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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长篇小说]林海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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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1-16 20:43: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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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照永远都是引人回忆最好的方式。照片——我们人生历程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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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16 20:44: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回 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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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2 [7 b& F* }4 A2 O  晚秋的拂晓,白霜蒙地,寒气砭骨,干冷干冷。( u, S/ K; N0 n0 O3 p
  军号悠扬,划过长空,冲破黎明的寂静。练兵场上,哨声、口令声、步伐声、劈刺的杀声,响成一片,雄壮嘹亮,杂而不乱,十分庄严威武。4 @6 q' R( u: }' z: [; c, p$ c, Q2 d
  团参谋长少剑波,军容整齐,腰间的橙色皮带上,佩一支玲珑的手枪,更显得这位二十二岁的青年军官精悍俏爽,健美英俊。他快步向一营练兵场走去。当他出现在练兵场栅栏门里一米高的土台上,值星连长一声“立正”,如涛似浪、热火朝天的操场,顿时鸦雀无声。
; t: {5 A6 F& b  战士们庄严端正地原地肃立。& t3 c* v- @" w6 j8 ^; c
  值星连长跑步到土台前,向少剑波报告了人数、科目后,转身命令一声:“按原科目,继续进行!”随着这响彻全场的命令声,操场上又紧张地沸腾起来。
; r3 A' \5 O5 `; E' l  少剑波仔细地检阅着英雄排长刘勋苍的劈刺教练。首长在跟前,战士们更起劲,汗气升腾,刀霜凛冽,动作整齐勇猛,精神豪爽激昂。周围的空气也在激荡和卷动。  [  v5 e# ?; \$ F6 U
  半点钟过去了,东南山上的红太阳,刚露出半边。团本部的值班员——通讯联络参谋陈敬,气嘘嘘地跑到剑波跟前。
1 r8 Q% X( V: L+ Y0 F5 v, W0 D8 [# |  “报告!”他行了军礼,“报告参谋长!五点三十七分,接田副司令电话,命令我团立即准备一个营和骑兵连,全部轻装奔袭。详细情况书面命令马上就到。命令到后,要立即行动,特别强调一分钟也不许耽误。现在我等候您的命令。”1 M8 @; I+ l7 C% e7 M# ^5 [
  这个情况,显然少剑波是没有想到的。他略一思索,立即回答陈敬:“你马上去报告团长和政委。按你的口述,我先来调动部队。”
, s* u+ [" R7 p+ ?+ I  “是!”陈敬答应着。转身跑出练兵场。  |+ m4 \0 B$ C$ L: U
  少剑波立即命令站在他身边的司号长:“发号!命令骑兵连紧急集合,带到一营操场。命令一营全部就操场紧急集合,全副战斗准备待命出发。再命一营营长、教导员,骑兵连连长、指导员,到团部接受命令。”
7 C; F, ]3 P  e  司号长遵命一一发号。
! f( m6 f% [* Z& ~# Q1 m+ z9 z0 ^; i  顿时号声由远近不同的距离和四面不同的方向,此起彼落地交响起来。
& o) V2 @- U2 _0 ^9 C. E7 _, Z* P( w  司号长静听着各处的回答号音,默默地数着:“一连……二连……骑兵连……”
% {3 D- f1 {& }" g  号音刚落,司号长向剑波报告:1 r& \" A% \- y) n. e' F
  “报告二○三首长,各部命令都收到了。”* G" l8 u- Z- x2 |7 e. m# ~
  少剑波眉头一皱,显然是在思索判断着这突然的情况。他为了早知道个究竟,就向着村东通向司令部的大桥边走去。他边走边想着:“牡丹江地区数万国民党军半年前已经剿灭了,剩下的仅是为数不多的匪首,名义上是五个旅,实际上只不过是有官无兵的空架子,这些家伙,在半年以前已经藏匿不知去向了。中心区的土改正在更深入地开展;不太彻底的村屯正在‘煮夹生饭’,继续深入;未开展的村屯正要开展。老百姓是粮谷入仓,土地还家,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无不欢欣鼓舞,到处哼唱着‘万年的铁树开了花,千年的枯枝又发芽’的歌子,后方确是一片升平气象。部队正在紧张地练兵,随时准备开赴前线打击蒋军主力……”少剑波想到这些,感到情况突然,可是,因为作战是他的天职,他的脑子像筛子一样,本能地过滤着所有应该消灭而没被消灭的对象——“国民党特务,伪满警察官吏,大地主,惯匪,这些罪魁祸首,虽然他们的部队已被消灭,但他们自己还没被毁灭,他们是不会甘心情愿灭亡的。他们要挣扎,他们要变天,他们要卷土重来。”
/ h2 i0 U1 z8 d* o  “是的,就是这样!”少剑波反复地考虑后,肯定地判断着。立在桥头,张望着东丘顶,口中喃喃地说了句:“除匪不净,遗祸无穷!”
1 r  e8 n$ H  v! `) l6 F3 V  丘顶上一股尘头飞扬,两人两骑飞奔在尘头前面。. w3 `/ \6 E2 U% S; R/ K
  警卫员高波,这个机警的小战士,跑步迎了上去,把手一扬,喊道:“通讯员!二○三首长在这儿。下马!”
  K  E/ ]% S  a  两个通讯员勒住马头,跳下马来,一个牵马,一个紧张地跑到剑波跟前,行了军礼,将一份命令交给剑波。8 Z8 {& K5 U1 c3 L
  他拆开了命令,急速地看着,脸上呈现出一点紧张的表情。回头向团部急步走去。: |, r% t, K6 x
  团部北墙上,挂满了军用地图,保密帘已拉开。王团长、刘政委和奉命来到的一营和骑兵连的干部,已在等候着命令,在判断着敌情。+ \, I1 H5 g7 ^; o
  “命令来了!”少剑波一进门心焦地说了一声,所有干部便向他围过来。
4 X& C% _8 L/ i. j/ T* l4 q  少剑波刚要把命令交给王团长,王团长略一点头:“你读一下吧!”
. `3 w1 z9 y8 G: Y7 f/ F& z  少剑波将命令迅速地展开,大家的眼睛紧盯着这张命令。
8 I9 J5 L0 ~# v) p7 L( V# K  命令:6 {, A  i; s8 ^. g
  窜据深山匪首,集股二百余人,昨夜(十二日)二十四时,突窜杉岚站,大肆烧杀。鞠县长所率的土改工作队,一并被围。你团立即派一个营及骑兵连,轻装急袭。先用骑兵切断匪徒窜山归路,以彻底消灭匪股,此令!8 U' V/ d/ x9 z+ \1 ^7 N
  当少剑波读到“鞠县长……一并被围”,嗓音因急躁而有些颤抖,在座的同志们都以不安的神情看着剑波,尤其刘政委更显出一种特别关切的神情。) L4 X  D+ t! W
  “团长!一分钟也不能耽误。”
8 J% T8 Q5 T/ _$ r  少剑波虽然努力镇静,但总显露出有点担心和不安。
) T9 ?* V$ }! Q: ~  “是的!马上出发。”王团长果断地命令着。% d0 K% W& B( l2 }2 ?: `: u- ^
  “请允许我率骑兵连先完成急袭包围切断敌人窜山归路的任务。”少剑波显然已十分焦急。
3 J" y7 {4 _% s% j  王团长略一思索,亲切而关怀地看着剑波:“本来我不应该这样决定,但是今天——”他看了一下刘政委,刘政委略一点头。王团长接着说下去:“今天却非这样决定不可,你去吧!”: O, N  A/ n9 w- Z) G# ?
  “可以走了吗?”少剑波愈加紧张地请示道。& K1 w2 i% c. D
  王团长略一点头,少剑波急急地跨出门去。
5 g( R4 K( @, |, V  刘政委紧跟在剑波身后,送出门外叮嘱道:“剑波同志!
3 U" x  @8 Q) o7 K& O0 l+ T) r  鞠县长是你的姐姐,你的亲人,万一有什么不幸,切记要镇静。”: E8 n( T" I4 V
  “放心吧,老首长!”少剑波紧紧地握了一下刘政委的手,“请相信我的理智……”0 D" m  E: q6 ~- U" _# ?; m
  门外警卫员高波早已把马准备好,这是他的老习惯,每当首长有任务的时候,他总是把所需要的一切,预先准备得格外周到。他年龄虽然只有十八岁,但已是一个身历百战的老战士了。人都称他为“小兵老战士”。
, Z# Z4 D' }! D$ y* v6 p# T! q  少剑波飞身上马,急驰到一营操场,向骑兵连一挥手,骑兵连长一声命令:“上马……前进!”随着这命令的声浪,激起了暴雨似的马蹄声,整个骑兵连像一股山涧泄下的激流,冲向西南的山路上。尘土飞扬,二百余骑向杉岚站急驰。' q3 z# b( B1 q, L" e. b1 S
  少剑波的心像奔马一样地在奔驰。想着面前的一场厮杀,想着即将拿到手的胜利。忽然他的心一翻,一阵惊恐袭来,思索着,回忆着那从小抚养他长大成人的鞠县长:“真的会遭到什么不幸吗?不会的!姐姐是一个机敏过人的人,抗战时期在日寇汉奸的屠刀下,历经过多少次的危险,有一次甚至到了绝望的地步,她都能机警地和群众一道脱了危险。”他的心在拚命驱除这可怕的想象,但是心一翻腾又想到他所最不愿想的情景,“姐姐会不会因为半年来没了敌情而失掉警惕呢?
: t# U$ K& o) N4 v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手下又没有强有力的武装,是难以对付这匪盗式的突然袭击的。”想到这里,他感到十分可怕。但他一转念:“两军对阵,对危险的处境丝毫不能期待什么侥幸,只有用智慧用勇敢来转危为胜。”这样一想,他的心翻腾的更激烈,便急催座下马,“快!快!快!快投入战斗,只有赢得时间,才会取得胜利,才能保住姐姐和工作队的同志们以及翻身了的群众的安全。”+ P1 `; s1 ?" a* u
  战马嘶叫,二百余骑,驰上杉岚站西山,扼住了入山的要道。
- X, e/ F2 P' X' z7 w  可是呈现在眼前的杉岚站,已是一片熊熊大火,浓烟冲天,少剑波已判定敌人可能正要逃窜或已经逃窜。不能再等,一声号令,战士们纵马扬刀,从宽大的正面压下山来,奔过黄草大甸子,向杉岚站猛袭。刹那间,骑兵钻入了火海,埋入浓烟之中。
5 G4 w$ h+ h4 i2 J2 o3 u* E+ [$ f" E  晚了!四点钟以前匪徒已经逃窜,扑了一个空。
3 Z- J* H: h' b/ T4 z- C1 h  杉岚站一片惨景,令人胆寒。7 i+ V4 N# O* |
  火势有的地方奄奄将熄,有几处熊熊正旺,全村一片火海,草垛、房屋都在燃烧。牛啊,猪啊,烧的一截一块,冒着油泡发出吱吱的响声,发出刺鼻的苦涩和腥臭难闻的气味。% U# ?$ M/ N) m. N; \3 n9 Z. Z
  哗哗啦啦!房子一个个塌了架,伸出一股股带星星的火舌,夹在浓烟里,一旋一旋升到高空。% J# R& B0 `6 w1 W$ D" ]$ _
  烧伤没死的猪狗怪声地在惨叫。
) [3 r2 S0 p( f5 S7 ]  全村没有一个人救火,也没有一个人嚎哭,他们全身绷得像石头,紧握双拳,直瞪两眼,怒视着眼前无情的烈火吞噬了他们可爱的家园。
7 c1 v* o) B, \/ t  少剑波翻身下马,手一挥命令一声:“救火!”二百多战士纷纷拴好马,一起向这无情的熊熊大火搏斗。
" A5 @! g$ N: B& r) |' Z5 `  少剑波冒着浓烟烈火,各处查看着被害的情况。村中央许家车马店门前广场上,摆着一口鲜血染红的大铡刀,血块凝结在刀床上,几个人的尸体,一段一段乱杂杂地垛在铡刀旁。有的是腿,有的是腰,有的是胸部,而每个尸体却都没有了头。+ {. ?( w6 M9 \7 L! S# O: W, D1 F3 y
  在这垛被铡的尸体周围,狼藉地倒着二十多具被害者的遗体,有老头,有小孩,绝大多数是妇女。看得很明显,这些死难者是想扑向铡刀去救自己的亲人,或替亲人去死,或是去拚打而被乱枪狂射杀害的。
+ Q; t) j# I2 L  内中有一个年轻的妇女,只穿一条裤衩,被破开肚子,内脏拖出十几步远,披头散发,两手紧握着拳,像是在厮打拚命时被残害的。
- ^* }  P% M) K/ S; a/ ]7 E% |  在离三十步远的井台旁,躺着一个婴儿的尸体,没有枪伤,也没有刀伤。显然是被活活摔死的。他离开了亲爱的妈妈。妈妈哪里去了?她的命运怎么样?
) V" T. m0 O9 }1 {. |4 P$ G0 j  少剑波又向前走了几步,转过墙角,一眼看到的是更为触目惊心的惨状。5 p$ B) |$ ]; B3 m
  是在饮马井旁的大柳树上,用铁丝穿着耳朵,吊着血淋淋的九颗人头。这些被害的人头,个个咬牙瞪目,怒气冲天,标志着他生前的仇恨。这仇恨虽死犹未息。
( |# L7 M. {8 t# \/ ~- G" p+ b  人头旁边,悬一块大木板,上写了八个字:“穷棒子翻身的下场”。
$ {$ @3 Q% S" t, R4 a  少剑波气愤得全身像铁块一样,他转回身走到铡刀旁。
+ h' j) F9 Q/ q  在这些惨遭屠杀的尸体旁,一大堆火炭,一个老太太的尸体,半截倒在火里,肚子以下,已和火炭一起烧尽了,只剩半截的胸膛和染满了黑血块的白发苍苍的头了,好像是被活活丢在火里烧死的。仔细看旁边还有一个幼儿,被烧焦了的骨灰,在冒着最后的一缕青烟,一条半截小腿伸在火堆外面。从脚的大小看来,这孩子也不过五六岁。
# \- w1 n% P' e; O  火灰旁有二十多条扁担,上面染红了鲜血,被火烤干后,迸裂成一片片鳞状血块。这也不知匪徒们用它做了什么奇异的恶刑。8 h9 x% a& [+ J& \
  火被扑灭了,全村已是一片灰烬。碎砖乱瓦,被罩在苦烟和臭气里。" P8 {& H8 r; L: K; ~2 G2 T- o( ~
  满村的人,有的妇女昏倒了,有的呆了,有的疯了。他们咬着牙,直瞪着眼,吐射着无穷的怒火。
1 V6 K/ R" W! E1 K; V  战士们整理着受难群众的尸体,他们不用村里人,因为这情景太可怕,他们不忍让群众再看他们的亲人、他们的邻舍好友这惨死的情景。他们是人民的子弟兵,被害的人像他们自己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兄弟姐妹,哥哥嫂嫂,侄儿侄女。他们是那样小心谨慎整理着尸首,深怕不小心弄痛了死难者的伤口。他们解下了自己的军毯,严严实实地把尸体裹起来。
- m. U. }: e0 S: m) @% S  战士们对者这些死难者,整齐地站了一个圆圈,肃立默哀。二百多骑战马,也在垂首哀悼。
8 f2 C* k2 N4 L  他们举起了手,握着铁一般的拳头,激动着,愤怒着,二百余人发出了一个声音:
" n, ^7 B: V+ T9 E& p  “亲爱的同胞们!- Z  w0 V4 B  Y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我们的责任没有尽到。
& I; a  K- O( Q; z  \9 B" n  安息吧!父老们!我们一定讨还这笔血债,我们誓死报这场血海深仇!”) `, M3 `' I5 a  g
  战马随着战士们的怒吼,在嘶叫咆哮。0 r: z! v7 W9 \: Y+ H- _9 U
  西街上,高波一面用手揉着眼睛,一面走着。他前面踉踉跄跄地走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剑波正为找不见姐姐和工作队的同志而心焦,高波和老人已到面前,高波用手捂着眼睛,指了一下西山:“二○三,鞠县长和工作队同志牺牲在……”他呜咽得不能再说下去了。
8 G* G" A9 m) Y9 K* a  那位老人弯腰顿足喊着:“鞠县长!鞠县长!……”他悲愤得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用手连连地指着西山。
% D3 v+ L3 I; H- U& a, l  少剑波当即面色变得苍白,心像一块重重的冷铅沉下去,绝望得只问了一声:“什么地方?”
' d- }6 ^2 o# Q/ N4 t4 W  “西山上……”高波毕竟还是个孩子,没有成年人那应有的理智,刚一张嘴便呜呜地大哭起来。4 a. b6 |7 b. y3 s3 b
  少剑波的脑子顿时轰的一声像爆炸了一样,全身僵直了,麻木了,僵僵地瞪着两眼呆了半晌:“走!走!”他说出的声音已完全不像是他自己的。
& `! `6 t. b4 y  w7 B  y8 W9 C  老乡领着剑波边走边咒骂:“魔鬼!杀人的强盗!洗光了,洗光了!唉!天哪!天哪!”
. I* F+ T- _9 W) Y& c& h3 G  剑波的腿是走呢,还是没走呢?
4 f3 X9 f3 T7 s- O) K7 r  他自己完全不觉得。他现在对自己的一切已经失去了任何感觉。
, c1 f7 D- Q/ k( {7 U% l" C  西山坡的大盘龙松上,吊着九个同志的尸首,六男三女,都用刺刀剖开了肚子,肝肠坠地,没有了一只耳朵,只留下被刺刀割掉的痕迹。
" q4 {6 }  U) w6 r2 y  “工作队!鞠县长!”老乡领剑波登上山坡,头磕着地,手蒙着脸,不敢看这九个被害的同志。  l* Z! \$ Y" t* S7 s2 k
  少剑波一看到这场惨景,眼睛顿时什么也看不见了,失去了视觉;头像炸开,昏昏沉沉,失去了知觉,就要倒将下来。高波一把扶住:“二○三!' \7 o; x* i/ \$ N4 i* O' x
  二○三!”一面哭泣,一面喊。/ }! \; {5 O3 i: [4 [
  少剑波用力张开眼睛,定了定神,刚想再向姐姐看一眼,突然一声亲切温柔的声音,从耳边掠过:“剑波同志!……万一有什么不幸,切记要镇静。”4 n2 h, |  o+ {3 U2 r
  临行刘政委叮嘱他的情景,好象就在眼前。他紧咬着牙关,没有眼泪,悲切的心变成冲天的愤怒。他想到:“任务,部队在等待着我。”他最后看了一下姐姐的尸体,急急地走下山来,机械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写信报告王团长和刘政委。
" h' u6 F6 W9 q0 P! D8 j0 m  二○一!二○二!
6 H6 x9 P3 x9 ~  w+ O  匪徒四小时以前逃窜,我已扑空。我正在进行追踪侦察,在此待命。请速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_, W/ t. @" u  s9 g
  李鸿义接过信飞马奔驰而去。: u8 P* m. x0 x& L2 `5 [! O
  愤怒已极的战士,在这待命出发的当儿,纷纷写决心书,要求荡平匪巢老爷岭,活捉匪首报仇。
; A9 g/ V# ]* e' q  少剑波派出了侦察部队,四处搜索侦察。全村的老百姓已经向战士们围拢来。“亲人!
