的化,岂能不把自己的理想挤压得变了形状?还是留一道缝隙吧,给自己,给他人。在我记忆中,北大荒各家各户的越冬筹备更有一番景象,大伙忙着翻炕抹墙、挖菜窖砍柴禾准备过冬……。那时候,我们青年班已经没有了,原来青年班的知青,知道两位老班长家砍柴禾有些困难,都主动到两位班长家帮忙,在我记忆中,北大荒各家各户的越冬筹备更有一番景象,大伙忙着翻炕抹墙、挖菜窖砍柴禾准备过冬……。那时候,我们青年班已经没有了,原来青年班的知青,知道两位老班长家砍柴禾有些困难,都主动到两位班长家帮忙,在我记忆中,北大荒各家各户的越冬筹备更有一番景象,大伙忙着翻炕抹墙、挖菜窖砍柴禾准备过冬……。那时候,我们青年班已经没有了,原来青年班的知青,知道两位老班长家砍柴禾有些困难,都主动到两位班长家帮忙,这些青年班的知青永远忘不了两位老班长,2008年7月,我们重上北大荒,几个知青一起专程上门去看望两位老人,两位老人现在早已离休了,两位老人已过金婚之年,儿女满堂,我们衷心的为他们祝福。
一九七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连队连长告诉我:“你准备一下,今年上山伐木去。”为了做好上山伐木的准备工作,连队放了我们二天的假,让我们准备上山用的东西。七二年元旦刚过,三日一早,拖拉机拖着木制的大爬犁出发了,爬犁上装满了上山用的东西,我们的伐木队伍也坐在爬犁上,一个个有点象杨子荣到林海雪原夹皮沟打土匪的感觉,可惜就少了一支枪。由于我是第一次上山,前期的准备,还算比较满意的,从头到脚全副武装,棉衣棉裤、狗皮帽子、大连棉鞋,外加长长地绑腿,我算了一下,全身上下十二件。说到绑腿,是很管用的,少了它,雪就会钻进裤管融化了。扎绑腿也是门必修课,记得一次,一位小上海绑腿没扎好,长长地拖在后面,后面一个使坏,一脚踩在上面,让他来了个四肢落地,使一队人哈哈大笑。东方红拖拉机在不停地开,我随伐木队伍到达了伐木点,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片一片树林,树林里的雪到是不小,一脚下去,一般都到脚大腿处,可是风更大,风吹大树发出的叫声,一会儿象战场上千军万马在呐喊,一会儿象大海里的狂涛怒浪在翻腾,还真有地诗情画意。
我们选好了地方,看好风向后,开始建造我们的营房,其实就是搭帐篷。大家分工明确,一部分伐木平整土地、搭帐篷。一部分去割草为铺床用。一部分人去到林子里找干柴为做饭和晚上取暖用。我是木工,当然随着搭帐篷这帮人,我们有的利用原来的树木,将树的上部分锯掉,保留树根部分,没有树桩的地方,就用一根木头立着,下面浇些水,让它慢慢地冻上,桩头就算立好了,特别牢固,根本不用什么地基。帐篷很快就塔好了,一大一小,大的住人、小的做饭。我们刚到时,还是一片树林,晚上就在那一片树林里塔起的帐篷里住下了。我一直向往的伐木生活,就从这里开始了。元月五日一早,我们就开始伐木了,这是我第一次尝到伐木工作的滋味,随着歪把子锯哧罗哧罗的声响,一棵棵树随声倒下,其实,歪把子锯,挺公平的,二人一把,你拉我去,谁也不能偷懒。看着那一大片被伐倒树木,真来劲,我们干的浑身是汗,感觉不到现在还是冬天。可是,第二天,领导和同志们就叫我来给大家做饭。我真正的伐木活就干了一天。以后,有空时,我也去干过活,可是,怎么也找不到那天的感觉。
在山上当炊事员,烧饭这活,看上去是个轻松的活,要让大家满意,就要让大家吃好。可当时的条件,不是容易的事情。其实,人是有感情的,你饭菜做好,大家吃了满意,什么事情都好办。这要有空余时间,大家都会帮助你,将一些重活都给你解决了。每逢大家休息时,我总是想办法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有时候,看到大家吃了很开心,我的心里也是甜滋滋的。九日,是我们来到山上的第一个星期天,休息一天,为了让大家改善伙食,我准备给大家包一顿饺子,虽然包饺子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可是,在山上包一顿饺子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一早起床,大家都来帮忙包饺子,一直到<SPAN lang=EN-US>11</SPAN>点才开始吃,当我用脸盆将饺子拿进帐篷时,接着,就发生了吃饺子比赛的故事。那是直径公分的脸盆,半脸盆的饺子应该是四个人的午饭,这时,天津知青纪宝龙说,这是我一个人吃的饺子吗,谁知,上海知青张银龙有的不服气了,二个人一交劲,吃饺子比赛开始了,张银龙,大家都知道“买烟”的故事,张银龙是七一年与我们一批上海知青,个高一米八,瘦瘦的,带着一付近视眼镜,有时大家也叫他“四眼”,他的一出“赤膊买烟”的事,在九连闹的沸沸扬扬,连里上上下上下、男男女女都知道,也就是打赌穿着裤头、拖鞋去商店买烟,之后,连长、指导员在大会上批个狗血喷头,好在他认识快,并向女方道歉后,此事才渐渐的平息下来。吃饺子比赛还在继续,最终,他俩到底吃了多少只饺子,没有人数过,他们俩还都将自己那半脸盆的饺子吃完,不分上下,以后之事大家也能猜得出。这下,可苦了我这个做饭的,饺子还得继续地包。之后,我试了一下,半脸盆饺子如用盛菜的盘子来盛,可以盛五盘,一般也得三个人来吃。回忆旧事,确实有苦也有乐趣。牛头草根汤连队里已经九天没有来人来车了,我们的油、盐、大酱、土豆、菜等东西也要吃完了。元月二十日那天,连队总算来人了,随车带来许多生活用品,还带来一个完整的牛头,具说,连队里杀了一头牛,连长考虑山上伐木的人比较辛苦,就把这牛头带上山来,慰劳大伙,当我见到这牛头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做什么,怎么做,没了方向。我想:“别管了,只要能吃就行了。”第二天一早,我将这牛头用斧头一劈为二,生上火,锅里加上冰,也把牛头放置里面,心里想,“等冰化了,水热了,洗一洗,做一个土豆牛头汤吧,中午就可以让大家高高兴兴吃一顿”。谁知时间一长忘了,等我发现时,已经是牛头的肉与骨头分开熟了,可是这牛头根本没有洗过,我不知道怎么办好,心想没事,北大荒人身体好,吃了也不会出事的,我就在锅里加上土豆、盐等,一锅土豆牛头汤就这样做好了,中午,我将盛在桶里的土豆牛头汤和馒头拿给大伙,可能是大伙干活太累了,饭量也大,一大桶土豆牛头汤就这样吃完了,也不知是谁,盛到最后,汤里都是草料,就大叫起来,这下我可没有办法了,咳!还是实话实说吧,可吃进去的人,也没有办法吐出来了。后来,大伙还给这汤起了够美名为“牛头草根汤”。
在我们知青中,说到伐木,许多人都干过此活,上山伐木这是很累很累的活,由于伐木工具的简单,斧头、歪把子锯加上绳子,全靠人的力气在干,每天将一棵棵树伐倒、截断、归堆,然后运回连队,就这样,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工作。白天,大家干活太累,时间也过得快。一到晚上,小油灯下,大家就没有了方向。为了打破帐篷里想念家乡亲人的沉闷,为了使大家能度过那漫长的黑夜,“讲故事、听故事”,也就成了大伙非常非常高兴地一项业余生活了。在我们伐木队伍里,有个北京知青,姓秦,大家都喜欢叫他“老秦”,上海话里“亲”与“秦”也分不清。他也喜欢上海知青这样叫,说到“老秦”,大伙儿都认识,届高中生,是连队里有名的四个理论家之一,语言表达能力特别好,平时讲话也象在说故事,所以,大伙就特别喜欢听他讲故事。其实,在哪个年代里,有什么可讲了,即使有深奥的理论文化基础,故事内容也不能脱离当时的政治,许多内容不一定敢讲。但老秦有他一套讲故事的鬼把戏,所讲地故事内容很简单,今天是一个老头对一个老太的故事,明天就是一个老太对一个老头的故事,案子永远破不了,越是破不了,大家就越是要听,有时一高兴,也会讲这是一段令人留恋的日子,白天,上山伐木干活,晚上,大家早早洗完上炕,等着故事的开讲,山上是男人的世界,没有女性。帐篷里,汽油桶改成的炉子,烧着大拌子,帐篷里暖哄哄的,谁都不穿衣服,赤条条地围在一起,知道是一帮子知青,不知道的会因为是土匪。我也特别喜欢听故事,为了能安心听故事,总是在做晚饭时,多蒸些馒头,为大伙留点夜宵,通热的铁皮管子特别长,大伙将馒头切成片,放在通热的管子上烤着,还必须经常翻动,煳了黑了就没办法吃,金黄色是最佳,你可别小看这夜宵点心,到时候,一边听故事,一边咬着馒头片,那可是大伙向往的事。不象现在,大家下班后,各自回家,有的在家陪陪家人,看看电视,有的外出会会朋友,还时不时与朋友来的卡啦而我,还一直会想忘那段经历。
山上的伐木生活是枯燥,日复一日。炊事员的活也简单,一日三餐做完就没有事了。平时听别人说,“铁丝也能套住野兔子”,自己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经向老乡学习讨教后,自己也用铁丝做了几个套子,想去试一试,早上,伐木的同志都去干活了,我就自己拿了一把斧头,带着准备好的套子出发了,斧头可是武器,既可开路又可以防身,一路上,看到不少野兔子走过留下的痕迹,见到一条痕迹就安装一个套子,几个套子很快就安装完了,原理很简单,一头只要固定在一个地方,一头形成一个圆圈,圆圈是活动的,只要穿进去,就越收越紧,百发百中,就等着吃野兔子肉了。之后,就这样每天都要去看看有没有猎物,几天下来,一无所获。再去向有经验的请教才明白,看来挺简单的东西,其中技术含量还是挺高的,野兔子的行走路线是有一定规律的,不是哪条道上都能套住的,在几条或十几条走过的痕迹中,那是兔子的一种狡猾,用来迷惑人的,只有一条是其进出的主道,就看你有没有能力识别找到它,在高手的指点下,我明白了,野兔子走过的痕迹是不一样的,痕迹发硬的,说明经常走后形成的,在此下套,成功率高,后来,成功了,我们真的吃到了红烧土豆野兔子肉,味道好极了。
东方红拖拉机在拖木头的来回途中,经常看到河道上有成堆的泥鳅,那是打鱼的,将鱼拖走了,泥鳅一下子没办法拿,丢下的,拖拉机驾驶员看到伐木比较辛苦,伙食又比较单一,让我们坐他的拖拉机去捡泥鳅,不一会儿,两麻袋泥鳅拖回来了。我是炊事员,剩下的事情就是我的了,看着这泥鳅,不知怎么吃,有人说“红烧”,有人说“烧汤”,我看着怎么多的泥鳅,也不知道吃,听别人说过炒鱼松的事情,决定给大家来一顿泥鳅鱼松,说干就干,将一麻袋泥鳅倒进大铁锅里,用火加温清洗,然后,加水与鱼平,主要原料就是盐、辣椒、大蒜,用小火慢慢烧干锅内的水分,什么也不用剔除,然后就是不断地翻炒、压碎,直到看不见成块的泥鳅,并闻到鱼香味,泥鳅鱼松就算完成了,晚上,大家伐木回来,吃上美味的鱼松,高兴极了,可惜当时没有酒。但是,他们并不知道,这是我整整一个下午的劳动成果。只要大家高兴,我当然也高兴了,可是,大家并不满足,要求在有酒的时候,还要我再给大家做泥鳅鱼松。在北大荒的那些年里,冬天,除了回沪探亲假,基本上都是在伐木中度过的。我已经习惯了冬天上山伐木的生活,虽然苦一些、累一些,但也有好的一面,没有那么多的开会、学习,没有那么多的是是非非,精神上还是比较轻松的。那时候,听到开会、学习就有点提不起精神,总是叫你谈体会、谈认识、谈收获,有那么多吗?还时不时的“帽子”、“棍子”满天飞。记得一次,连队党支部叫人带信,让我回连队开会,那天,我与拖拉机驾驶员约好,吃完晚饭马上出发。
晚饭后,我坐上了东方红拖拉机,驾驶员也是上海知青,姓吴,也算是个老驾驶员,平时都是一个出车。我坐在驾驶员边上,两人有说有笑。谁知拖拉机开到一个风口时,拖拉机的油管冻上了,车子怎么也开不动了,就抛在那风口通道上,驾驶员怎么也修不好,这怎么办呢?真是前不靠村后不靠店,一望无边的原野白茫茫一片。就我们二人,车子开着还没事,一停下来还真有点害怕。在那零下<SPAN lang=EN-US>40</SPAN>多度的气温下,坐着等别人来救,恐怕早就冻成冰棍了。二人一商量,就是爬也要爬回去,否则只有等死了。人走了,又怕车上东西被别人偷去,最后,我们将拖拉机前后的大光灯卸下来,用电线穿好,挂在脖子上,拿着工具箱,一步一步往连队的方向出发,一直到了早上5点钟才走到连队,路上整整走了7个多小时。还好,人没有冻坏,就是太累了,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整整睡二天觉,会议还是没有参加。事后,想起次事,还真有点后怕,如果不是坚定地要走回来,恐怕没命了。