% L- f% L* c: s; o! P" I  亲人!我们要控诉,控诉……”在亲人面前,群众的上千只眼睛里,涌出了热泪,开始向他们倾吐着受难时的情景。
. l; @: _" ?/ b+ g4 s" \2 r  剑波看着这些受难的群众,万分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愤怒,特别是深厚的姐弟感情,总在袭击着他的理智,神情显然是有些恍惚。他那亲人,他的姐姐,好像就在他的身边,也在群众中倾吐着她的遭遇。剑波抬头环视了一下,在悲痛愤怒的人群中,却看不见姐姐的影子。他好像在梦中,他也希望这是一场恶梦。, m3 y3 {3 X% Q. }
  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穿着一身单薄的破衣衫,两眼直瞪着,两手张开着,像疯了一样地叨念着:“儿子没了!
/ }/ j' @$ n- {, J0 q  没了……媳妇也没了,没了……天哪!谁养老?谁养老……你们说!说……”
" d; [, g/ }' m( q9 P$ Q/ x9 Z  一个中年妇女,两眼流着泪,怀里抱着一个大约两岁的小孩。孩子的小脸紧紧依偎在妈妈的脖子旁,瞪着惊恐不懂事的两只大眼睛,看着妈妈的脸,妈妈的眼泪掉在孩子冻红了的小脸腮上。她的腿旁还有三个大一点的孩子,跪在她的腿边,紧搂着妈妈的腿。一会儿抬起头来,用已经懂事的眼睛望望妈妈;一会儿用小手搓着自己的小脸,拭擦着眼泪,低声地抽咽着,没敢放声嚎哭。
7 L- Q* W( P- `9 Y  F  少剑波一转眼,又看见自己身旁站着一位年轻的姑娘,她满目凄凉,头发散乱,像是凝住了一样呆望着地上,眼珠一转也不转。有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偎在她的身前,她用自己的衣襟,围着他。小孩不时地哭着望着她的脸,低声地哭叫着:“姐姐!姐姐!爸爸妈妈没……”小孩哭的再说不下去了。这位姐姐连忙低头给弟弟擦眼泪,可是她自己的眼泪已成串地滴在弟弟的头上、脸上。( C+ [/ W7 l- R  F& B/ X
  少剑波看到这凄惨的情景,思想奔向他孤苦的童年。
' d; E& B' Z. e3 p4 D' y) m7 w  是在剑波六岁那年上,父母双亡,姐弟俩就开始了孤苦无依的生活。那时姐姐才只有十八岁,她依靠教书来抚养幼小的弟弟和自己。2 b- }7 p+ W/ `& a& [
  姐姐每天很早很早就起来做饭,饭后领着他上学,白天在课堂上给他和同学们讲课,晚上放学领他回家,姐姐又得做饭。辛苦一天的姐姐,晚上辛勤地给他补补洗洗,缝缝连连。给他补习着各种功课,她尽了她一切的力量教养着自己幼小而可怜的弟弟。% q  d0 z/ Y2 O- ^
  年幼的剑波已经入睡了,姐姐仍然忙着,给同学批改作业,有时到深夜,有时到鸡鸣。8 j& M4 T" i% p) R2 I! Z& Q# z
  姐姐那青春少女脸上的红晕光泽消退了,深夜里常常听到她过劳的咳嗽声,和低沉的呻吟声,有时望着酣睡着的剑波发出呜咽声。( D7 o7 b* q8 q9 m0 A
  清楚地记得是在一个深夜,幼小的剑波被姐姐的咳嗽声和低沉的呻吟声惊醒,剑波矇眬的两眼盯着面对孤灯劳动着的姐姐,他幼小的心灵里顿时一阵酸痛。他悄悄地掀开被角爬起来,蹑手蹑脚轻轻地走到姐姐的书桌旁,一对机灵的小眼睛紧盯着姐姐那疲倦消瘦的面容,他看着看着眼中涌出泪水。& }5 Z) E& q* Q# W6 \0 w5 N
  “姐姐睡觉吧!”) S" J- T& ^5 O. Q# K
  姐姐猛一转头,眼前满是金星,她恍惚地看着站在桌子边的弟弟两只饱含泪水的小眼睛,她嘴角上挂着一丝疲倦的微笑,用手抚摸着弟弟的头发,温柔地说:/ g( a" E$ N7 e7 j
  “小波!你睡吧!姐姐不困。”
  U+ y* ^8 V1 T2 ~% }0 d: `  “不嘛!姐姐,你不睡我也不睡!”0 X4 }3 Z! w1 @! \
  “小波!听姐的话,乖乖地去睡。”
4 g+ [6 q5 ~( ?& b7 C) q0 @  “姐!你太累啦!”剑波一低头,泪珠成串地从眼睛里落在地上。
$ c7 ]1 Y3 d7 s- H4 w  姐姐的眼睛湿润了,掏出了手帕,给弟弟揩着泪水。为了安慰弟弟,她努力装做没有疲倦的样子,两手捧着剑波的小脸蛋,把脸对向弟弟,微笑着睁了睁眼睛:, c# [# B5 S9 L" b
  “小波!你看,姐姐一点不累,听话!快……”5 O* t: j2 u4 |! Y! u  ~6 o
  “姐姐……”剑波伸出他那滚热的小手,摸着姐姐散乱的头发,“你的头发散乱了,你的脸瘦了,你的眼睛也红了!姐姐你要累病了,我……我……”6 d! r1 ?- z* r* F3 S
  剑波呜呜地哭起来,“我怎么办哪?……”
6 `6 V# K7 v( I1 V" U+ Q2 e: Q' S  姐姐把小弟弟的头紧紧地抱在怀里,眼里顿时涌出了擦不干的泪水。她不愿把任何一点痛苦分给幼小的弟弟,怕因自己的哭泣刺激弟弟的幼小心灵,这样会侵害他童年的幸福,便一口吃灭了灯,把弟弟抱上床。
1 D- a  ?+ N4 {9 t# B8 C  “好,小波!别哭啦,姐姐睡。”* x, T5 e( s  l3 F
  当弟弟又睡熟了,她轻轻地掀起被角,悄悄溜下床来,点上灯,拿起?剑波穿破了的一双袜子,蹑手蹑脚地走到箱盖上去拿针线盒子,生怕惊醒了弟弟。可是一不小心,把剑波平日用的小板凳一脚踢翻了,哗啦一响,弟弟又惊醒了。但剑波没有马上爬起来,他眯缝着眼,偷看着慈爱的姐姐。
$ C. R, N/ K* x5 l! Q& U2 X  她一面偷看着弟弟是否被惊醒,一面一针针地补缝着袜子。: \0 r/ {# w3 [3 E8 @+ |6 n
  幼小的剑波又是一阵激剧的心酸,但是也知道,用上次的办法姐姐是不会睡的,他一想,便发出突然的惊叫:% C8 ~. V6 m" W& i. b+ L3 o  Z. q
  “姐姐!姐姐!我怕呀!我怕呀!”他一面喊,一面蹬翻了被。" _: Q0 @( s  `
  姐姐急忙上前按住他,连声叫着:“小波!小波!别怕!
- ^4 a+ X# \) v* H7 u  E! p& P  别怕!姐姐在这儿!姐姐在这儿!”5 z3 w  y! R  Y- j+ W6 C; N6 T
  剑波的两只小手紧紧握着姐姐的胳臂,用力地向被窝里拉。姐姐生怕把他惊出病来,这才紧紧地把弟弟搂抱在怀里睡下了。
9 g; x. _% |; ]- Z  }# \  \  剑波十三四岁的时候,姐姐便和学校里的老师李耀光非常要好。李老师常常和姐姐谈到深夜,他每次来时总给剑波带点东西,或是笔记本,或是图画本,或是练习簿。李老师对姐姐像对亲妹妹一样地亲,对剑波像对小弟弟一样地爱,一点没有老师的架子。可是他俩的谈话总是躲着剑波,看样子像是有什么秘密似的,这一点却引起了剑波的疑问。但是每一次李老师来,姐姐那疲劳的脸上,总兴奋得焕发着少女的红润的光彩,眼睛也格外地明亮。疼爱姐姐的剑波,看见辛苦的姐姐这样愉快,感到无限的安慰,但他却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能这样。每当姐姐十分高兴时,就对剑波讲好多道理,什么伟大的中华民族啦,凶恶的日本帝国主义啦,什么劳动创造世界啦,什么穷人是被剥削穷的,富人是剥削穷人富的啦……可是,他俩为什么有时老躲着他谈话,这一点剑波始终不知道。
! q0 t- a! D! i  有一次白天李老师和姐姐满头是汗,急促地从外面撞进来。剑波正在温习功课,姐姐一进门便喘着气说:“小波!你出去一会儿!”
# O6 [4 [$ C3 q# T' G  J  剑波只以为姐姐和李老师吵了架,所以阖起本子就出去了,姐姐嘭的一声把门关上。天真的剑波担心着他俩吵架,所以就偷偷躲在窗外偷听。但多时也没听到他们吵,而是把声音压得很低,但很严肃。只是听得姐姐说:0 T* F4 W  N. }) `% }- K1 i
  “上级的指示十分正确,在麦收的时候要求增加工资是最好的时机,麦子到了大熟的节骨眼儿,三天不割就要掉头,这是地主、富农的最大威胁,这时长工不干活,地主、富农就受不了。全村三十二个长工,每人要求增资五斗,就是十六石,对穷人是一个不小的利益。”2 @3 O, Q  p) E$ }# s4 C, j
  “那么贫农要是做短工呢?”李老师笑嘻嘻地说。1 `& }8 q; I9 v8 b/ X5 [
  “那自然要两个工作一起下手啦,让贫农抬高工价,每天少了十斤不干,贫农中也有三个同志,可以搞得起来。”# |& |8 {, w7 f3 Y
  “进行的方式怎样呢?”
" H: D+ |5 M6 }- G  “你掌握贫农,我掌握长工。”
6 {! n3 _2 R- m. w  “长工中谁先带头呢?”2 Q' e* a- F2 @
  “当然不能让老青啦!因为他是党员,带头容易暴露。”
2 y2 J: q0 U8 q& w5 C. |  “那通过谁呢?”
$ N. r& X' b9 |3 J! u  “自然是老邹和小栓了,他俩在长工中的威信仅次于老青,并且可靠的人还有十几个。”
0 N- Y& y. @& E' i  “好!”李老师的声调是那样的痛快,“咱们就好好地组织这次麦收斗争,这是在农村采用城市工人罢工的新的斗争方式。你的办法对,不愧当了一年的宣传委员。”
1 u; r2 D) m: `  “啊哟!支书同志,事情还没有干起来呢,就表扬起人来啦。”% {6 d' L2 g: z' a% g3 [+ p3 G
  只听屋里两人一齐笑起来。
$ X5 f* L( k1 z2 r, y3 N! R  剑波听了这些话,乐得蹦了一个高,差一点嚷出来,可是他想到地主的厉害,又怕引起姐姐和李老师的担心,便悄悄地走了出去。他开始意识到他俩总是背着他谈话的原因,但是他内心对两个向来没听过的名词老在想着:“什么是党员呢?什么是同志呢?……”' H$ ^0 n5 M2 d! @& E
  三天后,果然这次斗争胜利了,长工增资五斗,短工每天工价十斤。4 t" J8 y5 o- Z. B' d+ B
  这天晚上姐姐回家,乐得老哼着一支歌曲:“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因声音过低,下面的听不清楚,剑波兴奋地拉着姐姐的手问道:, j. I( L9 \# U' `; z: |% Y# R% d
  姐姐!你告诉我,什么是同志?  y  ^4 ~& ], v3 V/ [! [/ l
  什么是党员?”  o! O* _3 x, d& y3 W
  姐姐突然一惊,一把拉过剑波,严肃地问道:# k7 w( J0 z0 R! B+ f  X) ^% s
  “小波!谁教你这么问的?快说!快说!……”
0 O/ ~- E$ d( F! J  剑波被姐姐过分严肃的脸色吓坏了,急急地说:
3 J1 D& u' ?! y6 o( Z) h3 d8 L- k  “姐姐!姐姐!谁也没教我,我在窗外听姐姐和李老师说的……”8 m+ n* ]5 p1 m) T  l  ?
  姐姐如释重负责的松了一口气?,她捧着剑波的脸,亲切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小声地说:
# ]5 |  K( w( l+ h7 K/ W  “小波!记着!这些话跟谁也不能说!……”
3 a( |1 B9 h$ b# v  剑波的眼睛红润了,他两手紧抱姐姐的腰,把头贴到她的胸前:
) `4 d# `9 S& G& @* Q  “好姐姐!好姐姐!我知道……我懂……”
/ x4 r9 i' `1 m! ?2 P* j  姐姐微笑了,轻轻地吻着他的额……剑波十五岁了,姐姐、李老师领着他参加了八路军。临参军时,姐姐把妈妈遗留下的一张洁白的小羊羔皮,给他缝在衣领上、袖口上,打扮得像个小武士。当时姐姐当宣传队的指导员,他当了全队最年幼的一名小演员。+ l$ P, J% z. O2 @% J! j1 h
  演歌剧《归队》,姐姐演妈妈,他演儿子大宝。姐弟双双,成了战士们最喜欢的人物。
. Y, R. r+ B. F! T; Q; X  有一次剑波顽皮,把姐姐的近视眼镜腿碰坏了,姐姐在他头上打了一巴掌:“你哪年才能长大啊!淘气鬼。”这是妈妈死后姐姐第一次对他的责罚。, V/ b9 f3 ?0 @4 f
  他哭了,姐姐心疼地把他拉在怀里,也哭了。& @! _. p- {( S/ B7 B
  少剑波十六岁那年,敌后环境恶化,机关疏散,剧团的男演员全分散到部队,开展战时宣传鼓动工作。少剑波也被调到部队。他舍不得离开亲爱的姐姐,他觉得天下没有第二个人能和姐姐一样地爱他,保护他。
4 h0 z! d5 q5 F  c, s8 t  临别是在一个村后的草地上,初春的月光下,姐姐像慈母一样地叮嘱他:0 p1 t6 q' |8 Q" F# Z/ h( Z
  “去吧,你大啦,应该自立。共产主义的战士都是相亲相爱的,革命队伍是温暖的家庭。, m7 ~6 e3 R/ F! e) U
  你要像爱我一样地爱同志,敬首长;同志和首长也会和我一样地爱你,保护你。”
2 `4 {- k1 m& ?' J7 r- ~5 A  少剑波走后不久,姐姐和李老师结了婚,第二年就生了一个小女孩。孩子刚满月的那一天,碰巧剑波从前线回来,他一进门,从姐姐怀里抱起小外甥女儿,吻了又吻。0 u; D* X/ }, D
  “姐姐,孩子叫什么名?”2 |# l9 t+ D* e* K0 Q
  “还没有呢,单等舅舅给她起名。”8 W; n# B3 k2 R2 |
  剑波乐得向姐夫一歪头:“当爸爸的同意吗?”0 O1 F+ v; ]( O0 ]( N9 K+ z
  姐夫咧嘴一笑:“我们俩早就同意了!”$ R* M/ ~3 K4 G( C
  剑波思呀想呀,又拿起一本小字典,翻呀查呀,好一会儿,忽然欢蹦乱跳地嚷道:. y! k5 l! v3 o
  “这名字太美啦!太美啦!”
" d3 G/ y, ?, i7 M  “什么?”3 I# s3 ]) i* N8 q( E0 A0 W/ U/ v
  “小毳毳。”剑波看了姐姐和姐夫喜悦的神色,他继续讲解道:“姐姐从小就爱小鸟身上美丽的羽毛,这个‘毳’字就是这种美丽的羽毛。”
! l8 c9 W0 @. G  来到东北,小毳毳大了,少剑波也成了一个年轻的军官。
& I& \+ E2 Y& P  剑波拿自己的津贴费,在市上买了各色各样的绸子布头,星期天到姐姐家里,他叠成各色各样的小花,给小毳毳装饰在头上、身上。
0 Z6 x3 f7 G) p# K/ w& ?& Y  \  有时把小毳毳装饰的满身红,活像一枝盛开的小红桃,剑波愉快地笑着:“小毳毳,你今天就叫小红桃。”有时他把她装饰得满身白,他高兴地说:“小毳毳,你今天像一朵白玉兰,你今天就叫小玉兰。”有时他把她装饰得全身红紫,他便说:
0 J- R+ I% E1 j6 N! q  “小毳毳,你今天就叫小玫瑰。”每个星期天,剑波总是把小毳毳装饰打扮得像一朵鲜艳的花。; n3 O$ M+ C+ ^1 B( X. ]3 F
  扮来扮去小毳毳就有十多个名,可是这名只有剑波叫她才答应,别人叫,她是不答应的。
& [9 G! W2 V2 u  i, b8 V8 e' z# K  有一次,姐姐叫她:“小玫瑰!”: F' y* @3 F7 B
  她把小嘴一噘:“妈妈,你不能叫我小玫瑰。”( t* I  o% q( w0 l$ W
  “为什么?”' I' _$ H. P) r$ ~  H* _+ S
  “那是舅舅给我打扮的,你没打扮我,不许你叫小玫瑰。”
& U% R9 n& Q7 W; ?  姐夫在旁咧嘴笑道:& t5 L4 p4 [& w4 j9 h8 H$ J
  “对呀!小毳毳,妈妈没尽义务,她没有叫你小玫瑰的权利。”7 G) v, @1 _7 t7 p8 ^/ @
  大家一齐笑起来。% D; I1 Q1 f2 Z& Y2 S
  小毳毳瞪着眼睛也不知大家笑什么,最后还是扑向舅舅:) v; a. F# g- M4 o
  “舅舅,我今天叫什么呀?”
& Q/ g; T. s+ F* Q8 z  少剑波这天什么也没准备,可难住了。可是他为了给孩子幸福,抱起小毳毳,走出门,跨上自己的马,跑到一个山包上,他实指望用野花来装饰她,可是秋末的季节,哪里也找不到。不得已他摘了一枝一枝的常绿松枝,用藤蔓系着松枝,编成一件蓑衣,披在小毳毳身上,骑马跑回去。一进门爸爸妈妈笑了:“小毳毳!你今天叫什么?”
1 d( Y; M& i. @0 `2 H# z9 p+ s  “舅舅说,叫小刺猬!”# |1 s7 d+ }9 i! q8 M
  大家大笑起来。
& g: g8 w/ y7 X5 i  虽然姐姐有了姐夫,有了小毳毳,但对剑波的关怀,丝毫也没有减少。他每到姐姐家,跟小毳毳玩够了,姐姐总把小毳毳的饼干糖果拿给剑波,剑波害羞地望着姐姐:“姐姐,我这大的汉子,还吃孩子的东西。”
: T5 b- o& t+ s6 @8 k0 U- M4 g- i  “你大了?”姐姐望着比她自己高得多的弟弟,“可我老看你还是小孩子。”
% T8 j- k& g; ~( V% K) r  的确,尽管少剑波的身量比姐姐高得多,尽管少剑波已是一个英武的军官,但在她的眼里,他依然还是小弟弟一样,依然还是和带他上学时一样,依然还是和当年她拍着他睡觉一样,依然还是和演剧中的大宝一样,甚至他坐在床沿上嚼着饼干,嘴角上掉下饼干渣时那神气,和她的六岁的小毳毳也一样。3 a6 b- G- s1 m' Z% j) w9 t) z
  每次来,姐姐总是要和剑波幼年时一样,逼他脱下衬衣,逼他脱下袜子,给他洗洗补补。, W# Q; T5 H! b* H
  尽管姐姐自己的衣服还是请别人洗,可是剑波的衣服总是她亲自动手。
) n( D  R# |1 F! W4 b  不仅这样,每次她总要给剑波洗洗头发,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弟弟向来也不注意修饰自己,每次总是她端来水:
8 v- g- X. Z+ ~" C  “来!小波!洗头!”她的口吻和神气,跟十多年前一样。% v# [% ~1 [1 p
  “姐姐!我自己回去洗吧,我大啦!”