感谢小木匠的‘红色日记’使我的思绪又回到当年,只有经过那个年代,再看到带有那年代符号的标志是那么熟悉,不油的打心里说是这样,一点都不走样。时间是过去了,记忆留下来了!想想一个个十几岁的孩子真不容易,我们得承认十七年的教育成功!教育出一批忠诚于党、忠诚于毛洚东的无产阶级的接班人。当时国际上有人评论,这些是为战争培养的人才,他们不怕艰苦勇于牺牲。如有战争暴发这些人是一股强大的力量。——良子

第五章:过年

    1972年2月15日,大年初一,这是我们这些小上海来到北大荒后的第一个春节。春节对我们中国人来说是个欢乐祥和的节日,是亲人团聚的日子,也是离家在外的孩子在过春节时都想赶回家欢聚的节日。而现在,我们确是在哪遥远的北大荒,与父母、与家人、与朋友,割据一方,“每逢佳节备思亲”,那是我们这些小上海人生以来的第一次,心情确实无法用文字来表述。
    过年前一夜,就是旧年的腊月三十,在这新旧交替的晚上,连队在食堂里举行会餐,大伙一起吃年夜饭,年夜饭只有五菜一汤:红焖肉、拔丝土豆、凉拌粉条、糖醋大白菜、猪肉排骨,再加一个豆腐白菜汤。大伙在一起也喝了一点白酒,那时喝酒是用大碗来喝,有时一碗酒,几个人能流着喝,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没有人知道,反正是能喝就喝,那时候,我们新来的,还比较注意各自的形象,因为都是白酒,那白酒的度数我们实在受不了,酒没敢多喝。饭后,连队还组织召开了一个联欢会,九连的毛泽东思想宣传小分队,当时还是有一点点小名气的,节目都是自己编自己唱自己演,也有欢迎我们上海知青的节目,场面好热闹,联欢会结束后,大伙就各自回到自己的宿舍。
    夜静了,除夕之夜,上海人都有熬年守岁的习惯,而我们是在熬年守岁还是……。不久,在连队女工排的宿舍里传出了集体大合唱的哭声,那哭声,惊动了连队,惊动了男宿舍的知青,更惊动了我们这些上海来的小知青。是啊!第一次离开自己的家,第一次在他乡过年,多少都会有些思念之情,那一夜,谁也无法入睡。之后,有人问起这次谁是领“唱”,可谁也说不清楚,我想,不是说不清楚,而是大伙都清楚,就是不愿意讲出来吧……。
    北方人过年就吃二顿饭,过惯了南方生活的上海知青可有点不习惯,大伙也没有办法,只有落乡随俗。年初一早上包饺子,南方人喜欢过年吃汤圆,寓意团团圆圆;北方人过年更爱吃饺子,表示除旧迎新。这就是南方北方绝然不同的习俗。早上,各个宿舍派人到食堂里把包饺子原料领回去自己包,我这个刚来的上海知青,根本不会包饺子,不会也积极参与。各个宿舍都热热闹闹地忙着包起饺子来。包饺子,在南方人看来是件挺麻烦的事情,但在北方人手里却是小菜一碟。好在各个宿舍里的知青都来自于五湖四海,大伙就充分发挥各自手艺,等到包好饺子,吃完饺子,一个上午已经过去了。过年吃饺子还真有点向北方人说的那样“好吃不如饺子,好受不如躺着,好看不如嫂子”。
    下午知青们还是在食堂里会餐,四个菜一个汤:白斩肉、油炸鱼、肉丝白菜、糖醋排骨,外加一个豆腐肉片汤。

    到了初二、初三,食堂里的伙食那就更简单了,初二上午豆浆、馒头、油条,下午吃糖包;初三上午吃肉丝面条,也就是北方说的“过水”面,下午吃油饼。

    年初二晚上,连队里还在操场上放了一场电影“打击侵略者”。

    北大荒的第一个春节就这样过去了,连北方人的习俗和我们经常说的,年三十晚上必吃的一道菜“小鸡炖蘑菇”,都没有吃上。吃到“小鸡炖蘑菇”这道菜已经是二年后的事情了。虽然这个年过的有些简单,没有什么可以记忆的,连长说了,这已经是连队最大的努力了,就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在北大荒过年,我会永远地记住这第一次。
第六章:春播

    一九七四年的春播,是我来兵团的第三个年头。四月的北方,还是冰雪漫天,银装素裹,风吹在脸上还是冷冰冰的。在南方,也许就看到了燕子从河面椋过,杨柳垂青,春色满园。当连队机务排的同志开着东方红拖拉机,后面挂着六角型圆耙在那一望无边的大田里,来回奔跑,破冰扬雪,催雪早化,为提前整地、播种创造条件。这时候,不光是拖拉机手心里明白,大伙心里也明白,春天来了,春播就要开始了。
    春播的季节性特别强,过了这个时机,就是种子播下去,也不会长出粮食来,更不会有好收成。有一年的麦播,麦子的播种季节已经过去了,团党委发了紧急通知,要求各营各连队在完成生产计划的同时,追加麦子的播种任务,特别强调这项任务的重要性、政治性,各营各连队必须完成指标。大伙心里明白,这时候麦子播下去,不但没有好收成,还会影响整个连队的大豆播种计划,不少聪明的连长,就让大伙把大田间的道路,可以利用的空地,就用六角型圆耙来回耙一下,地也不用翻了,勉强的将麦种播下去,政治任务总算完成了,能不能收获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春播工作能体现出一个连队的团结和集体力量。连队春播冲在第一线的总是机务排与他们的拖拉机、播种机等机械设备,只要春播一开始,机务排的同志就没有休息时间了,每天都是白天黑夜二头转,吃睡在田头,非常的辛苦。那时的播种机这能算半机械化,主要还是靠人来操作,一台播种机上站二人,三台播种机为一组,只要东方红拖拉机一动,播种机上六个人,一个也不能少。这个站播种机的任务基本上给连队女工排包了,女同志站播种机更是一项辛苦的活,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播种机不停人就不能下来,想“方便”一下都不能,遇上拖拉机手技术水平高的,知道如何保护播种机上的女同志,遇上那些拖拉机手技术不熟的,拖拉机在起步或者停下,就会把你从播种机摔下来。种子和化肥搅拌好后送到田头的任务,就交给了后勤排去完成。九连还有一支很强的家属排队伍,当春播忙的时候,这支后备队伍也得用上去。这支家属排队伍可厉害了,能文能武,一次豆收时,场院男保管员与她们开了个玩笑,结果,被家属排这帮女同志,裤子里给灌满了大豆,怎么也爬不起来。
    连队领导很会做政治思想工作,为了让一线的同志在大田里能安心工作,党支部、团支部早早就动员党员、团员和一些不在一线的知青,帮助在一线老职工家解决一些生活中的小事,帮助家属家里挑水、管理菜院子、架院杖翻地种菜等,充分体现了连队上下一心忙春播的景象。
    “抢播”也是春播中经常用上的一个特色。4月24日那天,下了一天一夜的小雨加雪,大田里机械不能动,大家都心急火燎的、真是茶饭也不香了,那时候,农田还是靠天吃饭,机械不能动,就给春播带来了困难,一直到了29日的晚上,连长与机务排职工一起下地观察,感到拖拉机可以开动,就及时通知大伙下地“抢播”。这时,人的积极性不知哪里来的,这有两台播种机,连队一下子就去了七十多人,这些人,白天已经干了一天的活,大伙听到消息就主动下地参与“抢播”,一台东方红拖拉机拖不动播种机,就将二台拖拉机连接起来拖,最多时,三台拖拉机拖着播种机慢慢地爬行。那人群在劳动的场景,那“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确实能够鼓舞和激发人的斗志,也深深的感动着我,这其中,老职工、贫下中农的自觉行为也会感动每个知青。九连有个贫下中农、老党员杨宝纯,是连队有名的康拜因机长,也是个老先进,春播可没有康拜因的事情,可他总是什么事情都走在最前面,春播时,他和知青一样站播种机,秋收时,他的康拜因机组总是被评为团里的红旗手,那里有困难那里就有他。他经常对我们知青说:“我是个贫下中农,是个共产党员……”。
    北大荒的黑土地是肥沃的,种子播下去,就能长出粮食来,但是,北大荒的杂草,它的生长能力也很强,春播之后也就是夏锄的开始,大田管理可是连队一年收成好坏的关键,夏锄是一年中天气最热的时候,也是农工排最辛苦的时候,越是烈日当空的大晴天,越是锄草的好时机,被暴晒过的杂草才不会死而复生,“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在那一望无际的大田里,锄草的队伍一字排开,一人一垄,一步一步往前挪动。看上去很轻松,那是你没有经历过,其实,夏锄是又苦又累又难熬的活。
    北大荒的夏天,日照时间特别长,酷热难耐,有时一人一垄,直到晌午才能到达地头。途中汗水在不停的流,这时候别人将水挑到你的身边送水上门,你也不敢多喝水。说到不敢多喝水,不是不渴,而是不能多喝,在大田里劳动,一个重要因素就是没办法上厕所。要知道在那一望无际的大田里,男女一字排开,要想“方便”的话是最不方便的事,男职工还可以几个人围在一起作围墙。女职工可没有这样潇洒,中途又不敢往回走,怕别人当笑话,只有到了田头,如果遇到没有小树丛或遮挡的地方,还必须一直往前走,到底走多少路,要看人而定。还真有过女知青收工后不敢单独一个人走回来的笑话。

第七章:麦收

    一九七四年七月,转眼就到了每年的麦子收割季节,七月二十日的下午,连队通知大家,明天下午连队要召开今年的麦收誓师大会,大家听说要开誓师大会,知道辛苦的时刻到来了,同时大伙也都特别高兴,几年的连队生活,大伙已经习惯了,凡是麦收誓师大会,晚上肯定要举行会餐,能改善一下伙食,大伙能一起喝点酒,当然是一件特别高兴的事情了。
    二十一日的下午,麦收誓师大会开始了,连队指导员首先是思想武装,带领大家学习中共中央21号文件,以及连队开展“开门”整风的动员……。之后,由连长对今年麦收工作的动员和安排,会议上要求杨宝纯的31号康拜因开始放片,表示今年的麦收工作的开始,会上,连队各排各班都要上台表了决心。晚上,全连职工一起举行会餐,大家能一起吃上一顿,再喝点酒,是大家的一种追求,也是我们知青的一种奢望。
    北大荒的秋天,大家都盼望天天有个好太阳,那可是一年中的收获季节,但往往天公不作美,雨水特别多,经常阴雨连绵。就当时情况,农业还是靠天吃饭,麦收时如果遇到洪涝天气,遇到老天爷不帮忙,连队的农工排以及连队的其他人员都必须从早到晚在大田挥动镰刀,抢收麦子,不是有“人定胜天”、“小镰刀可以战胜机械化”等口号吗?,麦收工作就向是一个战场,是许多知青表现自我和英雄辈出的战场。
    在那一望无际的麦田里,大家一字排开,一步一步往前挪动,相似永远也到不了田头。凡是洪涝天气,大田里的蚊虫又特别多,北大荒还有一种小飞虫叫“小咬”的,成群接队,密密麻麻追着人咬。知青们为了保护自己,有的带上防蚊帽,有的把外套脱下来,包住自己的头部,只露出两只眼睛,又闷又热的。最气人的是那“小咬”,防不胜防,它可以钻进你的帽沿边头发里来咬。说道北大荒的“蚊子、小咬和虾虻”知青都有些心有余悸。
    麦收开始以来,前线拖拉机、康拜因在地里连日不停的转,吃饭时间也是换人不停车。田头上安排些农工,负责割康拜因转弯时落下的拐角上的麦子,特别是那些有积水的地块,拖拉机、康拜因下不去,全靠农工排的人下去,鞋子、裤子都湿了,一湿就是一整天,回到宿舍鞋子都脱不出来。连队里的二台轮式拖拉机在不停的往回拉麦子,为了赶时间,一般跟车的不坐在车头内,始终在后面拖车厢中。回来时装了一车小麦,随你是坐是躺,很舒服。再去时车厢内空空荡荡,一路上颠得使人要吐。
    拖拉机、康拜因机器设备连日不停运转,设备损坏的也快,有时白天坏,有时夜里坏,当时的我,及上不了第一线,又到不了场院,后勤的保障是我的主要任务,做好一切准备,随叫随到,哪怕掉了几斤肉,也要保证麦收的正常进行。
    这时,场院的晒场上就更忙了,连队大多数人都在麦场上翻晒麦子,一会儿摊开晒,一会儿又要收起来,都是为了与天抢时间。那时候,大家一听到连队的钟声一敲,就有点怕,有时刚回到宿舍,人还没有爬上炕,那钟声又敲响了,还得继续去战斗。在场院里,知青可是谁也不服气谁,你能上我也能上,那二百二十斤的麻袋包,还要走上四级跳板,一般人就是看了也有些脚发软,而知青们在一起,就会叫起劲来,还真是一个接一个往上走。有些老同志见了,也悄悄地说“这是在玩命”,那个时代,我们知青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由于今年遇到了特大干旱,老天爷特别帮忙,我们机务排的拖拉机、康拜因就可以大显伸手。当地老同志告诉我,今年的情况,可是十几年来没有的现象。大家对干旱进行了一分为二的分析,干旱对大田农物生长带来了不利因素,但它对今年的麦收可带来了方便。因此,连队领导号召同志们下定决心,保证做到小麦颗粒归仓,来一个大田损失小麦补。
    八月二十五日,连队的麦收非常顺利的完成了,大家也非常高兴,连长在今年的麦收工作总结时说道,从七月二十一日开始,到八月二十一结束,其中,因雨天休息了五天。今年小麦种了一万一千多亩,收小麦一千零五十吨,平均每亩收小麦90公斤,其中,最高亩产153公斤,还有十三号地亩产153公斤、四号地也有亩产100公斤……。
    当天中午,连队会后举行大会餐,晚上,还在连队操场上放了一场电影。