7 d+ h3 j* G0 H! o( a- t, g& l0 b  姐姐连听也不听,一把拉过来就把他的头按在水盆里,用她那温柔的手,几乎是一根一根地洗着头发。在姐姐手下,剑波完全又成了一个小孩子。有时,姐姐把她的小毳毳唤过来。0 S+ X7 ^% C/ _9 }4 R
  “来,小毳毳,看看你舅舅不讲卫生。”" m4 P7 v6 c% }5 q5 R  j7 V
  小毳毳便跑到跟前:“哪里?我看看!是呀!舅舅,你耳朵根是黑的!”她和她妈妈一样,用细细的小手,蘸着水,给舅舅擦洗着耳朵,“这还有一点,”再摸摸剑波的脖子,“这还有一点……这还有一点……”, p1 f6 V. K8 I
  少剑波想到这里,觉得姐姐温柔的手,小毳毳细细的小手正在摸着自己的头发,他的心陡然像刀搅一样:“小毳毳失去了亲爱的妈妈!姐夫失去了贤慧的妻子!我失去了从小抚养我长大成人的慈爱的姐姐!党失去了一个好女儿!群众失去了他们的好朋友!……”
& y' W0 K- G. x$ |- `1 G- Y  剑波抬头望了望和自己一样失去亲人的群众,内心更加激愤,他紧咬着牙关。剑波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痛苦,他急用手探进衣服去抑制他那要炸裂的心,可是一把抓住贴在他腹部胸前的一个柔软而温暖的东西。因为他用力过猛,觉得有一个套在他脖子上的东西勒得他发生一阵痛楚。剑波的心立即飞向另一件往事。
) Q1 t1 J8 q( E* R$ b. i  还是在剑波十六岁的时候,要到战斗部队去,姐姐对这将要离开自己的弟弟,照顾得无微不至。她设想到战斗部队可能蹲山头,可能露营,肚子最容易受寒,因此她把妈妈留下的那张小羊羔皮?,本来已给剑波裁开缝在领子上,她又亲手一块块地拼缝起来,给剑波作了一个护肚子的兜兜。这兜兜的带,是姐姐当教员时,年年月月省吃俭用积蓄下来的钱买来的一条银项链。这项链是准备将来剑波订婚时送给他的一件珍贵的礼品。年轻的姐姐在多年前已经为幼小的弟弟作了终生的打算。, U: \7 e0 S5 O& {, T: M
  兜兜是姐姐一针一针缝起来的,上面每一针,每一线,每一根羊毛,每一道缝都印满了姐姐的手迹,都充满了对弟弟的心。那条作兜带的项链,渗透满了姐姐一笔一画一字一句的劳动,它链锁着深厚无比的姐姐对弟弟的情意。
# ]! t7 Z+ O& s- g% R- b, W  现在剑波忽地感到全身燥热,套在他脖子上的银链和挂在胸前的兜兜,都是姐姐的那颗永远火热的心。
1 }4 s7 I$ V0 u/ y8 H% Q( p4 t  在人群的愤怒的控诉声中,他仿佛听到小毳毳的声音:% T/ |0 I) [; f0 D, J
  “舅舅,我今天叫什么名呀?”* R. u9 U1 L/ f' @! d1 w" Z
  “舅舅,我跟妈妈给你洗头吧?
4 v( e% D% s# e  A* T% N  ……我妈妈呢?……”
" Y6 @# W, a2 r. @9 |+ m  控诉的人群里,他仿佛又听到姐姐的声音:有她少女时面对着孤灯劳动的咳嗽及低低呻吟声,有她动听的讲课声,有她抱着剑波睡觉时哼着柔和的催眠曲声,有她参军后唱不尽的歌声,有“小波,小波!”温柔的呼唤声,有她和姐夫的谈爱声……他又好像觉得挂在他胸前的那个兜兜在跳动,这跳动的声音和他小时伏在姐姐怀里睡觉时听到姐姐心音的跳动声一样一样。但是,这所有一切的声音似乎都在说:“小波!
' q( ?- G: [5 v0 D2 w  别流泪!杀敌!报仇!”# H$ ~+ P  [8 Q8 h  \- G; |
  悲痛,此刻已完全变成了力量,愤怒的火焰,从少剑波的眼睛里猛喷狂射……飞奔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回忆。王团长、刘政委在他的面前下马。8 v2 m( m8 y( @" S/ T. Z
  少剑波尽力抑制感情,立在两位首长的面前,像背书一样机械地向王团长、刘政委报告了情况。报告到姐姐的惨死时,已讲不下去了。
  L0 R! {% K5 x/ o# G+ L  王团长、刘政委和周围所有群众以及战士们,都立即肃静,脱帽致哀。
9 a$ x. I: Y0 I8 o" O& @  王团长:“我们没尽到责任,感到万分的惭愧!……”, S- _! J" S3 I7 E' H; u# d- c! F
  刘政委:“我们为鞠县长和死难的同志们而悲痛……”接着他抬起头,挺起胸,举起了拳头高呼:“我们宣誓:彻底干净消灭国民党匪帮,为死难者报仇……”$ v5 q4 ]0 c' k9 ]7 w% O7 P0 M
  “报仇!报仇……”全体战士和老百姓随着刘政委的呼声,发出了像轰雷似的宣誓。“我们要讨还血债!我们要报这血海深仇!”
  拍照永远都是引人回忆最好的方式。照片——我们人生历程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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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16 20:45: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回 许大马棒和蝴蝶迷
3 u- A; D# M) b( H! m3 |3 P  k" ~4 H
  强大的兵团向老爷岭林海扑去。
4 C4 }( X+ ~5 [3 m: V  部队像利刀剃头一样,要刮光老爷岭,消灭匪徒。战士们恨不得一把抓住罪魁祸首,要双手把他搓烂,用双脚把他的骨头碾碎。- }" Z/ ]; D  C6 ^& I
  每个战士的耳朵里,没有一刻不响着群众愤怒的控诉和妇女们孩子们的哭泣,这仇恨像刀刻的一样记载在他们心里。/ q0 A# U( _! u6 P0 i1 c
  战士们的心像沸腾一样地翻滚,每秒钟千百遍地翻腾着对罪魁们的仇恨。
( Q1 }) Y4 c0 O. P$ i  昨天,就是昨天的深夜,杉岚站的人们,正在幸福地酣睡着,鞠县长和工作队的同志们,正在为群众翻身胜利而高兴,正在帮助群众计划着他们未来的大生产,深夜里刚刚睡下。) z* e  @$ v- r# d* Y- R& W; d# U( Q
  杉岚站的天空晴朗鲜明,众星齐现,周围的森林田亩是那样的舒适宁静,静卧在平安的长夜里。突然从西南的小山丘上,升起了一颗信号弹,随着它降落的残辉,一阵凶狂的吼吓和砸门声,出现在杉岚站的各个角落。夹杂着拚命的厮打声和妇女孩子们的号哭声。  X4 b7 b" h  A
  在不长的一点时间里,屯中央许家车马店的广场上升起了一堆大火,杉岚站惊乱了!
4 g0 t9 |! u& P5 n. `. b; w  匪徒们押着被捉的工作队和村干部,从四面八方向火堆走来。在火光的照射下,人们看清了这群匪徒的面孔。
* A8 R! }  Q2 }  许大马棒在火堆旁瞪着马一样的眼睛,双手叉腰,满脸胡髭有半寸多长,高大肥壮的身体在火光闪照下一晃一晃的像个凶神。他咬着牙根向被捉的工作队和村干部狰狞地冷笑了两声道:7 ~' h/ D. f) ]
  “共产党,穷棒子!……”/ t/ i0 \% u0 `% a' p3 C- }
  “呸!”站在最前面的鞠县长厉声骂道:“许大马棒,你这个汉奸,恶霸杀人精,你这个野兽……”不等她骂下去,一个匪徒用一条毛巾狠狠地堵在她嘴里。3 s; i4 L, z3 X. J% ^# O
  许大马棒嘿嘿一笑,上前走一步:“共产党!看看你的嘴硬,还是我许某的刀硬!”9 O! h; E# @! _1 \8 B
  “谁怕你的屠刀,怕你的刀还干革命!”被捉的工作队和村干部怒瞪着两眼,瞅着这群魔鬼。% z/ Y% X# A4 [+ B) Z! S' E) S
  “好小子!”许大马棒傲气十足地冷笑道,“你们分我的地,我他妈连房子也叫你们这些穷棒子住不成;你们要把我赶到森林里喝西北风,我他妈叫你们下地窖喝脏水……”; c9 Q6 ?" H1 w% i0 H" z% J
  “叫他妈的下地狱爬刀山,嘿!% ^! [2 Q$ Z# k) Z6 |( }3 a& p
  穷棒子,看看谁斗过谁?”8 f3 H) G" R. }# x
  从许大马棒背后钻出一个女妖精,她的脸像一穗带毛的干包米,又长又瘦又黄,镶着满口的大金牙,屁股扭了两扭,这是谁都知道的蝴蝶迷。0 r7 s7 T+ z- a( n/ A/ D$ r
  这一对杀人的雌雄魔鬼,是牡丹江一带血债的老债主了,几十年来人们连他们的名字都不敢听。
! D1 _- c! B% ~8 y  蝴蝶迷,是仙洞镇上大地主姜三膘子的女儿,他家有好地两千垧,家大业大,牛马成群,老妈子侍女一大堆,护院的炮手上百名。姜二膘子一辈子是作威作福,花天酒地,就是有一件事使他伤心落泪。他前前后后一共娶了大小七个老婆,可是连一个儿子芽芽也没养出来。他为了这个也不知几百次地到庙里求神许愿,到医院打药针,找瞎子算卦,什么办法都用到了,可是一样也不起作用。人们背地里剜着脊梁筋骂他:“促寿损德,断子绝孙。”
: M, F. n) n% a, O  C3 e  大概是在他五十三岁那年上,娶了第五房,这个小老婆是牡丹江市头等妓女海棠红。姜三膘子把她赎买出来七个月时,生了一个稀罕的女儿,人们背地里议论说:“这还不知是谁的种呢?”7 {0 c) G4 j: q' E8 }6 U" M5 h
  不管怎样,这总在形式上是姜门之后,过百日那天,请了六十多桌客。可是毕竟因为孩子是个女的,姜三膘子还是不死心,因此在五十八岁那年上,又一连娶了两房,结果还是一个没养下来。$ Z/ k3 Z1 w, a& ^& ~- _
  这宝贝女儿长到七八岁的时候,在家里就说一不二,不用说侍女老妈子要挨她的打,就是除了海棠红这个生身母之外,其余的几个妈妈也得挨她的毛掸子把。) t+ h. A8 z! W+ r% |; p: F
  姜三膘子抽大烟,她也躺在旁边抽上几口,不管来了什么客人,她总是得奉陪。特别那些日伪警察官员驾临,她总是要在跟前,学了一身酸呀呀的官场气派。十三四岁的闺女,大烟已经成瘾了。
$ n2 N& ^$ w$ C1 |, y# v  要论起她的长相,真令人发呕,脸长的有些过分,宽大与长度可大不相称,活像一穗包米大头朝下安在脖子上。她为了掩饰这伤心的缺陷,把前额上的那绺头发梳成了很长的头帘,一直盖到眉毛,就这样也丝毫挽救不了她的难看。还有那满脸雀斑,配在她那干黄的脸皮上,真是黄黑分明。为了这个她就大量地抹粉,有时竟抹得眼皮一眨巴,就向下掉渣渣。牙被大烟熏的焦黄,她索性让它大黄一黄,于是全包上金,张嘴一笑,晶明瓦亮。
- \, v/ e1 {$ d, Y* P- @  因为这个闺女的长相,所以姜三膘子的家规有两个字的忌讳,一个是“长”,一个是“厚”。碰着“长”得说“不短”,碰着“厚”得说“不薄”
2 q) |- P1 Y5 i. B7 k. E  。
- `9 H1 {0 {, t) h% p& ]5 \; h  那么为什么她还得了个妖艳的外名蝴蝶迷呢?这也有个出处。是因为姜三膘子无子,就是这么个宝贝闺女,为了继承他的产业,因此要招一个养老的女婿。这一下远近的官府公子和地主少爷便拥上门来,当然这些所有的少爷公子,不是为了人而是为了财产。这一来这位姜大小姐的身价就高起来了。姜三膘子缺子的伤心也被驱跑了,他横挑竖拣要选一名养老的佳婿;而她自己也左盘右算要选一位如意的情人。因此这个搞三天,那个好五日,弄了个乱七八糟。虽然她的长相很差,可是来求亲的人没有一个不说她长的“美似天仙”,这当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贪女色贪钱财。
$ M( i; K. B+ W$ R( b  ?  此情之下,姜三膘子和大小姐也就更加神魂飘荡了。姜三膘子经常挺着大肚皮,拄着玻璃手杖,咧着嘴,满心喜悦,一字一板地说:“一朵鲜花,诱来蜂蝶飞舞,我闺女是个真真实实的蝴蝶迷。”因此“蝴蝶迷”这个名字就叫开了,一传十,十传百,远近四方驰名。! u5 t& w+ `7 J: G  c' J0 s
  凡是听了这个名字的人,都哼哼鼻子,撇一撇?嘴,唉地吁口粗气,大笑一阵。有的人背地里给他对了一个下句:“一摊臭屎,招来屎壳郎争风,大小姐堪称地地道道屎壳郎食。”
& w2 l# k" |5 E6 ~5 S& y% \  姜三膘子择佳婿,蝴蝶迷选汉子,一选选了十多年,蝴蝶迷已经二十八九,年轻的少爷公子们也就干脆不要了,这个空当许大马棒却走了红运。他是杉岚站人,身高六尺开外,膀宽腰粗,满身黑毛,光秃头,扫帚眉,络腮胡子,大厚嘴唇,不知几辈以前他许家就成了这杉岚站上的恶霸。他家豢养着很多看家护院的走狗,不但抢钱,而且劫人。劫来的人便囚在这荒无人烟的杉林里,变成许家的奴隶,被驱使着在这片杉林黑土地上开荒斩草。几辈来为他许家开拓成千垧良田,直到现在,老百姓中还留传着这样的“千古怨”:' j" r. B4 e* `8 p
  许家赛阎王,家养黑无常;手拿勾魂牌,捉来众善良。8 }7 B5 V! g6 r: o6 l2 o. N$ {
  年小的放猪羊,年老的喂虎狼;年轻力量壮,当牛拉犁杖。3 b' O0 N, c/ a
  传到许大马棒,正是“九一八”* N; G- X; q+ ?2 f; F- p
  事变,日本鬼子强占了东北,修镜泊湖的水力发电站,请出了这个擅长于看管奴隶的魔王,来为日本鬼子看管劳工。他把他豢养的看家护院的狗腿子,每人发一根一把粗的大棒子,来任意地毒打被捉来的百姓。每天晚上把劳工们集合起来,学着他日本主子的办法,有事没事三大棒。人们都叫他们“小马棒”。
$ b$ Q0 I& w6 a7 p; L3 }  是在一年的冬天,百姓们衣服破烂,身无半点棉,被迫劳动在长白山上。他们实在忍受不了这种饥寒棍棒的生活,在一个晚上,暴动了,打死了几个小马棒,跑下山去,不幸被日本的守备队捉回来,交还给许大马棒。这个魔鬼一怒之下借助日本军队的大批武装,把百姓活活地埋掉七十多。有一些冻饿成疾失去了最后的一点力气的人,许大马棒便用炸药炸开了镜泊湖面上的厚冰,把这些可怜的病人,活活地丢到冰窟里去。小马棒们得意地狞笑说:“妈的!这些废物还有用,这是最好的鱼食,瞧吧!明年湖里的鳌花鱼一定肥,嘿!等着吃肥鱼吧!”
' B# R  [" m, s1 r  从此以后,许大马棒为了防止劳工逃跑,他想出一个绝着。晚上收工时,把劳工们的破烂衣裳全部剥光,扔在工地上,用狼狗看着。然后把劳工赤条条地赶回工棚里。他得意他的残暴,经常说:“穷骨头!0 _1 L# _6 `$ O  J, @6 B3 I9 G# j
  我看看没有裤子没有鞋,再叫你们跑!”8 f2 ~8 X: B" ]; Z
  这年的夏天,姜三膘子应日本人的邀请,和许多土豪劣绅、地主恶霸一道,去参观镜泊湖,他当然要带着蝴蝶迷。蝴蝶迷一到这里,便看中了镜泊湖美丽的风光,看中了许大马棒的洋房、洋饭、洋衣裳;最使蝴蝶迷有兴趣的,还是许大马棒的四个儿子。长子许福,年纪和蝴蝶迷相仿,二十八九岁,长的和许大马棒一模一样。
9 L3 M9 l) {2 k0 ~  二子许禄,二十六七岁,生了一个鹰嘴鼻子,一对猴眼睛,两条细细的罗圈腿。三子许祯,四子许祥,年纪都在十八九。这四个人自称“许家四公子”,整天打枪,跑马,玩狼狗,加上那些小马棒,狐假虎威,气势汹汹,整天喝得醉醺醺的,满街乱晃乱闯。蝴蝶迷从此和许福吃喝玩乐全在一起,有时他俩单独带着帐篷进山,几天几天不回来。
- `% g* y* S+ v8 X* G  蝴蝶迷满心想嫁许福,可是许福却看不上她那个长相,并且许福已经有了两个老婆,娘家都是有钱有势不好惹,所以乱搞了一阵子就散了。从此后蝴蝶迷便傍上了比她大一倍年纪的许大马棒。许大马棒把她排为第三房,她也不在乎,正像她自己得意的唱高调那样:“阔小姐开窑子,不为钱,为图个快活。”, c: i) z3 ?" B
  日本鬼子因为许大马棒看管劳工有功,升了他个牡丹江市的警察署长。可巧姜三膘子死了,蝴蝶迷便带着她的全部家财,嫁了许大马棒,当上了警察署长的三太太。
  N" K% K) j* [$ d5 x) S8 B  许大马棒的势力越大,蝴蝶迷和许福兄弟四个就越凶狂。& p/ [, W6 Z' M! W
  他们把犯人拿来练枪打靶,有时吊在树上打,有时绑在木桩上飞马打。蝴蝶迷这个妖妇,手使双匣子,只要几枪打不准,便放出狼狗,将犯人活活咬死。! \; p& i+ |. }0 s
  他们屠杀人民又学会了日本鬼子最残暴的恶刑——刀劈活人。有时用日本战刀,把人拦腰平劈,一挥两段,叫作什么“蝴蝶飞”;有时从肩上斜劈下去,从胸肋间斩断,叫作什么“仙鹤落”;有时从人的头顶,一刀劈下,把人一劈两半,叫作什么“宫本武藏式”。许福又给这种式起了个中国名,叫“二一添作五”,这也是他杀人惯用的劈法。
) E6 K+ i9 Q& W$ k0 z4 P* G  日寇投降后,蒋日伪合流,许大马棒成了国民党滨绥图佳地区的要人,由于国民党党务专员侯殿坤的重用,他的官运亨通,被委任为“中央先遣挺进军滨绥图佳保安第三旅”旅长,许福当上了参谋长,他父子们大吹大擂:“咱家是三朝元老,改朝换代,改不了咱许家的天下。”他为国民党发展了一支由地主、恶霸、伪满警察、惯匪、大烟鬼组织起来的武装,又强捉了大量的壮丁,一时发展到上万人马,用来进攻解放区,屠杀老百姓。  l+ ~  ^8 S' T: |& M9 o: G
  我军主力来到了牡丹江,在马莲河一个长途奔袭,紧接舞凤楼一个埋伏,又在仙洞、柴河一带跟踪穷追,一连三战,基本上把他消灭了。只剩下二百余人,退窜到老爷岭的密林里,半年多再没有查到他的踪迹。5 t" D, s& ?# G
  杉岚站是这个匪首几辈的老巢,是林边土改的重点村,群众打倒了这户几辈的活阎王,结束了千古怨,得来了万载欢,人们欢笑的唱着幸福的新生活,歌颂着伟大的共产党。8 }4 V$ O/ t8 r! u6 w4 o( Q0 d6 G
  这半年来人们纷纷传说着,许大马棒到吉林去了。有的说他随侯殿坤到沈阳去了。有的说他在山里种大烟。哪知道这个恶魔又出现了!他从什么地方来的呢?谁也不知道。3 M! {9 v: z8 y" Z" s9 ^
  在这个凶残的魔鬼跟前,工作队和村干部以及全村的群众,心里不存在任何半点的侥幸,他们把突然袭来的恐惧,变成了无比的愤怒,由愤怒,又化成了无畏的力量。在匪徒的刑场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在许大马棒和蝴蝶迷得意狞笑的时候,鞠县长在被绑着的同志的牙齿的帮助下,撕掉了匪徒堵在她口里的破毛巾,高呼一声:9 Z" ^# Y! p* E: D' j  P
  “同志们,只有斗争才有胜利,拚了吧!”4 Z  b2 T- o4 L$ ~
  这战斗的号召,激起了每个被俘者的斗志,二十几个同志挥动起他们仅有的武器——拳头,向着刀枪整齐的匪徒展开了猛烈的进攻。许家车马店前的广场上,火堆旁,发生了一阵激烈残酷的厮打。打乱了!0 |( F5 D! T8 `. \: T, V
  打乱了!在这种混乱中还有少许机会可以跑的,可是同志们因为有自己的战友、家属还在魔爪下,他们没有一个含生怕死而逃跑的,他们知道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0 X# S& R  C  E, r
  这阵厮打因为众寡太悬殊而失败了。
9 x/ b  |( g  f/ m5 o. q) g  鞠县长和工作队的九个同志,被匪徒用一条大钢丝,穿通肩上的锁子骨,像穿鱼一样被穿在一起。匪徒们把村干部打晕了,他们在周围的柴草垛上弄来几十条木杆,一横一竖地绑成一个个的十字架,然后把村干部的两手和双脚用铁丝狠勒狠扎地缠绑在十字架上。铁丝勒进肉里,他们的四肢由痛而麻木,由麻木而失去了知觉,可是他们的嘴没有一时停止过叫骂。
" _$ i' l; B- U) N- `  三个小匪徒,抬来了一口大铡刀,镗的一声放在地上,许大马棒把那马眼一斜:“嘿嘿!