第八章:探亲

    说道探亲假的事情,并不是上山下乡知青们的首创。但是,渴望回家与亲人、朋友团聚的迫切心情,探亲假对每个上山下乡知青们来说,又有着特别的感情。探亲假对我来说,确实是:“想探亲假,又怕探亲假。”这一错综复杂的心理困惑了我许多年。
    一九七三年的冬天,连队里大田的农活基本结束了,通过领导的批准,我终于等到了二年才一次的探亲假。
    当时,这二年一次的探亲假,也不是想走就走的,首先要有领导的批准,还必须等到连队农忙结束,才能大批地放行,就是你个人有什么特殊事情,也要走这个程序,探亲假的主动权并不在我们知青手中,九连知青特别多,有时还得走些后门。
    为了这次探亲假,我苦苦盼望了二年。
    对我来说,好不容易才能回去一趟,总不能空手吧,北大荒能带什么回去呢?大豆、大豆油、葵花籽可以出钱买,其他东西有钱也不一定买到。
    那就自力更生吧!那时候,连队还有很多地块没有开恳出来,野生的黄花菜到处可见,采些野生的黄花菜带回去,上海人喜欢吃,同时,我也可以节约的费用。还是女知青同志的心比较细,她们不怕麻烦,采回来的黄花菜,用针线一棵一棵穿起来,用开水泡一下晒干,成功了,她们很高兴。而男知青同志没有那个耐心,辛辛苦苦的采回来一大堆,也是用开水泡一下,堆在一起晒,结果都发霉了倒掉,就因为有一定的难度,使得不少男知青同志只好放弃这一计划。
    乌苏里江里的大马哈鱼到是不可少的,上海的亲戚朋友一定会喜欢大马哈鱼这样的特产。我们知青刚去的时候,大马哈鱼只要一毛二毛钱一斤,确实不贵,买个一条二条的带回去,很有北大荒的特色。我不会整理,就这好求助于当地老乡帮忙解决。到后来,知青探亲来回多了,带大马哈鱼的人也多了起来,大马哈鱼的价格也随知青探亲水涨船高,价格在不断地上升,从一毛二毛到一元二元,真正是一年比一年高,知青还真的没有办法,再贵也得买,毕竟是二年才回家一次。
    当年探亲,毕竟是二年才能回去一次。我们这些知青,正是青春年少,个个都很有力气,哪个知青回家探亲,基本上都能带上三、四个旅行包。那时候,将两只旅行包捆在一起,扛在肩,一前一后,不是流传这样的话:“两只手,四个包,一前一后奔着跑……”。说道奔着跑,那可是没有办法的事,为了赶火车,不跑你就别想回不到家。站台上,谁也不谦虚、谁也不示弱,也不分男女,争先恐后,上火车基本上不从车门走,从火车的窗口进出是常有的事,那真是一片归心似箭的景象。一次,也不知道是那个知青的旅行包在拥挤中破裂了,包里的大豆撒在站台上,大伙这知道赶火车,根本没有注意地上,不少人踩在大豆上,人仰马翻。
    记得当年知青的探亲假,一般是以乘坐火车硬座、长途汽车为主要交通工具,对火车、汽车的拥挤程度记忆忧心,现在我想,那场面不会次于当今的民工返乡潮,民工返乡是想走就走了,走不了还可以等几天,可我们那够时候没有这个条件,假期是有限的,谁都十分珍惜。
    说道我自己害怕探亲假,可能不就是我一个人吧。第一次探亲回到家,二年了,家里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见过了亲人和亲戚朋友,还特地去看望了中学老师和同学,回到家后几天以后,父母就带着我到浙江、江苏老家来回奔波,名曰“回老家看看”,实际上让我回老家去省亲,父母想通过曲线的办法,回到他们的身边或者离上海近一些。父母的心情,做子女的都能够理解,“可怜天下父母心”吗?为了不让自己的父母亲伤心,我不能,也不想当面否定他们的祈望和心愿,伤了他们的心。探亲假期要结束了,我还是很平静的对他们说:“现在我的情况很好,等过二年再说吧,你们的心愿,我都知道,也能理解……”,要我一次次面对这样的现实,心情确实不好受。
    以后的几次探亲假,我还是重复了那些话。确实,在当时有不少知青就是走了这条路,通过曲线的办法办回到自己的老家去了。

第九章:拍照

    人们在离别之时拍照留念,也是人之常情吧!
    那是在一九七四年十月,就因为拍照留念,引起了一场风波,也影响和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一九七四年十月,“在上山下乡知青中招收工农兵大学生”的消息,在连队知青中传开了。对广大上山下乡的知青来说是一次机遇,知青能够去上大学,大家高兴和激动确实无法用文字来表述。可是,在“自愿报名,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这招生的十六字原则的面前,那高兴和激动的心情一下子就落了下来,眼下,上大学的是少数,去不了的才是大多数。谁都明白。上大学就意味着返城,对返城的期盼,绝不亚于上大学。
    连队里的上海知青顾志俊同志,有幸成为大多数上海知青中的幸运儿,顾志俊是69年的上海知青,一直在农工排干活,个人表现非常突出,是个老班长,连队党支部正在讨论他的入党申请。
    10月11日那天,知道顾志俊上大学要走了,大家都希望与其照个相片,作为留念,当时的条件,拍一张照片也要赶到团部去。
    谁知那天,上海知青一下子有51人赶到团部去拍照留念。这可是连队历史上的第一次,人数最多最有意义的一次自发的活动。
    因为当时正好是连队秋收农忙季节,一下子那么多人去团部拍照留念,是有些影响当天连队的日常工作和生产,大田里收割的拖拉机都停下来了,这样就成了连队里的一件大事了,影响也比较大。
    10月13日,连队指导员分别在党支部、团支部的会议上批评了去团部拍照的事情,随后,又在连队的大会上批评此事。还好,这是就此事上纲到了有些“搞上海地方派性”的问题,还未提高到破坏“连队农业生产”的大事。
    10月15日那天,连队晚上在操场上放电影,大家都在看电影,这期间,不知是谁用砖头块,砸坏了指导员家的窗玻璃,此事很快在连队传开,影响也很大。谁知,就有人将拍照和砸坏指导员家的玻璃窗与顾志俊上大学联系在一起,把事情搞大了。
    是谁砸坏指导员家的玻璃窗,也没有查出来。10月18日,与顾志俊同一个学校的人都走了。而顾志俊连队暂时不让他走,大家对顾志俊同志能不能去上大学心里十分着急!也比较激动!
    10月20日,照的相片拿回来了,照片照的还是可以的,相片上写着“分别留念”,去拍照的人,每人都有一份,这张照片至今上海知青都完好地保存着。人啊,总会有乐极生悲的时候,本来拍照留念是件开心愉快的事情,可是到了乐极生悲的地步,随也没想到。
    再后来,顾志俊还是去上大学了,但是,他的入党问题最终还是未能通过。他走了,走得那么不平静,带着终身的遗憾离开了北大荒,次事也影响了他未来的人生之路。

第十章:食堂

   连队的食堂,对知青来说,不光是集体就餐、开会和大会餐的地方,还是知青之间感情交流、许多重大事件和趣闻传播的场所,特别是有些正处在恋爱中的知青,食堂又是“短信”传递的渠道。
    我们经常可以看到,走在大食堂的道上或大食堂里,有些知青拿着空饭盒来回转,那准是有短信要发,什么“小后山”、“小学校”、“拖拉机”、“某某家”,这些短信内容都是连队知青谈情说爱场所,大食堂也相当于那时上海外滩的防护墙,曾经诞生过许多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在我们许多知青的记忆中,大食堂的故事是永远不会忘记的,翻开我的日记,也记录不少鲜为人知的故事。
    九连原来就有个集体食堂,后来,各地知青来的人多了,原来的食堂就显得不够用。这时,连队决定再建一个食堂,在当时什么条件都没有的情况下,建筑一个新的大食堂,建筑面积要4600多平方米,砖木结构的食堂,也算是连队一个重大工程了。
    九连是一个老连队,连队里老职工多,有转业兵、哈军大下放、技校中专生等,各地上山下乡的知青也多,这其中,能人高手更多,大家在没有现成图纸、没有施工设备的情况下,开始了大食堂的建筑,那时候做什么事情,都提倡“迎着困难上”。首先,连队对大食堂建筑的分工比较明确,农工排负责挖地基、切砖墙等建筑,食堂的木工活,全部给了木工班,我也是其中一个。
    最大的困难是食堂的大梁,三角型梁架长八米,单个梁架的用料算在一起有一吨多,没有机械设备,全靠人力来完成。在上大梁时,充分体现了人多力量大情况,上大梁时,先将梁架的两头架到墙上,还有一个点随下,扎上绳子,上面的人负责用绳子拉,下面的人用木杠顶,墙两头的人稳住位置,就这样的土办法,将三角型大梁架一个个立在预定的位置上……。
    大食堂建成后,大家非常高兴,全连人一起在大食堂里会餐,第一次会餐的场景实在是感动人,那一天,我可能是太高兴了,酒也喝多了,出了门,就倒在雪地里,还是同宿舍的发现人少了,才把我从雪地拖了回去,我也不知道在雪地里睡了多长时间。
    那时知青在连队食堂就餐,是在新的大食堂建成后,知青的就餐条件得到了较大的改善,基本上可以坐下来吃饭了,一般都是十个人一桌,馒头放在一个长方型的木槽里,随便拿,菜是规定的,以桌为单位,有时一盆菜,有时二盆菜,遇上对知青胃口的菜一端上来,顿时十双筷子开始上下翻腾,一转眼就没了,就看谁的利索劲了。大家不存在不好意思的事,都是知青,正处在长身体时期,饭量特别大,特别能吃。尤其是过年过节或农忙动员时,连队举行会餐时,知青聚在一起,大家要是高兴起来,什么都要比示一下,可以比谁能喝粥、喝汤,比谁能吃馒头、饺子,反正什么都可以比试一下……,最终,总会有人闹出一些笑话来,这就是青年人特点吧。
    说到连队的大食堂,不得不说炊事员,最辛苦的当然是食堂里的炊事员。不能说他(她)们不能干,而是缺少必须的物质支撑,真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使他(她)们英雄无用武之地。
    连队在农忙时,拖拉机总是白天黑夜不停的作业,吃饭全靠炊事员送到田头,白天送饭,田里人多,送饭量大,可以用连队马车帮忙,人少时也可以用食堂的一辆小马车。到了夜间,送夜班饭就成了食堂女炊事员的一种负担和心病,从食堂到小狼山地处十里地以外,快的也得一个多小时才到11号地地头,小狼山经常有狼出末,就这一段路程,谁去谁都有些害怕。为了防备狼的出末,炊事员全靠食堂里养的那一群狗。
    食堂里养狗有一定的条件,开始只有五六条,后来发展到十几条,可能是近亲的因素,这群狗,特别抱团心齐,为首是一条叫“大虎”的狗,可能是它们的头吧。
那时候,连队有个叫张大爷的,一辈子靠打猎生活,他家里养了二条狗,大的叫“黑子”,小的叫“小白”,这是全连有名的二条猎狗,张大爷打猎全靠这二条狗,听说这二条狗在一次与黑瞎子搏斗中还救过他的命。这二条狗不但名气响,而且,连队其他的狗都怕它们,食堂的狗虽然多,也经常是吃亏的,一次夜里,那条叫“小白”的狗单独溜外出,被食堂的群狗尾追,都说人怕群狼,其实,群狗也厉害,最后,将那条“小白”活活地咬死,第二天,张大爷发现自己心爱的狗被咬死后,真是欲哭无泪,最后,张大爷一个人背着那条叫“小白”的狗,拿着铁锹望小狼山方向走去,大伙望着那老人的背影,这情景还真是感动人。
    大食堂建成后的第一个新年元旦前夕,连队从东安拉回来许多鱼,炊事员将鱼洗干净后放在二个做酱的大酱缸里,为连队大会餐作准备。就在那天夜里,机务排有个做夜班的,在食堂吃完夜班饭后,看见这二缸的鱼,回到机务排宿舍时随便的说了一句有鱼的事,那知,一听说有鱼,谁也睡不着了,当时我也此,大家一商量,就拿着脸盆到大食堂偷了大半脸盆鱼回来,宿舍里有取暖的地炉,放在地炉上就烧了起来,后来又到食堂偷了一碗豆油和盐,还在老乡的屋檐下拿了一些大蒜、辣椒……。一脸盆的鱼烧熟后,六个人围着脸盆一起吃,一会儿功夫就将一盆鱼扫光了,谁知,隔壁宿舍的知青知道这边吃鱼,一下子都起来了,也采取相同的办法,美美地吃了一顿清水煮鱼。
    第二天早上,炊事员上班后发现二个大酱缸里的鱼被挖了一个坑,鱼少了,炊事员立即向连长汇报了情况,当时的连长姓桑,是一个山东大汉,连长这人做起事情来特别细心,他不声不响地一个个宿舍去查访,一走进我们的宿舍,就看见了那没有洗过的脸盆和盛油的碗,他待了一会儿,也没有说什么就走了。这一下,我们倒一个个被吓坏了,让连长知道了,不会是小事,大伙心里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这时候,大伙都在骂自己,如果吃完后洗干净不就没有事情了吗。
    上班的路上,当我们见到连长时,一个个都不敢抬头,晚上,连队召开大会,就此事连长很很的批评,也说了许多上纲上线的话,但是,会上可没有直接点出那些吃鱼人的名字。
    事情总是过去了,平时,我与连长关系还可以,比较说得来,不久,我悄悄地问过连长,他就说了一句话:“他们都是些小青年,我能理解他们”。其实,还是农工排的人说得对:“这事情,是连长在包庇你们机务排的人,要是发生在我们农工排,一定会上纲上线,没完没了批”。
    是啊,你再一看这帮吃过鱼的,有的是班长、排长,有的是拖拉机手,有的还是连队骨干、积极分子。我也在想,连长虽然没有当过木匠,但他对木工原理的认识理解上比我深,可能是连长下不了手,也可能是当领导的也有他们的人之常情吧,连长的高明则懂得恰倒好处地保留了一道缝隙。
    还记得大食堂被大火烧过的那一次吗?那一场火,也就成为我人生的一个转折点吧。当时,食堂炊事员当班的,走时没有注意把火灭了,火随着厨房间的灶台就烧了起来。北大荒有三怕:“贼上墙,火上房,小孩坐在井沿上”,火要是烧到房顶上谁都害怕,没有办法抢救。这时候,连队那个大角铁做成的大钟,在不停敲响,全连人都被钟声惊醒了。许多人都赶到大食堂前,冬天,哪里有水,没有水又怎样来灭火,靠当时两个离食堂较近的井水,一桶一桶打水灭火,食堂早就烧完了。这时,我也赶到了灭火的人群中,我是连队里木匠,参与过大食堂的建造,知道大食堂房屋的结构,厨房间与就餐开会的地方,之间有道防火墙,我就对大家喊道:“快上屋顶,将厨房间与就餐开会的地方隔离开,保留下食堂就餐的部分”。这时间,连队贾副连长,上海知青,他第一个望房顶上爬,谁知,当时的房顶上压着厚厚的雪,雪遇到热就融化,人踩在雪上,就象是坐在滑梯上,上去了,就滑下来,再爬上去再滑下来,在他的带领下,我也冲了上去,大家是人踩着人地向上爬,此时人的心里只有两个字“灭火……”。
    大火中,我身上穿的棉袄背后被火烧了一个有脸盆大小的洞,要不是别人叫,自己还不知道,赶紧脱下棉袄,从房顶上扔了下去……。
    大火终于息灭了,食堂的大部分也保住了。那一次,大家一起救火的场面,那一边雪白的房顶与那一边黑乎乎一片厨房间,在我的脑海里是永远不会消逝的。三十多年过去了,大食堂至今还在,它现在已经是私人的住房了,大食堂原来的主人,早已离去。
    对我来说,大食堂着火的故事还刚刚开始,北大荒的冬天,没有棉袄怎么行呢,我那被火烧坏的棉袄根本没办法穿了。这时间,一个好心的上海姑娘悄悄把棉袄拿走了,第二天,那个好心的上海姑娘又叫人悄悄的将棉袄给送了回来,棉袄补好了,我穿上已经补好的棉袄,感到身上特殊温暖,看着这棉袄,我心里在想:“一夜之间就能补好了,好手艺。”要知道,当时没有缝纫机,是用针线一针一针缝起来的。这可惜补上去的一块布颜色是黄的,与原来的绿色,形成较大的反差,特别耀眼,这也引起连队许多人的关注。
    后来我才知道,那么大的一个洞,又没有大块布来补,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使她自己从上海带去的一条新的衣服剪下来的,那衣服她一直不舍得穿。说来也怪,当你开始不知不觉靠近一个异性并被吸引的时候,生活就不再枯燥乏味,似乎有了种寄托。再后来,这棉袄也就成了我们俩爱情的桥梁和象征。
    可惜啊,由于当时的物质条件奇缺,棉袄又没有备用的,棉袄还的继续穿,没有能够保存下来。
第十一章:新家