5 a6 R! u( d  r3 a  对付穷棒子,试试新刑具!好得很,这还是第一次,……”
3 f! G/ l6 \5 X5 e: T  鞠县长等九个同志,一看这口大铡刀,像一群爆炸了的地雷一样,忍着无比的疼痛,一齐向许大马棒扑去,可是连两步都没走上,被那条无情的钢丝狠命地拉回去,小匪徒早已把钢丝拴在身后的大树上。/ v' |5 L& Y2 l  j" {5 p$ a
  许大马棒哈哈一笑:“看看你们还有啥本事?”接着他回过头去招呼一声:“快点!”" i6 {6 _5 S) P5 e. f
  小匪徒们从四面八方,用马鞭、棍棒、枪托子驱打着男女老少,赶到这个鬼门关。
! H/ a5 n3 U9 C- e' o  村长吴铁生的老婆,抱着个吃奶的孩子,哭成个泪人,披头散发,被驱赶着来了。身后面跟着她一对双生的小姑娘,没穿裤子,露着四条干干的小腿,“妈呀!妈呀!”哭着拉着妈妈的衣襟。
" _/ A% d% {5 {' l3 n7 G( U  农会主席李崇义的七十多岁的老妈妈,白发苍苍,抱着她那两年前死了亲娘的小孙子,被匪徒们一甩一个跟头,跪着,爬着,一跌一撞地被赶来。
: ~+ P# X9 r: L8 b  农会委员程小武刚结婚的新媳妇,被剥的全身光光只穿一条裤衩,那狠心的许禄,抓住她的头发,一甩一个跟头,甩倒了再踹上两脚,撕着头发拉来。8 H( {- Y" a1 P7 J; T9 Z
  匪徒们一切准备好了,把火堆上再加了些柴草,火势熊熊,照的那些匪徒龇牙咧嘴,像些恶鬼在凶狂地狞笑。; q+ i. o, n; E+ c5 h3 T. C) I
  蝴蝶迷把屁股一扭,朝着许大马棒和许福尖叫道:“呶!
. J3 z  R9 Q* p% R1 s# X0 i  怎么样?老当家的,少当家的,该时时兴啦!”
# m4 ?6 W# b$ `: X8 d- ~  许大马棒嗯的一点头,许福把手一挥吼道:
, }# |  c. P6 T; o  “开始!叫穷棒子翻身!”
5 X* b6 ]: a+ P* f' m  r( u  “对!”蝴蝶迷的脑袋一晃,尖声尖气地叫起来,“叫穷棒子好好地翻翻身!”  q* Z3 C1 m7 Z; ?  ^
  小匪徒们一声鬼叫,举齐马鞭棍棒,向着被绑在十字架上的村干部,没头没脑的一阵乱打,边打边吼:“再叫你翻身!
7 [! A; E6 ?* N  再叫你们穷棒子翻身!嗐!嗐!: [, F! ~: J- p4 r: N. d
  翻哪!翻哪!怎不翻啦?嗐!
' t% L' g* `7 k8 d$ d  z. v  嗐……”# N- A2 t8 u0 Y& z
  村干部没有一个孬种,没有半点叫苦的声音,他们用激昂的痛骂来回答匪徒们的鞭棒。# m- k3 a" B" J0 c4 A. D
  村民们忍不住一起嚎哭,有的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想用自己的身体掩护亲人,替亲人受苦。程小武的新媳妇,几次扑了上去,都被蝴蝶迷抓着头发甩回来。她再也忍不住胸中的仇恨,便拚命地扑向蝴蝶迷,双手一抓,把蝴蝶迷的大长脸,抓了十个血指印。她正要再掐那女妖的脖子,不幸却被许福抓住了她的乱发,抽出了战刀剖开了她的肚子。她那坚贞的肝胆坠地了,她的尸体倒在李崇义老妈妈的脚旁,把七十多岁的老人吓呆了,她紧紧搂着小孙子扑倒在地上。小孙子哇的一声惨叫,叫声未落,惯匪郑三炮手起一棒,把小脑袋砸的稀烂,死在奶奶的怀中。
& D  R9 u9 P# \2 G# p9 |  老妈妈不知哪来的力气,忽地站起来,左手紧抱着死去的小孙子,右手狠狠地抓撕着满头的白发。疯了!老人疯了!
+ s! J, q( p( b1 F/ U8 p, {3 w  她盯了一眼被打昏过去的儿子,便从火堆里抓起一根火棒,朝着许大马棒冲去。不幸被郑三炮从旁一脚,把老人踹进火堆。0 r0 j8 n7 `2 n% P1 R1 f
  老人被活活烧死,在火堆中她还紧搂着小孙子。  s; h$ r# Z) v2 u! {8 j/ ]: d% l; W
  工作队的同志,又一次地向匪徒们冲来,可是无情的钢丝把他们又扯回去。
8 F0 P6 f4 F( W- h  m0 j% \8 @7 U  “别嚎叫!”许福跳了一个高,向着悲愤交集的人群,“谁再哭,和她一样,给他个大开膛。”他指着程小武新媳妇的尸体,把手中的战刀向群众头顶一挥,嗖的一声掠过。" N/ [! J! _7 E/ k2 j4 r1 W
  群众被吓呆了,只有不懂事的孩子哇哇乱叫,妈妈用奶头紧堵着孩子的嘴。村长吴铁生的老婆呆望着自己的男人,没有留神怀中的孩子的号哭,被许禄从怀中夺下孩子,提着孩子的小腿,从人群头上摔了出去,只听噗的一声,孩子的哭声断绝了。
; a! [4 c1 J- _+ f' Z7 ?. X( Y  许大马棒把牙一咬,脚一跺,像野兽一样地吼叫:“开铡!”- v- N  ^$ r: V$ l. H0 y/ c) M4 j
  九个村干部先后牺牲了,群众一声怒叫,咬紧牙,转过身,用双手和衣袖,紧捂着自己的脸,不忍看这残酷的恶刑。' M) ~8 n! c, \* |, `! ~5 E
  在喀嚓喀嚓的铡刀声中,听到了死难者英勇的呼声:“共产党万岁!乡亲们……报仇……”
7 s$ f, F& _& ?8 i/ `! L! g# |  工作队同志一齐高呼:
& f6 b- o! T7 H) D9 [( N( j9 ?  “同志们英勇!党不会忘了你们!全国人民会给咱们报仇!”) ?+ \0 |' {5 {% @) K. G% m
  在工作队同志们的呼声中,群众抬起了头,收住了泪,几千只眼睛,射出了万丈怒火,怒视着这些杀人的强盗。# ~: S0 S# v1 r6 M7 h
  许大马棒得意地仰天一看,随后把手一挥:“开拔!”便大摇大摆地向街西走去。小匪徒们解开拴在树上的钢丝,押着工作队的同志跟随在后头。2 C3 i$ v+ A* }! g" w" m  ]0 |
  刚离开火堆,鞠县长一声高呼:
" {# F2 o2 g3 V$ U, k, W  “同志们!誓死不当俘虏!”
" w9 O1 z& l4 `, d+ R& u1 B  势着喊声,九个同志猛一冲,匪徒手中的钢丝脱手,同志们带着钢丝向前面的许大马棒扑去。
8 f3 p* k* ~5 `! ^& c! z. J3 U- H  匪首们被吓得一阵惊乱,可是这无情的钢丝,又被一群小匪徒拉住了。
" \! n1 ]- {- h& R1 L9 s: ~" e  许大马棒转回身,提着枪,恶狠狠地瞅着宁死不屈的工作队的同志们,问了一声许福和蝴蝶迷:“一块结果了吧?”$ b: o& t% O  E/ [
  蝴蝶迷一歪脑袋:“别!别!这些共产党比穷棒子值钱,捉了活的回去好在专员面前献功讨封,那时间再扒点心肺做点下酒菜,也算咱们的口福哇!”接着她尖声狂叫:“弟兄们,押紧点,回去有赏。”
' j1 I4 }, }( X  说着,顺着大街向西山丘走去。* e1 S5 \/ x2 r' [
  匪徒们离开了屠场,被害者的亲友家属,一齐拥向死者,抱尸痛哭,许福、郑三炮回来一顿冲锋枪,把他们射杀在尸体旁,然后割下了九个村干部的头,用铁丝吊在井旁的大树上。接着,许福指挥着匪徒,每人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火棒,向四外的房屋、草堆奔去。随着匪徒们魔影的掠过,全村燃齐了一簇簇的大火,越烧越大,杉岚站全屯成了一片火海。必必剥剥的火声,夹着人们悲惨的号哭声。5 X0 y6 t8 y% l% _* b0 U
  鞠县长等被押到山丘下,他们回顾了一下全村的大火,听着群众悲惨的号哭,这愤怒和仇恨,使他们涌出无穷的力气,她在黑夜中高呼:“同志们!拚!”
& R& x! m7 P: Q/ k) f1 v  他们从匪徒手里挣脱了钢丝,黑暗里一阵拚命的厮打,厮打声长久不息,直到同志们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流尽了最后的一滴血。
& S# ^' w4 z$ t! {7 G, `- m  鞠县长等九位同志牺牲在大盘龙松下。他们的尸体被吊在松树上。
; I6 O2 F- m) n7 x/ G3 ~( \  这笔血债刻在战士们的心里!: z2 E& r( u3 n9 W# N
  血海深仇燃烧着战士们的心!4 E' |6 c8 |1 Y- C% T& x. K
  “奋勇!前进!报仇!雪恨!”
. @  `0 h) w" @5 J+ |9 `  战士们每一个细胞里都充满了这样的意志。8 v! t6 S6 J# f3 W+ H
  这支强大的人民子弟兵,像钢梳一样,更确切一点讲,像剃头刀一样,日以继夜地刮剃着老爷岭的每一个山头,每一个山沟,搜捕着那些杀人的匪徒。
  拍照永远都是引人回忆最好的方式。照片——我们人生历程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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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16 20:46: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回 受命/ L+ a* N# [9 @- B. e# r

; s' W/ c0 g9 t2 `$ A  田副司令员的办公室里,北墙上挂满了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
$ d! h* K! e+ X& h  x7 _% l" u  王团长和一团宋团长报告了几次奔袭搜山扑空的经过,强调了扑空的教训。几千人的部队在老爷岭搜了十五天,一无所获,给养运不进去,大兵团不能久居林中。即便像梳头一样把全山梳过来,敌匪也会利用我们的空隙。更确切一点说,不是什么空隙,因为我们整个部队只能占老爷岭很小很小的一片。敌人在一个石洞中,一片灌木丛里,便可以安全地躲过去,或是漏掉。基于这些实际教训,应采取剿匪的新战法。- `- M2 j% ~1 D* w3 C) H. v3 B
  王团长前后强调地建议:“对付匪帮必须有准确的侦察,神速的行动,出其不备地消灭他。. X: o/ I! s* X7 j- k
  所以侦察应是第一。”
3 q3 m5 V  l) N/ ~4 S8 B+ {6 w  宋团长补充着王团长的意见:“消灭这些残匪,已经无须用很大的兵力,但是面对大山林盲目行动是难以收效的。所以关键问题在于怎样侦察,怎样打。”
5 Q; ?9 W# \% C% f' V  参加会议的干部都在思考着。
1 p9 I1 k8 L& I+ S: V4 N  何政委手拿着笔记本,站了起来,镇静而稳重地吸了一口烟,说:“教训!血的教训!. y* {- a8 @4 Z" N  p% ?' J
  ‘除匪不尽,遗祸无穷’。我们以往的战斗没有干净彻底地消灭敌人,剩下的这些匪首骨干,遗给了今天这样大的祸害。这责任我们是不能推卸的。再加上我们最近的麻痹松懈,以至于一些村屯遭到了血的洗劫,影响到土改工作的顺利进行,影响到根据地的巩固。在这五天之中,先后发生了杉岚站、饮马河、靠山屯、兴隆堡四个村的大屠杀,干部群众惨死百余人,房产粮食几乎全部烧光。敌人是异常毒辣的。匪徒们的口号是:‘烧光杀净!’”( J! F6 L5 w+ ]$ \7 q( i% N! E) t( \
  干部们都用惭愧的自责的眼光看着何政委。少剑波脑中浮现了杉岚站被洗劫后的景象,感到又沉痛又愤怒。
9 V( S4 l$ q; r$ ~* ^  “这个不奇怪!”何政委继续说,“所剩下的敌人不是普通的敌人,而是罪大恶极的,过去血债累累的,现在和将来更必然是坚决与人民为敌的反革命。他们是大地主、伪满警官、特务、宪兵、惯匪,再加上国民党特务的掌握。正因为他们是垂死以前的挣扎,所以必然更加凶狠毒辣。在最近这几个村子的血的教训以前,我们总以为敌人的十万大军被我们消灭了,以为所剩无几的残敌逃到沈阳去了,逃到南边敌占区去了。我们没有想到东北地区历史上土匪如毛的特点,没想到蒋军与本地的一切社会渣滓、封建地头蛇——包括一些占山为王的惯匪在内,原本就是一体的。从今天所得的番号来看,这几次的屠杀全是许大马棒、马希山、李德林、座山雕所干的。就是特务侯殿坤和司令谢文东也下了山。作为人民的子弟兵,我们容忍了敌人,就是有害于群众。现在要下最大决心,迅速干净彻底地把他们消灭!保护土改,巩固后方,支援前线!”: d0 ^% |2 U/ N  ^7 p+ {. M) h
  田副司令,是个体态魁梧作风果断的军人,他直截了当地说:“从战术上讲,再用大兵团对付小股的匪帮,那简直是等于用拳头打跳蚤,用榴弹炮打苍蝇,用渔网捕毛虾,毫无用处。我们应当以精悍坚强的小分队,既能侦察又能打,边侦察边打,要和敌人在山林周旋,直到消灭敌人!”他用拳头轻击了一下桌子。
2 z( G, V& r5 p& Z- }/ e: O3 j  “现在我们决定,”他环视了一下大家,然后目光盯着少剑波。“由少剑波同志组成一个不宜过大的但是坚强有力的,能侦察能打的小分队,来完成这个任务。”. m% c! e4 K7 L5 K+ E- d
  在座的干部,在何政委报告时,本来就已经在核计着自己如何来进行这次战斗,都想要求这个任务。田副司令这一宣布,大家立刻争起来。
" _( U7 |" l2 {1 I) Y; i+ y  少剑波早已站起来了。年轻的红红的脸上,英俊的黑眉毛耸高了。他是那样的兴奋,但又抑制着,用感激的眼光看着田副司令。他向来活泼热情,是同级干部中最年轻的一个,但是他现在不愿意多说话。5 S: R9 v% }. M% R" n: t; e. C: r
  “你挑选一个小分队的战士,要挑最有胆量的。”田副司令亲切地对他说。
2 v' r7 y$ |6 h  少剑波的脸上顿时现出自信而骄傲的神色:“我相信我们的战士,他们浑身是胆。”
: \/ R9 @7 W, K/ D. ^  何政委很喜爱这个勇猛无畏的青年,知道他的长处,但还是启发了他一句:“这里说的胆量有两种:一是集体作战的群胆;一是各个为战的孤胆。今天的作战,突出地要求孤胆。5 _; i9 u5 Y; N
  胆的因素有三:一是觉悟高;二是武艺高智谋广;三是体格强力气大。只有这样的战士才能对付你今天的对手。”
/ S# d  N7 V8 ~1 e  少剑波敏感地点点头,说道:“政治委员同志,我完全明白了您的指教。因为我们是小部队,所以敌我力量悬殊。我们所遇到的,可能是敌人数倍于我们的兵力……”
% U$ k, z( H# A) U, C  “正是这样。”田副司令插言道,“敌人虽然已经完蛋了,但是比起你的小分队来,力量还不算小。你的对手,上至专员、司令、旅长,下至匪徒匪孙,又毒辣又狡猾。特别不要轻看了匪徒中的那些惯匪有各个为战的能力,而你又要干净彻底地吞掉他。因此任何粗率卤莽的行为都会吃亏的。”* M* B3 @( M; ]8 g/ \
  少剑波微笑着说:“要逮住孙悟空,就要有比孙悟空更大的神通;要捕捉猛虎,必须比猛虎更猛!”. l0 ]( y- Y0 k% v# m
  大家都笑了。& B7 Z! X) n$ {
  “不错!”何政委满意地微笑着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还有,你要征服林海,踏透雪原。将要来临的大雪会给你很多的麻烦。你要善于把这些麻烦,变成对你的方便。要驾驭它,要利用它,要驯服它。”说着伸过手来,“祝你成功。”2 C- L  b/ K) p6 k3 V' }1 J
  少剑波紧握着何政委的手说:“党对我的信任,我感到无限光荣,这对我来讲现在是一种预支的荣誉,我将尽我和我的小分队所有的智慧和力量。”
: j9 W8 E7 p( x: P7 l0 ^5 p  夜深人静,只有虫声唧唧。少剑波躺在床上翻来复去睡不着。数不清的思绪,反复地交集在他的脑海中。严重的任务,极大的光荣,小分队怎样组织?林海!无边的林海!匪徒!凶残的匪徒!百姓!善良的百姓!何政委、田副司令的谆谆叮嘱……最后,他爬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钢笔,把夜光表搁在桌子上,开始写他的作战计划。笔声喳喳,表声滴滴,伴着这位年轻的指挥官。他沉思着,写着。有一个什么难问题使他很久地写不下去了。' @" H$ O( Q3 a. u% U2 q3 `8 E1 h
  突然,他把笔向桌上一放,笔正碰在张开的金表壳上,发出锵的一声响,这响声是那样的亲切悦耳。少剑波的目光即刻盯向这对从一九四三年就和他结了交情的“朋友”,他良久地凝视着,好象要在这对不平凡的“朋友”那里找到答案似的。
+ X8 K! R+ x9 ~& h3 L: M2 K  看着,看着,他的思潮进入了漫长的回忆中。
" y& y+ x" t3 y; q- t+ X3 p  原来,正是在这支笔和这块表上,有一段不平凡的事迹。7 ?1 n5 i, E3 L, q8 h$ f! q
  事情是在抗战时期——一九四三年的春天。9 r: i. Q. j# w; f8 l
  少剑波的武装工作队活动于胶东半岛烟台与福山之间,它像一把锋利的小钢刀,刺绞着日寇的心腹地带——烟台海区基地。0 @. Z' J' J2 ^* V+ ]/ P
  是在一个晚上,军区司令部和政治部与区党委来了一个特急的命令。区党委的社会部长和政治部的保卫科长把这份命令亲手交给了少剑波。9 k) G* q5 B6 K2 j, {/ J
  一个繁重的担子落到年轻的武工队长的身上。
  I# c" r7 c5 p8 S. i1 U  Z" H* i  是烟台市地下党组织出了一个叛徒姜吾,把全部党组织的秘密告诉了敌人。党的组织被破坏了!党的同志二十几名被捕了!这些同志的生命危在瞬间,营救他们脱险是一个刻不容缓的特急任务,必须在三天以内完成这一任务。要刺进日寇的屯兵重地碉堡林立的烟台市,要打破敌人高墙钢锁的特别监牢——一四八号炮台。
1 \0 B# F  p* a( u  少剑波和他的战友们曾在这一艰巨的任务中创造了不平凡的事迹,因而结交了他这对来之非凡的“朋友”——钢笔和金表。
9 T7 z# d& N/ K8 M$ N  ……在麦浪似锦的烟潍公路上,走着两个学生打扮的年轻人,一个是少剑波,一个是他的战友王孝忠。他们正走着,走着,对面来了一个骑自行车的邮差。他们俩一咬耳朵,沉思的脸上露出了喜色。少剑波望望四下无人,向王孝忠投了眼色,两人放宽了一点间隔,孝忠在左,剑波在右,在公路两侧麦田边上并排前进。和邮差之间的距离愈缩愈短了。身强力大的王孝忠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邮差拉过来,搀架着走进了麦田,少剑波推着自行车随后跟去。
* j. d  S4 D/ i$ P" T  来到一个乱葬岗,松树野蒿,密密丛丛,坟丘累累,满目荒凉。这里是绝少人迹,唯有群坟当中的望乡庙内的纸灰和香灰,证明曾有人来吊祭过。
+ q6 F) ~5 u  z# T. [& H. j  那邮差被吓的仰倒在这个小庙旁的坟头下边,他只以为是绑票要钱,连连哀求道:“没钱!只有几个吃饭钱!”; V7 `- B; L- F- b0 L/ f
  少剑波一摇手:“别害怕,现在我问你:哪里去?”