    在北大荒生活了几年,对北大荒的土坯房,茅草屋,有着特别的情感,那曾经是我们的结婚新房。
    一九七八年元月二十六日那天,我们俩登记结婚了。那时候,连队知道了我们俩登记结婚后,分配给我们俩一间老职工搬走后留下的空房,那间没有人住的空房就成为我们的结婚用家。就是一间典型的土坯茅草房,我们俩看着这“披头散发”土坯茅草房,我心里在想“这还能够住人吗?”“这黑乎乎歪扭扭的土坯茅草房,怎么能作结婚的新房!,结婚后我们就要住在这样的新房里生活一辈子吗?”
    还是黑兄黑妹们肯帮忙,大伙知道了我们俩要结婚的消息后,一起来帮忙,大伙运来了泥土和干草,合成泥浆,抹上大墙,还把“披头散发”茅草屋顶梳理整齐,外面整得象新盖的茅草房。大伙还在屋顶的夹层里铺上厚厚一层锯沫,这样可以保暖,他们说“不能冻坏了我们的新娘!”屋内的装饰主要还是靠自己动手,自力更生了,大家都知道,结婚就应该有一个床吧,上海人喜欢叫“喜床”,哪里有床了,屋内就一个大炕,已经占了半间房,剩下的地方已经不大了,那炕就成了我们的“喜床”。
    好在自己做过木匠,按上海的习惯,家里都要有大橱、五斗橱,当时没有哪个条件,首先,我做了个五斗橱,五斗橱放东西比较方便些,在北大荒,五斗橱也是非常吸引人的眼球的,记得我做的五斗橱脚还是老虎脚的,那时算是比较流行的,再就做了一个小炕桌,俩个人在一起了,饭总是要吃的吧。其他就是把我们俩刚来时从上海带去的箱子合并在一起,结婚新房就算安排好了,有句老话说“木匠家里没好活”。虽然结婚新房有的简单些,但也算是我们俩人努力创建起来的家,那个年代就这样的条件。
    我们俩人的结婚仪式是在上海举行的,婚期过后,回到了北大荒的家,还从上海带回去三大件:“红灯牌收音机、三五牌台钟、蝴蝶牌缝纫机。”在当时,我们俩的新家折腾的还算可以吧!也可以算比较有特色的,许多老职工、知青看了后也觉得满意,尤其是知青,这也成为他们结婚的样板房了。
    不久,我们的女儿就在这新家里诞生了,女儿的诞生过程,给了我希望,也给了我一次惊吓,那时候,连队这有一个卫生室,当时的卫生员与我一样,也是知青,一个从北京来的女知青,卫生室十几个平方米,没有产房,我女儿的产房就在自己的家里,大炕上铺上床单,夫人就睡在炕上,后来知道,我们的女儿是个“九斤姑娘”,当时,夫人是痛的大叫,站在边上我,也帮不上忙,卫生员周兰香真的有本事,她拿出一支“催产针”,也是连队唯一的一支“催产针”,之后,周兰香对我说过,“你夫人的胎儿情况我是知道的,为了留下这一针,其他人再哭再叫我都不敢用掉,”一针下去,一个小生命诞生了,我这个无用的助手激动流下热泪,我感谢连队的卫生员,更感谢卫生员周兰香。
    二个月后我们全家就离开了北大荒,后来也一直没有见过,看见女儿就会想起救她的北京知青周兰香,想起那救她的一针,2007年的秋天,我与几个知青去北京,见到我们的恩人周兰香,说道我们女儿的事情,大家不知有多激动,同时也了了我心愿。
    那时候,我给北大荒出生女儿取名叫“泽巍”,我相信大家一定能够理解。为了纪念我们俩的新婚,我们俩还在土坯茅草房的新家门前栽上了二棵白杨树。
    已经30年过去了,我们俩一直在怀念北大荒的那个家,二零零八年的秋天,因为夫人要带我们的外孙女,没有同行,我与几位当年的荒友,再次回到了离别30年的老连队,回到了我住过的地方,我站在原来我们新家的地方,土坯茅草房已经拆除了,原址上已经长满草,而那二棵白杨树,还高高地立着,已经有十多米高了。我流泪了,拿出了相机,把它留下,回去还要讲给夫人听了。
第十二章:返城