# z  w+ A- J" c' M" {  邮差颤抖着答道:“福山县……福山县。”8 v1 r, T, ?! }; L
  “什么名?”
0 [' V# o: v+ P& S  “赵富昌。”
( ]2 y- p$ {' J( k9 ^  t- t! u  “哪里人?”: b: j+ ~1 v) _
  “烟台市。”, Z  R7 U: C( a7 M1 f* I2 l
  “离秦皇庙多远?”
4 H5 E  ~) a5 R4 k' h/ O* K9 L1 S  “就是秦皇庙后永安街门牌三十五号。”* o0 i7 z, ]$ J1 z" t5 R
  “家中有什么人?”% S9 J/ c4 i% R3 {7 X
  “只有婆娘和十二岁的儿子小柱子。”
5 ~( w- A! Q6 t3 ~  “今天去什么时候回来?”
9 G( M$ `/ e" R  C8 h  “当天赶回!”1 e1 W- p, b' i1 W
  “福山有朋友吗?”3 |  I/ k2 p( Z4 ]8 c4 C0 ^
  “有个朋友马贵。”' Z5 N& @0 X: m: R8 f. r, P4 y  [
  “干什么的?”0 C2 `) e. H, d
  “同行。”0 ?$ k6 n! {+ z% ^8 {
  “你老婆认识他吗?”$ Q- E+ W$ b! u6 j: ?
  “一次没到我家去过,不认识。”
4 g0 b6 J2 {& U9 Q6 U: c1 Y; G  “说实话!”王孝忠眼一瞪,有些粗卤。少剑波摇摇手制止他。/ @4 F) C: T, n. J/ q% B7 J
  邮差又疑又惊慌:“老总,先生……”不知称什么好了。8 K5 Z" U! ^2 t) e! `% H" ~* h' T1 a6 Z
  “是真话!去年冬月才认识的。: Q0 {3 a4 ?+ ^- R; S, `! r% A
  要有半点说谎天打五雷轰。”
9 }# {4 ?9 }* [, ?  “你识字吗?”少剑波问。5 B' o7 J) @- X; v1 q: [
  “初中二年,当过教员,如今……”
! h! R' E- ?2 v9 Y5 g$ u. I" V  “那太好了!”少剑波拿出纸笔来,递给邮差,“我说什么你写什么,明白吗?”
( E$ M8 f, k1 b  P& k+ I  “好!好!”$ ?1 I' i' J/ s* R2 P8 g% a( h' f3 S! Q% m
  少剑波说着,让邮差写成一封信,然后和蔼地对他说:
6 H/ Y6 W7 t6 T5 x- Q/ A  “对不起!请你先委屈一时,事成重谢。请把你的制服和通行证借给我。”  ~: L: f; R/ k/ u! F9 o
  邮差颤颤抖抖地脱下了邮差服。
* K+ \3 y; s4 k3 K# \# b  少剑波变成了一个邮差,骑着自行车直奔烟台。王孝忠和邮差留在这片荒凉阴森的野地里。
" [. O3 S/ K! A# g  U, w3 \  下午三点,少剑波到了赵富昌的家。: g% p" O9 Q  v% L
  “大嫂好!”少剑波满面笑容亲亲热热地向赵富昌的老婆问候着,好像很亲近而熟悉的样子。
- t3 U- R. j# y5 {, l  赵富昌老婆也亲亲热热地随口答应说:“好哇,大兄弟!”+ e* W" A6 {8 X! R! E% b
  可是两只眼睛紧盯着这位不熟的客人,由亲热而转为打量,由打量的神情上,显然看出她在紧张地追忆和辨认。由于她对客人越看越生疏,因此脸上呈现出一种不好意思的样子,又想问,又不好意思问:“大兄弟!您是……”) x1 P1 K" ~9 J& l. R! D9 E: X  w
  “大嫂不认识了吧?”少剑波笑嘻嘻地说。
1 l" F3 u# Z4 n  “哎呀!大兄弟!我这人真没用,我忘了大兄弟的名啦。”1 Q- w" ?! t/ m8 N1 }# j+ a3 {  g
  少剑波哈哈大笑起来,“这不怪你大嫂,我没来过。”说着,把制服邮包向着她颠了两颠,开玩笑地说:“大嫂,看看,不认人认‘票’就成,这是大哥的制服邮袋吧?”
/ _) s2 j% T; E7 h! `  当大嫂确认出是自己男人的东西时,不好意思地笑道:
0 P$ s4 I. k' v/ D0 g& E  “哟!大兄弟,我早就认出来啦!这车子我也认识。您可别见我的怪。”
2 \' x+ X: A  a3 N7 E' t  少剑波便哈哈笑骑来,随手从信袋里拿出一封信来,刚要递给她,忽然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跑进来,看了少剑波也愣了神。少剑波马上问她道:“大嫂,这是小柱子?”/ E* ]3 E+ b- Y* \2 F0 x
  “是呀!快给叔叔问好。”她热情地催着小柱子。9 S8 b' E# |. f* f) Y5 j9 g
  少剑波把信递给他,“来!看看爸爸的信。”
8 Y) _  `# V$ u7 B9 X7 h( g4 U  小柱子吱地把信撕开,念起来:! ~/ ^  F. T7 P+ Z4 V- o9 n
  贤妻:
! L7 G* b- g$ ?) m  我今天路上喝点冷水闹了肚子,今天不能回去,住在我常对你说的朋友马贵家,这趟差由马贵兄弟代劳,到家好好招待,切!
6 `! U  d8 ]# I+ I  切!% a  G8 d$ M* A% _
  愚夫赵富昌三个人坐在炕头上闲话了一阵,少剑波以到街上看看为由,走到秦皇庙周近,在一家正对秦皇庙西北角的小饭铺,要了一壶茶,两盘瓜子,慢慢消闲地看着那秦皇庙。
' g, a- _2 \! X; f) s" Q  满院松柏树和杨树,包围着高大古老的庙宇,前后四层大殿,一丈五尺多高的围墙,上面盖着绿色琉璃瓦。西南角有一座石砌的三层大碉堡,两层被围墙挡住,上面只露一层,这就是一四八号炮台。先前驻伪军一个中队,现在是监押着被捕的同志的监狱。7 {1 k4 M: n; S! w, g
  少剑波精心细意地研究了这个大庙,深怕漏掉了一点。从四点一直到七点,他的眼一分钟也没看对他无用的东西。0 I/ |. ?- i+ M3 N8 L" `9 x
  太阳西沉,十辆满载日本兵的卡车,由郊外通过庙墙下驶向街里。又有十辆,从街里通过庙外驶向郊外。“定是换外围碉堡警戒的。”少剑波这样想着。  ~- y. k/ z- v7 L4 e& K! U
  天黑了,小铺要上板。这里是七点半上板,八点戒严。大庙的周围增设了两个游动哨,沿着庙围墙往返巡视,这证明敌人夜间对这座大庙的戒备是十分严密的。少剑波只好离开,沿庙墙绝少人走的地方转了一个圈,因为他穿的邮差服,岗哨也没有介意。, @/ F1 h, P" J3 L
  七点四十分少剑波回到赵富昌家里,那妇人热情地招待他吃饭。少剑波说明在外边吃了,其实只是喝了点水。他心里想:“庙里到底什么样?”因无办法进去,很感焦虑。但时间太紧,守备又严,想不出办法进去,便辞了大嫂,要在戒严前出市。刚走到院子里,突然街门一敲,走进四个警察,吹胡子瞪眼地问:“有外人没有?”少剑波一下急了,幸亏天黑了对方看不出他的表情。
6 q: j/ r' t/ G# O7 z  “没有!这是俺富昌的朋友,”9 D" Z/ j! D1 g1 e6 B0 C8 ~( `' A( `2 O
  大嫂指着少剑波说。: g4 A3 a' T; N" V: W3 J/ T. v9 F- O
  “富昌?”前头那个警察拿手电筒向少剑波脸上晃了两晃,又上下打量着。
) i/ H' I/ @8 p% y+ [0 W8 f  少剑波倒沉着起来,站在那里,若无其事地手扶着自行车。
3 d" @5 V" N  ]' q  q" x4 k  另一个问:“挂号了没有?”
! D5 S0 @- y  }  \! Z  “没有,因为今天走。”少剑波从容地说。
, K. D2 O1 Z: S6 R$ y  “为什么戒严前不出城?嗯?”
6 F. y: k2 O3 t. D# n  少剑波笑了一下说:“现在我正要出城,到八点可以出去!”  {# n0 U& X$ Z  h3 j: Z( r6 a
  “不管他!”另一个警察说,“这几天没查着个嫌疑犯,挨了多少狗屁呲,妈的,带走!”6 O6 b2 `: R4 U/ ^, j0 x. Z& }
  没由分说,把少剑波带了出去。6 b; o/ h8 |6 F- ~) [4 L2 d! y
  赵富昌老婆和小柱子有点慌了,少剑波回头从容地说:“大嫂,不要紧,邮差是不怕这个的。”2 I' S5 [! ?/ ~" m
  秦皇庙第三大殿西廊房下,一些人正在吆二喝三地掷骰子。四个警察带少剑波进去喊:
7 e/ Q$ x% j+ W/ o  “报告警长,查着个嫌疑犯!”, t6 F8 m7 Z0 \6 b1 Z
  一个满脸胡子的警官,光着个秃脑袋,手抓骰子,还没掷下,回过头来不耐烦地上下打量着少剑波。
' K7 J8 r7 ~, {2 M9 s: P$ `. J  少剑波没等这位警长开口,便理直气壮地来个先发制人:
+ X. ~( T; J" g/ B9 S# m: L  “报告警长,离戒严还有二十分钟,我要出城,他们却把我捉来,在戒严前随便捉邮差是犯法的。”8 H  c+ Q5 ^/ d! {6 P
  那警长看了看表,七点五十五分,指着四个警察破口大骂:“你们他妈的尽办些拉屎不揩腚的罗嗦事。非特别戒严不准捉邮差,你们不知道吗?快放他走!快走!快步!”说着便回身一使劲:“六啊!”骰子在磁碗里叮呤乱响。) e' B$ ~* h; `1 ~/ o3 G0 ?
  少剑波看着这个情景,便又顶上一句:“报告警长!他们耽误了我出城,现在戒严时刻已到,我出不去啦。”4 }8 K8 |2 i. S4 {
  那警长回头向四个警察斜了两眼:“他妈的!真找麻烦,请神就得送神,把他送出城去!”
1 Y; }; s8 k: `# a% }: p7 Q+ _  四个警察垂头丧气,和少剑波出来。少剑波故意一瘸一瘸地走,电灯光下,四面望着,庙内的情景被“拍摄”在眼睛里。一个警察正没地方出气?,狠狠地推了他一把:“装什么样,又没打你!”, X4 M' v' b* `+ j0 P1 ]5 N1 `
  “唉,兄弟不是,我的腿今天骑车子摔了一下,请担戴。”% ?/ T8 w9 m  d1 Y. n5 P
  刚说完,只听得最后的一座大殿发出了一声惨叫,接着便是一阵“汉奸,卖国贼”的大骂。少剑波一怔,顿时一阵心酸,“这又是同志们在受折磨。快走,越快越好。”他的脚步加快了,出了市。3 c- B$ I) C- v
  月光下,他飞身上了车子。
: g, M% y/ P3 x4 u3 W9 ]: C  乱葬岗望乡庙旁,王孝忠正等得焦急,不时地起来张望,当他看到剑波的影子,喜的满身轻松,大步抢上前去,接过了车子,急问道:“怎么样?怎么样?”9 I$ V) a; o: C  Z
  少剑波擦着脸上的汗水,对王孝忠说明了经过。最后他兴奋地握着拳头说:“万事俱备,孝忠,你快去!按计划行动。”; B; y. O. d( k" N! T
  王孝忠立刻动身走了,魁梧的身躯消失在春夜茫茫的麦田里。" T. V* [& \5 Z( H
  邮差已经睡了一觉,看着这两人的行动,更加莫名奇妙。' g  n5 v# H, V  [0 {0 u) S
  但他已经不害怕了。少剑波开始和他拉起呱来,一直谈了两点钟。原来赵富昌本是个教员,因为他班学生日文考得太坏,被特务机关捉去蹲了三个月,又灌凉水,又坐洋板凳,后来经十家朋友担保,才被释放。现在当了邮差。) R3 |6 _6 U9 a: b7 {; A
  夜半,月儿偏西,满天星斗,露水浮地,身上湿渌渌的,少剑波满身汗水在微风吹拂之下,有点凉意。' ?% u" j1 h5 j' o7 g; v
  十二点半了,少剑波焦急的脸上有点烧,心中忐忑不安,不断地向王孝忠去的方向张望。. O3 t. V0 s; o7 M0 R1 g
  突然西山日军岗卡上叭叭响了两枪。少剑波顿时心中噗噗乱跳,担心武工队会被封锁着过不来,计划就完全破产了。
$ }0 t& B3 S- I. x+ p: B) K  原来烟台外围每千米一个碉堡,五千米一个母堡,中间夹四个子堡;母堡驻日军一小队,子堡驻伪军二十名,守卫得很严密。
! {# t' ]6 S$ A  正在着急中,只见一排人影沿田坎走来,少剑波问声:
; j" H1 B0 N* w5 T  “口令?”
( k9 B4 q: I4 q* |" O4 d+ C  “拿贼!”王孝忠的声音。他把武工队领来了。
6 t, z4 H; J) X% n' u  全队三十名,个个精神饱满,勇气十足。
8 C0 v! T/ _; E4 i+ q. J" [  大家围成一团,少剑波详细讲了计划,规定了每个组的战斗分工,然后他严格地规定了纪律:“因为是在敌人心脏,非十分必要,不准射击,尽量用战刀和刺刀,因为打枪惊动了敌人,任务是不好完成的,甚至会被敌人消灭。”
9 }4 P; \" @% z- R4 `  出发了,邮差满身高兴的当了向导,同少剑波走在前头,顺市郊菜园边、麦田、小沟、坟头、树行,一直来到秦皇庙北边的三所独立间屋后面。队员们各人静静地掩蔽好,怒视着这座秦皇庙。明月之下,看的清清楚楚。
: S7 J2 K4 h: B  两个伪军在顺围墙游动。1 F. v+ W. U1 w$ Q
  十分钟过了,两个往返巡查的伪军端着枪,若无其事地走过来了,刚到拐角处,早就躲在那里的王孝忠和于典礼,一声不响地从身后猛扑过去,拦腰抱住了。两个伪军大吃一惊,刚要喊,早被两只大手掐住了脖子。拖到房后,刀尖对准他们的胸膛,剥下了他们的伪军装,问了口令后,便用毛巾堵住了嘴,绑在一根横倒着的大圆木上。
. z2 I; @8 ]; k- W3 J7 X, V# W  王孝忠和于典礼穿上伪军装,带着十个队员,奔向庙前大门的伪军守备队。
- z. E9 X; g( C( ?3 e$ Z  少剑波留下十个人在庙外掩护,自己带了十个人,搭人梯爬上了北墙,踏着墙头攀上一棵大松树,顺一条大绳,溜进了庙院第四殿后身。9 Y& N# ?' g) p4 `, I  l
  第四大殿,从窗户里射出了耀眼的灯光,传出来受折磨的人们的惨叫和愤怒的骂声,证明还在进行审问。
) C0 c, e/ ^8 S  少剑波十人分了两组,顺东西两山墙,摸到门旁。蹲在黑影里向里一看,这庙内没有泥塑像,只有些木牌位。中间坐了三个警官,有支手枪放在铺着台布的香案上;旁边站着一个穿便衣的,长得贼头贼脑;两边香案头上坐着两个录供的,手拤着笔,在等犯人说什么,在这些犯人面前,好像他这个录供的生意特别萧条。地当中一个被审问的同志面对着三个凶恶警官站着,戴着脚镣,骂声不止。旁边四个武装警察,两个手提匣子枪,张着大机头,两个蹲在炭火炉子旁烧火筷子。
; H- _# C( M5 ?' D+ r. g9 g  “快说!免得皮肉受苦……”3 B' N' H* ]' W  Z- K
  这个警官吼声未绝,少剑波一个箭步窜进去,战刀一挥,把持匣枪的一个站堂的警察砍翻在地。  R* q0 j) ?- `1 g) p
  “别动!谁动打死谁!”
  O, o( u: J( ^  十支枪口一起对准那些杀人魔鬼,吓得他们龇牙瞪眼,呆的像块木头牌位。中间那个警官,刚想拿桌子上的枪,被刘勋苍一战刀剁掉了四个手指头,喊了一声:“老实点!”8 n8 n- p4 G$ T
  其余的纷纷跪下求饶。
; G1 x3 L5 B# D  少剑波命令三个人看了俘虏,把警官、叛徒紧紧地绑了,自己率领七个人大摇大摆地来到一四八号炮台。' |: U8 G- p4 C9 z( Q
  “口令?”
, ?. R% i! g# a% u6 a  “东亚!”答声未落,刘勋苍、董中松早已到了跟前。用枪指着那个看守喝道:“开门!”看守被这突然的事情吓得呆了,拿着一大把钥匙瑟瑟发抖。
$ F6 ^& X& W+ t, R1 v2 H  队员董中松一把夺过,喀喇!4 U1 o3 Y: V) ]& I; x0 c
  喀喇!开了三斤重的大铁锁。当啷啷!铁门开了,一股扑鼻的血腥味扑来。
5 i+ |+ N8 m1 D! I  进碉堡一看,下层空空的,少剑波急忙上了二层。原来被捕的同志全押在这里,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得紧紧的。有的在呻吟着,有的已昏昏入睡,发出微弱的喘息。少剑波兴奋地压低了声音:“同志们!武工队来啦!别慌别怕,一切都很顺利,快起来走!”% y4 y6 l! u/ t  `6 F+ ]
  只听得嗷的一声,二十几个同志,忍受着无限的痛苦,欢腾若狂地跳了起来,哗啦啦,镣铐乱响。少剑波急忙两手往下一按:“同志们小声,守备队还没有解决。”马上命令捉来的那个看守拿钥匙开了镣铐。二十几个同志手脚自由了,把镣铐拿在手里,准备必要时用它来当武器厮打。
, `& a$ Y7 R0 J5 ?8 o# W; d1 |4 h6 Q  少剑波为了迅速解决守备队,便下了碉堡——一四八号炮台,刚一出门,迎面跑来王孝忠,左手持枪,右手拿把大战刀,伪军帽子也掉了,低声向少剑波报告:“我们十个人,答上了口令,走到近前刺死了两个门岗,直奔东南守备队驻房。里面睡得呼呼的。我们从枪架上收了枪。敌人一点没发觉。我刚要回来报告,一回头,妈的,正碰上他们的带班的来了,这小子一看大喊了一声,往外就跑,被我用刚得的这把战刀一刀劈死,现在全部解决。”. {' ]4 F  q$ B  W0 o( K
  “好!全部胜利!”少剑波兴奋地微笑了一下,接着眉头一皱,心中默默核计:“武工队三十人,救出的同志二十二人,叛徒和大汉奸又是六人,再加上俘虏的伪军守备队四十多人,合共有近一百人,被救同志又不能走。人多了目标大,容易被外围碉堡的敌人发觉而出不去,必须在拂晓前迅速撤出。”
. e" Y* H2 b9 W. V5 f1 E" F  于是他决定,把守备队俘虏及看守全押上一四八号炮台,放上一大堆宣传品,锁上三斤重的大锁。被救的同志丢了镣铐,拿了刚缴来的枪支,忍着棒伤的疼痛,押了叛徒和警官先走出秦皇庙,武工队断后掩护。
. }; ]* Y; T( i9 s+ O  一群人刚溜出敌人的外围碉堡群,突然背后一阵枪声,子弹掠空而过,行列中的七个汉奸眼里射出了一线希望的残光;被救的同志有点慌。少剑波瞧着七个汉奸冷笑了一下,回头向二十几个同志安慰道:“放心,同志们!”话刚完,轰隆隆!
6 j( h5 d+ _4 o  p3 Z  一连串的巨响,敌人碉堡跟前腾起了数十根烟柱,然后汇成一片黑烟,冲天而起,制止了敌人的枪声。少剑波喊道:“同志们成功了!”队员们一起欢跳喊道:“鬼子吃西瓜了!”& K) s* H8 y) K" n# G5 K
  原来是武工队政治指导员巴本春同志,按着计划星夜大摆地雷阵。天亮敌人追来,巴本春同志的地雷大显神威……这就是年轻的少剑波惊破敌胆的一段故事。就因为这,他被军区司令部传令嘉奖,并得到了作为奖品的两件珍贵的战利品——笔和金壳表。: Z9 e$ i4 J5 s
  一想起了这些往事,他就精神焕发信心百倍了。
  拍照永远都是引人回忆最好的方式。照片——我们人生历程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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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16 20:47: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回 杨子荣智识小炉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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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两分十点。”王团长看了看表,亲切地看着再过一点零两分就要出发的少剑波,他们已经谈了两个钟头,所谈的内容全部是小分队在森林地带活动的战术问题。# r  ~/ Z0 [' X3 T; p# x# `' U  R
  “报告!”警卫员高波走进来,“田副司令到!”0 k. r, L8 M- |# t4 Z$ m
  王团长和少剑波立即离开座位,刚要出去迎接,田副司令已经跨进门来,他和少剑波握了手,玩笑地问道:0 E7 F1 ^* f9 K% \; p2 R
  “怎么样?远征司令同志?”
. b* a8 P! j1 R  |9 V4 r# G3 G& G  “一切都准备好了,离出发还有一点钟。”- d% j# H+ p" U: i
  “一切!嗯?一切?”田副司令不慌不忙地坐在一个凳子上,“好吧,那你就汇报一下你的一切吧!”
, P) O5 T3 I' E. U( Q  少剑波立在田副司令的对面,像在操场上背报告词一样:8 |7 J7 E% E  }  o( Z0 \3 V6 S
  “小分队的组成,有侦察英雄杨子荣,战斗英雄刘勋苍,攀登能手栾超家,长腿孙达得……”! Q+ z* {& X6 D# A* [
  他从人员说到装备,说到他所想定的战术,他所准备的一切。他显然有些满意自己的准备工作,不觉流露出了一点骄傲的情绪。5 ?8 o, n1 L. ^, U/ H4 ^/ ?
  “这就是你的一切吗?嗯?”田副司令的脸上现出了少剑波没有想到的严肃的表情。
- [0 d5 P* A. K- s  少剑波知道首长已经听出了漏子,又知道他向来对部下战前的准备工作要求很严,不放松任何一点微小的破绽,所以少剑波脸上一红,没有回答。
; l- t' ~. D- h& ]# x( c) h* Y  “嗯?怎么样?一切都报告完了吗?”. c# Z$ W# `3 }9 f
  “都完了!”  E3 N9 T2 J* A+ i& l% Y
  “我问你,发生了伤号怎么办?”! c. P$ C  Z" S: u& w
  “这个已经准备了!”少剑波微笑着松了一口气,“每人带了三个救急包。”
0 f) ~( a* H' @7 {) o2 `  “三个救急包能解决伤病员的一切问题吗?”
! F* z! M3 o" I9 k, i  “轻伤是可以的!”
% V# o5 h3 M6 O3 C- `( f0 C5 \  “要是重伤呢?”
; P4 c3 P% i7 ]  “我相信战士们的全身本领和忍耐力……”0 t$ I' e4 o4 I' h# |
  “荒唐!”田副司令更加严肃地把眼盯着他,“如果那伤势超过了战士的忍耐力呢?嗯?那只有让战士牺牲生命吗?”
7 B; e' v7 {" y8 ^& w  “不!绝不是这个意思。”少剑波又有点着慌了,“我们要集中所有的智慧,用极少的伤亡换取大的胜利。”
) y2 i( z; L) O4 H% m  “那只是你的主观愿望。要知道,茫茫无边的林海,不是你当年的烟台街;酷寒的北满严冬,不是你胶东半岛上的春天;现在你是满山捉恶狼,不是烟台市的瓮中捉老鳖;你的战斗全程至少是半年,而不是你烟台街上的一宿。时间地点条件都不同了,懂吗?”( m$ n5 n+ H/ {; j0 v. \! H- l
  “是的!”少剑波心服口服地承认,“我只想让小分队更精干,尽量不让它有什么累赘……”
! }. }: G/ b( v: B: i( J  田副司令看到这个心爱的年轻的部下已经有些难为情,脸上便现出了笑容,走到剑波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 F+ j( N# C' j5 M
  “我先给你记上这笔账,开始就主观潦草。你在日记本上也写上,你就写:‘老田这家伙真厉害,没出发就把我克了一通’,还可以加上个破折号,‘不吉之兆’!”3 p' u1 Y: G. ^
  三个人都笑了。& [4 ^% s% b6 S" f/ z  r# |, w# ]
  田副司令为了看看即将出发的小分队和不耽误少剑波的准备,便戴上军帽,说了声“快准备你的卫生兵”,便走出门去了。
' R( N! L6 b' s, j  王团长和少剑波对笑了一下,一伸舌头:“好厉害!”王团长转回身向卫生队打电话,让卫生队长立即派一个身强体壮、政治坚定的卫生员来,要带足防冻、急救、止痛的药品。& [7 R( [9 U( a4 X7 l, k7 ^* z
  不多时,进来一个经常坐大车的患气管炎的卫生员,王团长一看生了气:“真乱弹琴,快回去叫你们队长来,回去!”( e. l( l6 R/ g: D% w; q
  那个卫生员揉着他还没睡醒的眼睛回去了。+ m& X9 n  z' f- e* i  ?0 ?5 Z; z
  当卫生队长走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了。他听了王团长的申斥后,提出了他的困难:* r: S/ z" f$ U) \( k- l( F# Y
  “体格强壮的卫生员都下连队了,卫生队所剩下的两个男卫生员都是身体最差的老病号,要不是这样他俩也早就到连里去了。那一个是脚鸡眼病,还不如这个害气管炎的呢!早也没通知准备,现抓……”
" R8 m) h$ Q0 J( B+ U1 ^  “好啦!好啦!”王团长不耐烦地走近电话机,向一营挂电话,“总机……总机……要一营……要……”
! M, f& l9 v1 G) X3 V; D  “报告!”一个清脆的少女的声音,使王团长转回头来,“用不着向营里调,我去!”白茹——卫生队的护士长,十八岁的女兵,已全副武装,精神是那样的饱满,瞪着美丽的大眼睛,直盯着还没挂通电话的王团长。) @) \7 \5 v% i$ O, o
  少剑波在一边不耐烦地把手一摇:“乱弹琴!你们卫生队好不好不来开这个玩笑?”他把头一低,喘了口粗气,嘟哝道:7 P1 s. a& o& t% T1 [# I
  “除了‘病号蛋子’,就是‘丫头片子’!”3 L' n# R6 s/ R3 z7 l
  “别轻视女同志!”白茹不服气地一歪头,“哪一次战斗没完成任务?”
% g( I. Q" c* e4 W& U0 `0 Z7 _  少剑波朝她一瞪眼,不耐烦地说了声“小分队不要女同志”,就走向电话机去。
3 g5 P+ j# }1 p6 N7 q8 ^5 e) u5 \2 ~  王团长因为没挂通电话,把耳机向架上一搁,生气地说:7 l. ^* ~$ R, ], C
  “值班员又睡觉了,普遍的麻痹……”
( [3 z$ z1 F1 }" h* O  白茹走上前去说:“团长,没必要再调连上的卫生员,我去!我的一般治疗技术比他们高,保证完成任务!”她又笑嘻嘻地向前走了一步,“你调也调不来,各连的卫生员全到军区卫生处学防冻去了,他们的训练班设在宁安县城。”
1 ]$ s9 f1 u4 }0 V' \# ^  王团长朝她一笑:“不行,山林里,严冬的季节里,不是普通的战场,小白鸽!你吃不消!”$ R: F; b7 S' B! E. K% c% D% j* A( P
  “不是普通战场,它也是战场。”白茹因为王团长常和她开玩笑,她平常也像对长辈一样对待他,所以说话也就随便些,不像对少剑波那样拘束。“斯大林同志说过,共产党员不是普通人,而是特殊材料制成的。我是共产党员,什么特殊困难我也不怕。看看,”她从肩上摘下了肥大的药包,边说边摊,“什么我全准备好了,防冻的,急救的,润擦的,注射的,治疗的,什么都全,首长检查检查,哪一点我没想到?我没有病,体格好,觉悟也不低,意志也坚定,自愿自觉!”她的话越说越急,清脆得像鸟噪一样,谁也别想插进半句话。“你们首长们也常教育我们说:‘战斗的胜利是建筑在战士们高度的政治觉悟,钢铁般意志和高超的战斗技术的基础上。’现在你们不让我去,是违背这条原则的,打击情绪,扑冷水,妨碍战斗积极性……”
+ w4 b% r, M. n# E/ y  “好了!好了!小白鸽,”王团长笑着一挥手,“别给俺戴帽子啦!”4 [1 H& p$ R2 b4 s( i0 L) g7 K
  “谁呀?这么厉害!”田副司令走进来,向白茹一打量。5 M; [2 [( {9 [- v  d* L
  “好厉害的嘴!”$ P+ ~4 d3 E" _+ N2 G
  “小山子战斗的抢救模范小白鸽。”王团长咧嘴笑道。
, E  L5 @" x* p1 m( B  “好!她有资格参加小分队,让她去,给少剑波加上点累赘。”田副司令一面吸烟一面说,“不过需要带上匹马。”3 Y: m1 c; B% B2 A; n- c6 j
  “报告司令,别给我增加马的累赘,我绝累赘不了小分队和二○三首长。我相信我会是小分队最有用的战士之一。”$ m& m% B6 }; D/ r) }+ s
  少剑波还是不耐烦:“别啦!别啦!看她的身轻得像只鸽子,全身的力气也没有刘勋苍一只手的力气大。女同志不成!”
- y0 i% f# }" p) J5 U$ \  “什么不成,”白茹理直气壮地一歪头,“这是司令和团长的命令。”
6 t7 _8 s7 K  i% U: S  B, B& t3 `# X  “对!”王团长笑着,“是司令和团长的命令,现在我命令你,马上去小分队,准备出发!”
* |3 ?- ^, o$ Z0 w, E. e: R  “是,马上去小分队,准备出发!”白茹行了军礼,乐得一蹦一跳地跑出去了。' z0 c5 t" |$ E# W
  少剑波对小分队增加这样一个小女兵实在不满意,内心又怨自己事先没准备好,可是他为了小分队的坚强精干,还是决心向王团长再次请求,“团长,白茹不成,还是……”
* b; q+ L6 u' c' M9 X  c& @  “没法子!”王团长两手一张,肩膀一耸。“连里的卫生员全受防冻训练去了!”他马上凑前一步,拍着剑波的肩膀,“白茹有很多优点,小分队战士都很壮实,是可以带了她的,特别是她的技术高于一般卫生员。”
5 U. d! j( m3 z! B1 ]6 P; N6 V  的确,白茹在人的心目中确是一个不平常的女兵,她曾因为在小山子战斗中从火线上一连抢救了十三个伤员而荣获抢救模范,并升任护士长,她今年刚刚十八岁。' L+ Y0 z5 \4 I8 X5 p- K9 _  W
  她很漂亮,脸腮绯红,像月季花瓣。一对深深的酒窝随着那从不歇止的笑容闪闪跳动。
! B4 o. R; I: \. q/ }  一对美丽明亮的大眼睛像能说话似的闪着快乐的光亮。两条不长的小辫子垂挂在耳旁。前额和鬓角上漂浮着毛茸茸的短发,活像随风浮动的芙蓉花。
1 J) r9 \2 J) }8 t  她的身体长得精巧玲珑,但很结实。还有一个十分清脆而圆润的嗓子,善歌又善舞,舞起来体轻似鸟,唱起来委婉如琴。她到了哪里,哪里便是一片歌声一片笑。她走起路来轻爽而灵巧。她真是人们心目中的一朵花。因为她姓白,又身穿白护士服,性格又是那样明快乐观,每天又总是不知多少遍地哼着她最喜爱的和她那性格一样的“飞飞飞”的歌子,所以人们都叫她小白鸽。
& ~/ U6 U* Q7 X/ ^  田副司令看了看表,差两分十一点,“好啦!我不改变你的计划。你第一箭,射什么靶子?”0 B6 h/ b1 V, u& Y' L3 |
  少剑波很干脆地答道:“还是那只胶皮鞋,到现在为止,那是唯一有痕迹的目标。”# ]8 |; L" N% ^7 q& K
  天阴地黑,疾风呼啸,飞沙扑面,北国的严冬降临了!小分队向山涛林海无边无际的老爷岭出发了。
8 Y% V* V3 Z/ Q  奇峰险恶犹如乱石穿天,林涛汹涌恰似巨海狂啸。林密仰面不见天,草深俯首不见地。' S' N, a0 R0 y# C7 T
  谁知这老爷岭到底巍峨有多高?, D* ^: [/ t5 @
  究竟连绵有多广?人说:8 v' f" h# f6 w- ^' [7 @( Y) B
  “老爷岭,老爷岭,三千八百顶。”小分队几天的行军,才翻过了十几个山岭。第三天的晚上,他们宿营在牡丹峰山半腰的一块吊悬着巨石的石洞里。这块巨石和牡丹峰比起来,只不过像人体上一片小指甲那样大。可是少剑波三十六人的小分队,只占了这洞的一个小角角。战士们立在这个难得的营房里,借着傍晚夕阳的余辉,眺望着森林的奇景。在他们对面的一棵大树杈上,有一个碾盘大的大树洞,一只大黑熊爬呀,爬呀,爬上去了,钻进了树洞。小分队现在每天和野兽作邻居。
# z& K5 x- p: [0 m* b8 x! G+ ]  一个寒风刺骨的早上,小分队到达九龙汇。这是在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上标记着老爷岭心脏地带的一个小屯落。1 [; Q; G/ @* \* Q9 |6 \
  它距林边最近的屯落也有二百余里。
3 s- o0 v; k4 R1 r8 A% c  这个屯落是因地势而得名的。屯的四周有九条大岭,向中心伸来,巍峨险峻,形似九条巨龙。九条岭之间有九条山涧,涧中的激流冲向屯的南边,把一块交汇点上的老大老大的大青石,冲成一个深潭,人们管这个潭就叫九龙潭。旱天涧无激流,潭中水平如镜,呈天蓝色,映出九龙山岭的倒影,活像九条巨龙盘踞深潭。夜间,满天星斗映入潭中,恰似潭底又有天空。雨天,涧中激流冲下,在九条激流的汇冲点,泛起一朵数十丈高的大水花,像一座蘑菇形的棉花山。/ `6 q' \& j% {% C( }+ c7 Z
  屯人对这个奇险的深潭敬之如神,每逢农历二月二日,老百姓说是龙抬头的一天,又说是山神爷的生日,家家户户到潭边焚香烧纸,摆供磕头。
! g8 j! M7 ~* d7 R  全屯共有三十六户人家,在这山根涧边的黑土地上种粮食种菜,旱天不旱,涝天不涝,年年丰收。农闲时,就挖参打猎采蘑菇,住的房子全是圆木搭成的大马架,或是靠山挖成的窑窖。使用的家具器皿,很少有陶瓷器,大多是自己种的葫芦,大的当饭盆,小的当饭碗。每家供奉着两个神龛,一是山神,一是龙王。
1 a4 C/ }9 N: I  只是因为在上次大部队搜山时,杨子荣在这屯东南三十多里的地方捡到一只白色的胶皮鞋,所以才把少剑波的小分队引到这里。可是匪徒在哪里呢?破胶皮鞋上是找不到任何答案的。屯的周围也再没发现别的任何痕迹。9 u: O5 a  U; e9 d) k8 q' {$ u' h
  茫茫无际的林海,和为数很少的小分队,在探索匪徒的踪迹上碰到了难题。调查老百姓时,他们只是说:“都是中国人,为什么还打仗?”或者说:4 O9 c1 Z4 p: a. e( @1 Y
  “这里三年前有日本军队来过,以后再没看到什么队伍。”一连八天,事情毫无头绪。热情活泼的少剑波,在人们的印象中还是第一次没了笑容,没了歌声。9 _+ ^- D* b/ I
  少剑波坐在一所马架木屋里,想念着单独出去执行任务的杨子荣和孙达得。他俩是在小分队进九龙汇的头天晚上,就扮成收买山货的商人,奔向捡胶皮鞋的地点去了,到今天已整整去了八天了,毫无信息!他俩为什么扮成收买山货的商人呢?因为这里除了本地的猎手之外,外来的人只有低价收买山货的投机商,而且是几年内才可能来一个两个的,来时用一些粗布、农具和家具,交换群众珍贵的人参鹿茸和原皮等——极不等价的交换,使这里的群众恨透了这类投机商。
7 R1 E5 ]; R9 @1 f  V( X2 s) {3 ^  杨子荣和孙达得来到捡鞋的地点后,在这密不见天日的大森林里,在这密不露地皮的烂草丛中,像旷野里找针一样,寻遍了周围所有的山头,所有的小沟,可是几天中毫无所获。) w* [. i3 d2 C
  虽然已是初冬天气,但他们俩每天都是满身汗。
$ J2 D' e( }+ @5 O( a  “没啥希望了!还是另找别的线索吧!”孙达得十分疲倦地要求杨子荣。$ u! q" ~; c# N! U+ F  @* L
  “不!达得。”杨子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摸胡髭,“这只破胶鞋必有个来龙去脉。鞋是人穿的,人不到这里,鞋自己绝不会到这里,对吗?”杨子荣为了鼓励孙达得的情绪,还是装得信心百倍的样子。. _8 u. Q& R/ T# a5 ~& P
  “也许是猎手扔在这里的,或者猎手被野兽吃了,只剩下一只鞋。要不四外为什么一点其他的征候也没有呢?”2 `; L/ }8 P' L8 i
  “这倒有可能。”杨子荣咧嘴一笑,从腰里掏出那只破胶鞋,仔细打量着。“达得你看,鞋上没有血,我捡鞋的周围既没血也没人骨头,所以不可能是野兽把人吃了。另外,据我了解,猎手们没有穿胶鞋的,村里的普通人更不可能穿这种鞋。你是个老山林通,是这样吗?”! Y1 v# q7 L: i" k+ i
  “是的,是这样!”孙达得两只眼睛直僵僵的盯着远方,“不过也有特殊情况……”忽然,他的眼神一转,“特殊……特殊……”一面说着,一面爬起来向对面的一个地方跑去。杨子荣莫名其妙地跟在他后面跑。4 d! k& x. ~8 B6 n# R1 e" K
  孙达得腿长跑得快,跑到一棵大树下,突然跳了一跳,双手一拍屁股,回头狂喜地大声喊道:“杨子荣,哈哈,特殊,特殊,特殊发现!”( n2 L7 c" K6 @3 l/ u2 w
  他回过身来,把杨子荣拉到一棵大树下边,指着大树上人头高的地方,一块被刀子刮掉了树皮而留下来手掌大的一片白茬。“特殊发现!”