    就在一九七八年严寒的冬天里,一场全国性的知青返城风波断断续续地传到了北大荒。返城风也传到了我的脑海里,我那颗平静的心,确时时彻夜难眠,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坚持记日记的习惯,此时再也没有心事去记我的日记了,当时的心情和情景根本不用记,它将永远的记载在我的记忆中。
    听到上山下乡知青能够返城的消息,对广大知青来说:“等待,大家都等待了十个年头了!”都希望这一天能早日到来,连队里知青就象热锅里的蚂蚁团团转,有兴奋的,有激动的,也有流泪,知青的返城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当一个个知青在打箱子,整理包裹,准备回家时。我当时是连队里的木匠,帮助一个个知青钉木箱、打包,再将他们一个个送走。这时,我也在默默地问过我自己“该怎么办?”好象是很严肃的对自己说:“必须做好面对现实的准备,虽说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家,也有了我们的孩子,可知青们都一个个地走了,我们俩还能在此坚持的下去吗?”
    在后来,走的知青越来越多,返城的政策也越来越宽松,当知道家里只要有人退休,知青就可以顶替回走,政策上没有规定是否成不成家,有没有子女。这时候,我们俩再也坐不住了。我们下决心与双方父母联系,先给家里发份“电报”,表示我们俩想办回去的观点和想法,希望能取得双方父母的理解与支持。
    当时的通信工具只有写信或者是发电报,写信所需要的时间长,是肯定来不及的,当时一封信的来回至少半个月,电报是当时最快的通信工具了,发电报的费用很高,三分钱一个字,开始时,大家还是“能否”、“怎么办”等几个能表达意思的字,经济上还能够承受,到后来,不行了,几个字,已经讲不清楚情况了,电报的字数不断增加,从几个字到了十几个字,二十几个字……,更有个别知青,一个月的工资收入,还不够发二次电报的,试想,当时人的心态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
    其实,做父母的,在知青返城的事情上,他们比我们知青更着急,最困难是那些父母还青年,又有一些其他的原因,条件不允许他们办提前退休手续,这可急坏了这帮父母以及在北大荒的子女,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除了不断的在流泪、着急,又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可想,那痛苦流泪的情景谁要是见到,也会掉下同情的泪水。
    好在我们夫妻俩都是上海人,又都来自一个城市,有着一起办回去先天条件,经双方父母努力下,不久,我们就收到了顶替返城的调令,可是,调令不是我们俩人一起来的,只有我夫人一个人的调令先到了,我的调令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这下怎么办呢?孩子刚刚才二个月大,让夫人一个人带着一个两月婴儿,长途行程,我能放心的下吗?
    当时在连队里,还不太清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队的战备搞得大家人心惶惶,我们连队又处在反修的最前线,面对的就是苏联……。大家心里都特别慌张,连队又要求大家,窗玻璃贴上“米”字型的纸条,晚上,开灯必须将窗户用黑布挡上……。
    我心里想,也不管那么多了,人是一定要走的,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能够先走一个、二个也好。这时,连队有几个上海知青也要走,有人与其同行,我也放心了许多。夫人走时,什么东西也没有多带,只是带了一些费用和婴儿用的尿布,那尿布还是我们结婚用的新床单,用剪刀剪裁成一块块的,要保证路上够用,考虑到尿布一边使用,一边丢掉,能够用到上海就行了。
    不久,我也随着返城的人群回到了上海。北大荒那个家,那个我们俩共同创建起来的新家,那个家里的一切,一下子都没有了,我当时的心情确实比较复杂,不敢多去想,也无法用文字表述。
    上海是个大都市,也是一个出门就得用钱的地方。不象我们俩在北大荒,说道吃的,可以到我们家的自留地里去采,想吃鸡、鸭、鹅,也可以抓起来就杀。当初心里想,只要能够回到了上海,什么都会有的。可是,真正到了上海,才知道,情况并不象我所想地那么简单。知青返城后,有相当多的家庭根本没有具备接纳我们的条件,加之社会接纳我们的力量也不足,这才意识到,知青返城面临新的生存挑战,没有关系、没有门路,更没有钱,生活和工作都造成了各种难以表达的困境。
    说句心里话,在北大荒工作的那些年,知青的钱大部分都铺在了铁路上,个人的积累本身就不多,没有钱的日子不好过,记得有一次,单位里举行职工集邮展,大家知道我爱集邮,让我准备一些邮品展出,我确实特别喜欢集邮,多少年来,一直没有中断过,我在整理到返城那段时间的邮品时,发现整套的邮票,就是缺少一、二枚高面植的邮票,所谓高面值,就是0.60元、0.80元一枚的邮票,我看到这些邮票时,还真的掉下眼泪,那时候,一家三口吃饭都有问题,根本不舍得用0.60元、0.80元钱去买一枚邮票,每天上班吃的中午饭,有时都是家里吃剩的打包带去,混一顿算一顿。都接近30岁的人了,还要重新学徒,拿学徒工资32元一个月,怎么够维持一个三口之家的开销呢!孩子还在妇乳期,什么都的用钱。
    那时候也想过靠父母,看到已经白发了的父母,为了能让我们回来,已经牺牲了太多太多,我们做子女的真有点与心不忍。
    后来,有人劝我把缺的邮票补齐,我想了很久,到现在也没有去补,不是现在没有钱去补齐它,我想,人生在世,也不要追求太圆满,有时留点遗憾也好。
    79年大批知青返城,要想有一份好工作确实很难,我们顶替的还好,不管是大集体还是小集体,也不管是国营中的大集体,有一份工作,有一份收入,总算还能够生存下去。可那些病退回来的,要参加招工考试,那些无“替”可“顶”,等待街道里安排里弄生产组,我们俩回来就是顶替小集体单位工作,当时也没有想那么多,有口饭吃就行了。
    我在想,上海的领导人还真聪明,不管怎样五花八门,返城的知青也都给安排了,至于今后这样,只有靠你自己去发挥,去发展了。也有个别一时没有安排的,只能靠打零工维持着个人或者是一家人的生活。再看看我们那帮返城的知青,都到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年龄,如果与上了两个同命相连知青,因为有着共同的语言,相互能够理解。与上了城市长大的,就不一定能够理解我们这帮知青了,再说,那些回来就准备筹备婚事的知青,他们遇到的困难就更多了……。
   确实,有人接受不了当时的工作和可怜的工资,自卑这个城市,看不懂这个社会,为了躲避,离开了城市,去了一个鲜为人知的地方。

    有时候,我想想北大荒,看看现在的大上海,心里懊悔得慌,干吗要返城?回城有什么好处?可是要叫你重返北大荒,你又习惯了城市的生活,唉,有时真叫人苦笑不得……。
    我只有自己咬咬牙,最终喊出了八个字“重新做人,重新创业”,要创建我们自己的新家,要靠我们俩的双手将孩子养大成人,要有一个我们生存的空间。总之,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想是北大荒艰苦磨炼出的精神和不轻易被困难摧垮的意志,在上海这座城市里有了一个我们生存的空间。实现了我们俩的目标,有了我们的新家,孩子也长大了,也有了他们的家,并且有了他们的孩子。

(全文完)
作者 一  陈春发  小木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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