7 y: e7 b- I" w/ t" z# ?7 I' H  杨子荣喜欢得满身紧张,迅速仔细地查看了一下,兴奋地嚷道:“达得!是刀砍的痕迹,没错!没错!”可是他马上犹豫起来,心想:“这一刀痕能说明什么呢?”他凝思了一会,突然又兴奋地拍了一下孙达得的肩膀:“达得,这是咱俩三天来的第一个发现,常言道:‘人过留踪,雁过留声。’难道匪徒在走过的地方什么也不留?没那事!达得,耐点性子,再找!”( u0 `3 A- O7 Y6 E0 c
  杨子荣顺大树绕了几个圈子,没有发现第二个白楂。他又凝想起来:“这一刀……是猎手在试验他的刀锋呢,还是有人无意中随手削掉的?它与胶鞋有没有联系呢?它与匪徒究竟有没有关系呢?”一连串的问号从他脑中掠过。! U6 b/ N; ?! u7 ~
  他靠在大树上,朝着白茬相背的方向,仔细地观察着前面的每一棵树。从树枝到树干,从树干到树根,他一节一节一棵一棵地观察着。
' n+ a4 `  q6 m' P  “好!又一处!”他突然一声欢叫起来,“达得!来!又一处!”说着他跑向前去,在离第一棵树四十几步远的又一棵树上,在人头高的地方,又是一片同样刀削的白茬。杨子荣回头打量了一下,从胶鞋点到第一棵刀削的白茬树,再到他发现的第二棵,在这百米的距离中,排成从东南到西北的一条直线。于是,他俩再向西北方向寻去,接着又发现了第三棵,第四棵,第五棵……杨子荣搓了搓胡髭,向孙达得笑道:“达得,这一下可找着线头了。这肯定是一个什么人,怕在森林里迷失了路而弄的路标,你说对不对?”
: ~& H7 x6 F) a# J/ N. |  “对!”孙达得来了神气,“一定,一定!不过是猎手弄的?. [( `- j: e' P3 m2 {: j( k% Y, T
  还是采蘑菇的人弄的?还是挖参的人弄的?还是土匪弄的?这可不敢保。”
- Q# x+ ^" |0 X6 C& {  “不管是谁的,先得猜透这个谜,先查他个山穷水尽再说!”4 U" p1 }* e4 c( q) P4 N) }& a  c
  “对!干起来!”孙达得满身是劲,蹽开了长腿,和杨子荣在茂密的大森林里,查迹前进。……杨子荣——这个老有经验的侦察能手,是雇工出身,是山东省胶东半岛上牙山地区的抗日老战士,现在是团的侦察排长,已经四十一岁了。他虽然从小受苦,没念过一句书,却绝顶聪明,能讲古道今,《三国》、《水浒》、《岳飞传》,讲起来滔滔不绝,句句不漏,来龙去脉,交代得非常清楚,真是一个天才的评书演员。在他为农的时候,阴天下雨,冬季农闲,总是有许多人围着他,邀他讲古,他冬天像盆火,夏天像个大凉棚,谁都喜欢他。正是这股聪明劲儿,再加上勇敢和精细,他才在侦察工作中完成过无数的惊人的业绩。但是,这一次他将怎样完成任务呢?6 X1 `$ L; {9 A4 T( T
  他俩又查寻了三天。干粮用尽了,为了不暴露自己,又不能猎取野兽,因此他俩唯一的食品就是清水煮蘑菇。% ?1 Z, b" K8 d- G
  这天傍晚,他们登上一个陡立的山头,刚一喘息,忽然看见脚下的山洼里有一缕炊烟。两人立时忘了疲倦,张大了眼睛向炊烟看去,影影绰绰发现了十几所小木屋。杨子荣掏出指北针,判断他现在所处的位置。计算着三天来走的方向和距离,又回想着所走的套形路线,又判断他们小分队大本营所在地九龙汇的位置。当他得到了肯定的结果时,便向孙达得说:“达得,又是一个新发现,这个屯地图上没有,上次搜山时我侦察过这里,没有发现土匪,它在九龙汇的北边,不超过三十里。”
5 j- h! H. x* x! g  “嗯!我弄不清楚,我相信你的判断。”孙达得只顾张着警惕的眼睛紧盯着那群小房。“上次是大兵团来,土匪可能吓跑了。怎么办?也可能是土匪窝。”" e# k7 X; }3 o6 n; d
  杨子荣微笑了一下,“不一定。0 O% p! i, }/ b. o$ W, L' a
  我们找了六七天,要真是匪窝,那该多好呀!”
4 v/ a3 [& S; \1 U! w6 Z  这时突然从屯里传来几声狗叫和鸡叫,杨子荣顿时脸上现出了败兴的表情,很懊丧地说:
) s9 @& Y7 b9 ^4 b7 x, p  “坏了,达得,土匪窝里怎么会有鸡有狗呢?”* B) \7 I8 b; e6 @
  孙达得哎的一声,也泄了劲,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了。4 o  @& x* f( Q" V2 G! A
  杨子荣勉强地笑了笑说:“达得,下去,吃顿饱饭再说,别放松警惕。现在我的身分是山货商,你的身分是脚夫。别粗鲁,小心注意,少说话,多看事。懂吗?”
7 d! p3 L8 |/ |0 _  孙达得点了点头,两个人互相检查了一下化装,就顺坡下山,步向脚下的无名山屯。
3 t* w' t1 B. e9 g8 D  进了屯,天已昏黑,屯中十几户人家。已是家家灯火,这灯全是大松树明子。杨子荣叩开屯西头一个小马架房,灯影里坐着两个人,一个老头,一个老婆,在灯下吃饭。一见新来的客人,惊得长时间说不出话来。( W( G3 l; z) f1 _
  “我们是山货商,牡丹江德成山货庄的老客。别害怕。”杨子荣鞠了一个躬,“我们刚到,求大爷大娘留个宿,方便方便。”3 h& ~- a2 ~& L, K0 f/ n4 o
  老夫妇这才稳住了神,“老客从哪来?”% j7 ^( a: z) ~) W9 z
  “九龙汇。”4 L$ v) f& p% m/ T
  老头突然一愣神,“唔!听说九龙汇来了兵,不知是真是假?”
0 l; d7 H# S: g2 c& [& P& x4 m  杨子荣被这一问问得愣住了,因为,小分队住在九龙汇,一定要封锁消息,保守秘密,为什么这里会知道呢?可是他马上一转念,“老大爷,他来他的兵,咱做咱的买卖,管那些干啥?”为了少说话,他就把话头努力拉到收买山货的生意经上,只是有两点他非问明不可,就是这里到九龙汇的距离,和他怎么知道九龙汇有兵。幸亏这老夫妇年纪大了,不太注意这些事,因此杨子荣得知,这里离九龙汇只有二十里路,翻过大岗就是;他们所以知道小分队,是因为这屯的猎手在山上看到小分队在演习攀登。) Y2 w9 @$ q. U7 Z! \3 T+ E$ p, z
  第二天,杨子荣一早就每家每户地跑了跑,打听人参、鹿茸、原皮的价钱。可是这里老百姓一概不要现钱,非实物交换不可,因为他们被前三年来的两个奸商骗怕了。
9 A0 d( D+ O; {% W, J" g( D, V  晌午,杨子荣和孙达得坐在街头上休息,屯里的大人孩子围了几十个。这大概是全屯的人了。杨子荣正在问长问短,突然孙达得一声喊:“杨……哎,哎,掌柜的!”
+ h* R4 F' C% x0 `  杨子荣把眼一斜,孙达得把嘴一噘,杨子荣的眼光就盯在一个孩子的脚上了。
) r4 g. u2 ]+ v! R  这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右脚穿一只木底鞋,左脚穿一只白色的破胶鞋,那鞋比他的小脚要大一倍。) e  I4 J# q- b8 A
  杨子荣转弯抹角地七问八问,就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家里有一个父亲,近三个月来有病,还有一个母亲,再就是前几天来了一个舅舅,年纪将近四十岁,是个小炉匠,来看他姐夫、姐姐和小外甥,全身上下是山外人的打扮,只有脚上的一双鞋却是山里猎人穿的蹚雪牛。
& ~9 \. W0 E3 K2 u  深夜,杨子荣命令孙达得严格监视这个住小炉匠的人家的周围,自己便根据他询问到的道路,和指北针所指方向,悄悄地奔向九龙汇去了。' M) S2 G6 M, c0 Z. H( w
  少剑波正在灯下写着日记,杨子荣闯进门来:“二○三首长,还没睡?”" j- E" a9 D* |& ]
  少剑波一听杨子荣的声音,一下蹦下炕,两人紧紧地拉着手,“子荣,子荣,太辛苦了,来!先喝水。”7 C' ^/ y+ c2 \
  杨子荣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下去了,把嘴一擦,像背书一样说了他俩的经过,最后他说:“破胶鞋那一只找到了,小炉匠是一大疑点。怎么样?可以捉住审他一下吗?”
* Q4 T# t" j2 Y% [6 d3 P  “对!”少剑波的眼眉一耸,可是马上又一皱。“不!这些匪徒不同于一般的国民党俘虏,同时仅是可疑,这样作太轻率。”
: P4 X  H; |$ x5 z% j+ A1 z- G# [  “可是又不能等,”杨子荣擦了一下嘴巴,“因为咱们的秘密已经不成为秘密了!”
- G- o2 E: M( `* s9 l  “是的!那是我故意不让它成为秘密,为的是看一下那个屯的人的行动。我看这样,我们赶跑他,看看他跑向哪里,这比审讯更有效。怎样?”+ j. c6 n5 T7 {' b' ~! b: z
  杨子荣微笑着点了点头。% Q' c& P) P! z. Z3 {9 `9 |1 h
  “重要的是,子荣同志,这个可疑的家伙向哪里跑?如果是向山里匪巢跑,那就让栾超家去对付他。不过这家伙不会那样傻,恐怕他还是往山外跑,这样对他有利。如果是这样,那就要用更复杂的侦察手段,那还是你和他打交道。”
2 g# x  t( z  a9 G  “太好了!这样可能得的东西更多些。”
. ]! \: P5 J! t/ _0 N7 S4 n4 X  “那好!”少剑波笑了笑,“子荣同志,你还回去,扮演你的角色,我天亮就到!”% b8 g  K1 Q( P# v5 k. P
  杨子荣别了剑波,星夜赶回去了。
' M+ H. `# M- r0 V# |. R  ?  天亮了。少剑波带着栾超家小队,奔向那个无名小屯,在屯东头的一个小屋里,战士们捉来了一个山货商,一个脚夫,一个自称小炉匠的外乡人。- R+ T3 a8 J0 M/ H7 ]
  少剑波板着面孔,向那个山货商问道:
6 F0 j+ L$ M" T# t2 l+ K. j( D# |5 j  “你是什么人?”
2 J# t5 S. r' `' ]8 j  “牡丹江市,德成山货庄的外柜。”
! H5 T8 C  |5 ^  “什么名字?”
6 S) V2 f% L9 ~# |& b2 k* r( w  “杨锡铭。”  U4 a  O5 ~# |  ]
  “看你这把大胡子,不像商人,说实话,干什么的?”. R! E+ h$ {9 y
  “我是牡丹江有名的杨腮胡子。”
8 M0 m. R: O  U  o  “快回去,再不准你们这些奸商来欺骗这山沟里的老百姓,我们政府会组织他们下市,明白吗?”
) X& u2 O/ A+ t  “明白!”那个自称杨锡铭的山货商连连鞠躬,“明白……”3 o$ M0 @; P3 y9 q+ ~: u
  少剑波又转向那个自称小炉匠的问道:“什么人?”0 p& \2 ]: j8 i
  “小炉匠!”那人一挤眼答道。4 U: }6 ~  J, `( N" j5 j/ T$ F
  “这里又没有什么锅碗盘盆,你来这当什么小炉匠?分明是土匪!”
0 u- ]4 E# n, k; u  k7 |  “不不,长官,我是在山外干活,来看看我姐姐。咱耍了半辈子手艺……”
# d: W1 b3 ]# i2 t9 i2 |  “你不知这有土匪吗?到这来送死?”
% ]1 |( v, o$ S3 o, {% G. z  小炉匠歪了歪嘴,“哎哎!我就走!我就走!明天就走!”
5 p3 Q) c# Y) \4 e, ]" y5 R, B  少剑波正要再问,从外面来了个有病的男人,和一个女人,手里领着个十几岁的小孩,一进门,连连的鞠躬,“老总!# N7 Z/ S& p* s2 ^; D
  老总!他是俺内弟,不是外人,我们全家担保。”口里虽这样说,面孔却十分冷淡,表现得特别慌张害怕。" ^; e2 Q1 K9 O- u
  “好吧,限你们明天快回去!”
. X5 ]7 l. f8 ]4 r* W- f3 P  少剑波立起身来,等两个商人和小炉匠都走了以后,带着栾超家小队,奔向正西杨子荣来时经过的山顶。
# h. f2 E2 m/ c4 E6 m. ]/ a0 J  第二天,小炉匠向正东走去,杨子荣和孙达得跟在后头。, Z( i- }1 R5 V
  他们一路上竟成了朋友,大谈其各行各业的生意经。这小炉匠的举止言谈是那样坦然,丝毫看不出什么破绽来。杨子荣心里反复地在想:“他真的是个小炉匠?为什么他向山外走而不向山里走呢?如果是匪徒的联络人员,为什么对我们毫不介意呢?是个好人呢?还是个很高明的匪徒呢?要是好人他为什么又走那样一条鬼祟路呢?”杨子荣耽心着,怀疑着,可是他那老侦察员经验使他的决心没有动摇,心想:“不能轻看了匪徒骨干的伎俩……”
- {* G3 ]# \+ B' @- f1 _" C/ ^, t7 _  天色昏暗了,小炉匠走得越加快起来,虽然他的样子看来是十分疲倦了,脚也一拐一拐的,可是他还是咬着牙根往前奔,像是要奔一个什么目的地似的。尽管杨子荣和孙达得一再提出露宿下来,可是小炉匠总坚持说:“这块地方林深野兽多,再走一程才安全些,越靠林外边越保险。”
7 p! m- B% l" G2 ^6 [, }  可是有时碰到树林子并不浓密的地方,小炉匠还是这样说,这倒引起杨子荣新的怀疑,他暗暗触了孙达得一把,示意要他警惕。7 ^3 U, h4 t- Q" l
  夜深了,三星高悬在东南天上。6 B" G* B! }! N
  走到一座高大的石峰根下,小炉匠却坚持要在这里宿下了。
2 ]4 ], I# O$ M. [: N  杨子荣和孙达得一看这座险恶的石峰,和周围漆黑的密林,心里有些胆虚:“这里是不是会有匪伙?”又马上冷静下来,摸了摸插在裤带上的二十响手枪,一壮胆,便宿下来了。: I3 s! H( q% W; I3 q
  这样冷的天气,小炉匠竟不愿意和杨子荣两人靠在一起睡,却自己掠了一大抱荒草,躺在一棵大树根下,距杨子荣两人十余步远。
9 b& D5 T1 A1 X# K/ t/ t7 _  杨子荣的心老是跳个不止,虽然疲劳得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却总不能睡着。只听得小炉匠躺下不久,便发出了呼呼的鼾声。杨子荣的怀疑,又在随着他那似乎很安静的鼾声而逐渐消逝着。2 N+ P+ L0 ?+ [  L! a( g6 U
  深夜的寒风彻透了他商人式的棉袍,连特别能睡觉的孙达得也被冻醒了。可是小炉匠依然是呼呼地打鼾。杨子荣心中对这一现象,却又惊又喜,惊的是恐怕这里有匪伙,自己只有两人两枪,力量是过于单薄了;喜的是这个狡猾的家伙的破绽被进一步发现了。最明显的是小炉匠过多的翻身,和他熟睡的鼾声不相称,他翻身时也呼呼地打着鼾。尽管杨子荣有些胆虚,却很兴奋,暗暗一笑,“好!我就来一个‘投其所好’,‘施其所求’。”杨子荣触了孙达得一下,自己便由小声到大声,打起鼾来,为了装得像,他努力忍受着刺骨的寒冷,不翻身。他心想:“你这个狡猾的家伙,我装得比你像得多。”
; {) D4 Q0 z2 t  “老客!老客!老客!”从小炉匠那里发出了低沉而胆怯的喊声。“杨掌柜的!杨……”
4 a  J& S" b3 z% X% m  他又改换了一下称呼。
2 j; _! \7 ^8 Y" @5 m* ^4 j  杨子荣扯了孙达得一下,一声没响,右手紧握着裤带上的枪把。
- j& |  C$ ~2 M% m) S. ?  小炉匠见没有声音,便悄悄地从草窝里爬起来,轻手轻脚,绕过几棵树,向石峰那边摸去了。! l2 w; G; ]( J6 C  Q0 U& `
  杨子荣一触孙达得:“你躺着别动,准备好,我跟上去。”' ?$ a: `% h2 M% @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连他自己也听不见。( e/ M7 J. Y+ ~& X) ^- P2 Z) M. ^
  杨子荣那双久经黑夜锻炼过的眼睛,紧盯着小炉匠那条腰带上的白手巾。他那轻静无声的脚步,再加上一棵棵大树的掩护,尽管小炉匠警惕得像个惊了枪的狐狸,却没有发觉背后十五六步有人跟着。# S) g* ~3 u3 N7 G* F# G2 p
  小炉匠走出了二百多步,好像非常宽心似的,蹽开了大步,向石峰根快步走去,在石峰下边的几棵大树下停住了。只见他弯下腰又直起来,哼的一声,仿佛在用力,接着就咕的一响,像石头敲击的声音,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那家伙靠在一棵大树上呆了一会,像是在观察周围的动静,然后就大步走了几步,随着吱格一声响,他的影子不见了。, _( R' ~% o* G+ ?! C/ A" W$ O
  杨子荣像一个捕鼠的狸猫,躲在一棵大树根下,两只眼透过黑暗,紧盯着吱格响的地方。突然,那地方闪了一下火柴的光亮,接着便闪出了灯光,杨子荣的心突然像火光一样地亮了。他从棉袍襟下抽出小分队每人特备的匕首,轻轻地刮掉了一小片树皮,树上显出了一片白茬。他看了一下北极星,判定了一下方向,然后又仔细看了一下险恶的山峰。当他相信自己在任何情况下也可以找到这里时,他便轻迈着步子,走近了亮光。嘿!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一尺见方的小窗户。他借着窗里照出来的微弱灯光,看清了这是一个小石洞,洞口有一张用细圆木编排成的小门。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小炉匠一个人在里面喘气。
. F  E) X( G, T3 x9 t* i4 U; G9 e' Q  杨子荣又轻脚走回来,躲在一棵大树后边,对这个秘密石洞注视着。. B; D1 W8 f% F7 W( m
  约有一点钟的时间,洞里的灯一灭,小炉匠急步闯出来了。杨子荣没来得及先走,那家伙已闯过去了,向原来宿下的地方走去。8 L$ ?( k( t  `8 Z
  杨子荣心中一急:“坏了!这家伙回去一定先看我在不在,怎么办?”他脑子里一阵激烈的思索,便蹽开大步,绕着小炉匠的影子向回转。可是小炉匠走的是直线,他走了个大弯子,总是没能抢先。
$ K& M% b" Q+ N/ m% f3 ]: `) \  小炉匠到了宿下的地方,又低声叫了两声:“老客,杨掌柜!”: C  e3 I% n( W) e$ K/ ~4 {
  “怎么,冷吗?”杨子荣高声而温和地从他背后问道。% K( b5 O4 u( n- M) r7 L* d
  “哎!”小炉匠的声音显然很慌张。“杨掌柜,你,你……”6 D8 B5 r; q0 {  k2 D0 g- u
  “哎呀,他妈的!把肚子冻了!
7 n6 r& I. r5 C) t( Q. ~1 t  痛得厉害,拉稀了,我怕臭得你们俩睡不着,到北边解了解。怎么样?这里闻不到味吧?”! z' U- C4 c4 d6 q
  “哎,哎……”小炉匠虚假地笑了,“闻不着,闻不着,哎!
1 M1 O0 l5 j# O7 {% Q% C  不客气。”0 i/ Q) w( s* x/ a- X7 ]
  杨子荣躬着腰捂着肚子,装着肚子痛的样子,走回自己的铺上,给没睡着的直挺挺躺着的孙达得盖了盖棉袄,自己就躺下去。
/ x; M+ D1 S  j  第二天下午,到了森林边缘一个百多户的屯落梨树沟。杨子荣和孙达得为了不引起小炉匠的怀疑,便马上和他告别,向正西的呼家屯走去。
: x# C& w/ m4 Z: p* ^$ ]9 G( n  傍晚,他俩转回来,完全换了一套装束,成了两个解放军战士。在梨树沟屯东小丘上的一个破房框里掩蔽下来,因为这里可以看见屯中的街道和院落里的一切。& N5 @( U% y! B- ~4 m
  太阳落山了。! `1 w/ t, N4 G  ^1 n, f% a: y
  村东一个大户,四合院,石灰墙。小炉匠挑着一担小炉匠挑子,贼头贼脑地溜进去了。
. G; ?. n( F! R) Y8 t  K  不多时一个胖胖的老头,把头探向门外,两面张望了两眼,然后当啷一声关了大门,只听得哗啦啦上了闩。
; K  N& w5 q: A( }  U6 b  孙达得急得不耐烦,要求道:“这下准了,这是家大地主,捉了算啦。”
  ~& [2 B9 I$ ]% k7 K8 d9 e9 b: q! g  杨子荣笑道:“忍耐些!要挖匪徒们的底,不要因小失大。) M4 Y$ S3 d1 s1 |4 I0 d3 W2 L. b
  水越深咱们放的线越长,线越长,捉到的鱼越大。”7 q6 j: ?( K, M( g8 x. G& r
  黑昏,起了山风,刮的呜呜乱响。
& P  n. ~2 f/ ?6 e' O+ M  杨子荣和孙达得下了山丘,来到这大院墙外,低声商量了两句,接着就翻墙而入,走进院后。在大风响的掩护下,连他俩自己也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响。挨进东厢房的夹道,摸到正房的窗下。屋里静悄悄的,好像没人。只有东间一个窗子透出微弱的灯光。突然,一股特别的味道气鼻而来,孙达得拉了一下杨子荣的袄襟,用嗓子内的声气说:“大烟味。”$ m9 p! d; l/ h5 j/ a8 }
  杨子荣把手往下一压,头一摇,示意不叫孙达得再说话,然后他摸到窗台下,用唾沫口水蘸在食指上,润开窗户纸。关东山的窗户纸是糊在外面的,灯下润开是不易被发觉的。然后用一只眼对准这个杏核大的小孔向里看去。- b. o$ B+ J  s0 [5 E
  靠窗的大炕上,中间放一盏大烟灯,小炉匠和刚才关门那个胖老头,一个炕头,一个炕尾,弯弯的像一对大虾,抽得正起劲。2 Z7 P: E( _+ T9 |* u: q
  小炉匠冲冲吸了一肚子,一口气忍了足有一分钟,然后噗地喷出一口浓浓的青烟。% n$ w5 E4 K6 r- ?+ q2 K+ k; Q1 }
  过足了瘾,两人坐起来。小炉匠鬼头蛤蟆眼地说:“三舅,今天带来二百两。”说着他走下地来,从挑子里拿出黑忽忽的十大块。
1 Z+ m9 }& H3 \# g7 w# h  t  胖老头也下了炕,揭开正北壁窝上的一个佛龛,露出一个大肚子弥勒佛。他端起了那个佛,小炉匠把十块大烟土放进佛位下的座箱里。
1 \# ~( B5 r+ D# D6 M  杨子荣一伸舌头,惊讶地想道:7 k: p4 m4 E  N
  “这个家伙真够狡猾。带了这么多大烟咱还没发觉。”只见两人又回到炕上,胖老头闭目合眼地问道:“怎么带这么少一点来?”
- J5 Z2 Z$ `5 V; e  小炉匠低声答道:“三舅!你不知道,这趟没接上捻子。”- g0 z5 [7 |9 ]5 P' p1 L) x
  “怎么?”胖老头惊问一声,睁开了眼睛。( i8 r% Z; B# r; k
  “差一点叫共产党捉去。”小炉匠靠近胖老头,“共军进山了,九龙汇、九龙后都住上了。, |- u, z6 q9 w( a" ~8 E
  要不是外甥我来得快,差一点叫他们看破。我三言五语把那伙小子给打发走了。我也没敢再去接捻子,怕露了马脚,就回不来了。有两个自称是牡丹江山货庄的人和我一块下山,他妈的!什么山货庄的,明明是共产党做的扣子!奶奶个熊,他想让我栾平上套哇!我装得一点事没有,弄得那两个老小子淡而无味地走了。哈哈!  _; V. |, P. q  S* |$ _. v* r3 L# z
  ……”他大笑了两声,“刁猴头这小子又该骂我了,他今天一定在馒头石那儿等的发疯了。”3 l( I( B$ F* Z
  胖老头哼哼的一声奸笑,对小炉匠夸奖道:“好样的!真能随机应变。”又把话头一转,“这几天和尚屯也开始土改了,有的屯正煮他妈的什么‘夹生饭’,还有的屯‘扫溏子’。这些穷光蛋花样多着呢!”说罢,咳的一声,哭丧着脸,显出一副将死的架子。小炉匠也耷拉下脑袋,没精打采地问道:“老家安排得怎样?”& C7 `$ r7 u/ B% H7 A+ P
  “一切都好了。”胖老头哭丧中又好像很自负的样子,“你舅母和三个兄弟媳妇到了牡丹江市你三姐家,你大兄弟假报了履历混进了铁路,贵重东西,‘干货’,都搬走啦。叫他妈的穷棒子来吧!想在我身上拔根毛?哼!”
6 z% i& |( P1 {' |& {  `  两个又对笑了一会,虽然是在笑,但面带恐惧,声音凄哀。小炉匠说:“三舅有眼光,这样干净利索,看点子不对,向山上一蹽。山上粮足,肉足,山神爷爷老把头保佑。就是缺咸盐和药,卖了黑货快买盐买药。”
0 x6 ^* T2 R; d9 L. _1 S2 s  胖老头喘了口粗气,“黑货下得少了,和尚屯老姜被穷棒子贫农团活活打死了,半砬屯冯老汕捉在监狱里,只剩两半屯张寡妇还不大上眼,能对付卖点。”( ~* ]# O. W) @; G8 R
  两人沉默了两分钟的光景。小炉匠无可奈何地说:“三舅不忙,从杉岚站事发生以后,这几天风太紧,要躲躲这阵子风。我天亮回山,躲几天再说,别处我先不去了。”: l- a( o8 v) d; J6 y
  灯熄了,里面传出了鼾睡声。
& N4 w: G. `3 }+ Y. T. u  杨子荣和孙达得跳墙出来。+ i# G' c( h) k: W) d* a
  孙达得低声细气地高兴地说:“这下可来菜了,捉吧!两个一块。”. U# h% }9 k) W1 ?/ G, O
  杨子荣深思了片刻:“老家伙在军事上没有用,山里的详细情况他不一定了解,交给工作队。同时如果带走了他,他那混入铁路的儿子和带走财宝的三个媳妇一定惊觉,对我们工作不利,别弄跑了老百姓在土改当中应得的财宝。”
) a: Q; S2 K4 {8 v  孙达得点头赞成,“对!不捉老家伙,捉那个小炉匠。”说着一跷腿要翻墙进去,杨子荣拦住说道:“这样做,打了骡子马惊。没听见吗,天亮他就要回山躲风,那时……”杨子荣两手一掐。' s8 O0 C; Q2 z$ ]. }2 f& `5 v
  孙达得说道:“好!那就让他再睡半宿吧!”
. a9 \" e2 h! R  “走!”杨子荣道,“进狼窝,捉回头狼。”' l+ E+ e( P- Y* e
  等小炉匠再回到他那个秘密洞府的时候,杨子荣和孙达得已经恭候他大半天了,他们三人又走在回九龙汇的密林里。
  拍照永远都是引人回忆最好的方式。照片——我们人生历程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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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16 20:47:5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回 刘勋苍猛擒刁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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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头干,怎么样?”刘勋苍和两个战士,坐在牛犊峰半山坡的一片大青石上,大口嚼着高粱米饭团子,商讨着他们的下一步。
( a$ D2 L) Q4 H% |- x( g( P  N  两个战士没做声,他们正为三天来没有侦察到一点头绪而焦急。
5 C/ t- V& B8 ?; h% C, D  “别失望。”刘勋苍鼓动说,“捉虱子还得点工夫呢,别说捉土匪!杨子荣在破胶皮鞋的地方转了三天,才找到了头绪。. ]$ S: E4 F! h; ?- [- k
  现在他正跟踪侦察,并且向山外跟去,现在怎样,还不知道。”* A/ y- ^1 F* W& ]- V5 k5 F
  他立起身来,把刚抓过高粱米团子的手搓了两搓,把嘴一抹,“二○三首长告诉得很清楚:‘人过留踪,雁过留声,土匪过去绝不能无影无踪。’只要咱搜得彻底,不怕找不到。”
2 F- a- V: N6 u3 h& {1 r- k8 M  “对!怎么干吧?”两个战士一面嚼着最后的一口饭,一面包着他们的饭包,向刘勋苍问道。9 |7 `  @* d5 f) V' y% s
  “我看这样。”刘勋苍两手把腰一插。“三个人一起看的面窄,六只眼只顶两只用。要是咱们分头,看的面一定宽,听的声一定广,那样六只耳朵可以顶十二只用。你们俩一路向近处的圈马崮搜索,我自己一路,再远一点干。怎样?”
3 A- K& k( _3 N2 B  “行!就这样。”两个战士一起同意。/ j& b% Z4 z. C% O/ _
  刘勋苍又规定了,让他们俩人单独和二○三首长联系。他们便分头进入深深的森林中。
9 P9 q4 T" n, t, P8 |) b) J8 s; b  刘勋苍这个力大无穷的人,人们向来没看到他有过什么疲倦。他一步不停地跨涧登峰,翻沟越岭。饿了,从饭包里掏一把高粱米饭团,边吃边走。
6 ~  x; T* U: Q1 \( o5 K  渴了,用手捧点山涧里还没冻结的流水,呼喳呼喳喝一顿。, o1 s/ y5 v" |; w; G# ~- L
  他的两只眼睛机灵灵地扫视着林中的一切,察寻对他有用的东西,活像一只猛虎,在深林里猎取食物。  v0 ]! G" U5 x# M) W# z, m
  这天晚上,他宿营在分水岭后坡的一个大石缝里,以免野兽找他的麻烦。他安全地睡了一夜,到天亮,他用涧水搓了两把脸,望着他放在地上的全套装备,傻笑着,他心里是那样的自信和骄傲。他想:“大肚匣子,二百多发子弹,四个手榴弹,外加一把入林来没用过的锋利大战刀……还有背在身上的十三斤高粱米饭团,还有森林里到处都有的蘑菇,碰巧还能捉个狍子烧烧吃。”想到这些,他噗哧一笑,自言自语道:“伙计们,就咱们这几位。
) M7 j  C5 _: @  我是司令,你们是三军,咱非搞出点名堂不可,打遍天下也不怕。别泄劲!看看谁是好汉?”- `& C1 C+ {* R5 P8 _
  说着从饭包里抓出一把高粱米饭团子,塞在嘴里,一面咀嚼,一面佩上大肚匣子、战刀和手榴弹。一切都收拾好了,就爬上数十丈高的悬崖,向一片茫茫的榆树林前进。
0 Q: J& F8 B+ {! s( b& u" d. M; B  他这时忽然沉重地想到,已经四天了,现在还一无所得!8 C* T( _' R+ ^: I) ]
  他那简单而暴躁的性子,又有点发作,眼里喷着火星,急急地往前进。他想:“有我这身使不尽的力气,我搜遍你全山,看看你窝到哪里。”一直到快晌午,还是一无所得。“妈的!我这样盲目地走,走到哪里能找到匪踪呢?”他好像忽然觉察到了自己的错误,把脚一跺,站住了。“哎,明明二○三首长指示我要细!要细!要细!我又犯了粗脾气,这不是自找麻烦么?”他想着,把帽子一掀,把头一擦,“妈的!侦察不如打仗痛快。打仗像剃光头一样,三下五去二,一根毛不剩。干这份侦察比烫发还难。奶奶!老刘多咱也没干过这样不痛快的事。”- N. K+ e0 A  }1 P; ~; z# p
  的确,刘勋苍确是一个勇猛过人的战士,心急胆大,是一个战斗技术上的全才。他所领导的英雄排,被他训练得都具有他的胆魄和勇猛。他本来是个学生,功课特别不好,从小学到中学,考试向来没超过六十分。可是有一条特别出色,那就是体育运动。篮球、足球、单双杠、铅球、铁饼、滑冰、游泳,他几乎是无所不精。锻炼出一身好体格,力大过人,人们都称他“坦克”。. W3 G$ L) G$ K. r* k$ l& [
  是在抗战时期,有一次鬼子突然袭击边缘区的一个村庄,两个武工队员被俘。他在执行通讯员的任务中,碰到了这件事。他便在黄昏时分独自一个人混进村去,乘敌人驻扎未定,摸到鬼子卸下重机枪、迫击炮的场院附近,点燃了周围的干草垛。鬼子们疲劳得像些死猪。
* G! t" v7 o5 S) ~6 ?  他接连点了数处,不多时,干草垛一个连一个烧起来。等鬼子起来救火时,火势已经弥漫了全村。鬼子的弹药驮子被火烧炸了,弹片横飞,炸得敌人乱成一团。他趁机救出了武工队的两个同志,破坏了敌人的“扫荡”计划。( n6 }. U, h0 d6 S3 _
  又有一次,他被十几个“清剿队”堵在一个屋子里。他的子弹打完了,在绝望中,他拿起老百姓家里的一根大棒子,一声不响地避在门后,等候着最后的一拚,等到敌人围拢到门口时,他蓦地大吼一声,扑出去,抡动木棒,迎头盖脑地打倒了两个。十几个“清剿队”2 j! D$ ], ]% l$ U9 e
  在他的威力下吓得乱叫乱跑。$ W' c- U: u& w& s* j
  他乘机摘下被打倒的敌人的枪和一袋子弹,打了出去,脱了险。他在身经百战的锻炼中,变成了一个铁一样的人。他天不怕地不怕,简直可以说浑身是胆。
! D" L, ~) k' _' }; W" N  @- E; h  他正检查着自己的粗躁,突然一群乌鸦呱呀呱呀地叫着,像是惊了枪一样,沿着林梢掠过。刘勋苍抬头瞪了一眼,自语道:“懒家伙!什么东西在冬天把你们哄起来?”* x$ f  H. u' q6 Z
  说着,他想起了军事课上的一条侦察要领,“禽鸟飞鸣,必有人来惊动”。他的烦躁马上消失了,全身一紧张,“嗯?来菜啦?我老刘要开斋?”他便一抖劲,向着乌鸦飞来的方向走去。
/ h; j: r# `! B  走过一段密林,突然榆林稀少起来,现出大片的平坦坡,遍地生着地毡一样毛茸茸的小草。因为这草都枯萎了,所以踩在脚下更感到柔软。他顺着这坡下的小沟,直向正西走去。* Q6 g2 ^' N# F- N
  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臭气味。. \# l& n( P4 k
  他止住了,向周围一看,“呀!”5 P) s' b( K0 u8 j. U9 l4 u1 ~7 A
  他像得了什么稀罕的东西一样,急急地跑上前去。原来前面有一具死已多日的马的尸体,躺在一棵大树根下,满身被野兽和鸟类撕啄得稀烂。他还没来得及分辩周围的其他痕迹,突然几个怪叫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他唰地把枪抽出,向发出叫声的地方一看。“妈的!一群狼。”它们瞪着凶恶贪婪的眼睛,怒视着他。他迅速地抽出战刀,向群狼挥了两挥。群狼乱嗷了一阵,跑了。9 V, D) c7 Q4 F9 ~5 f8 q8 p
  刘勋苍镇静下来,在草地上辩认这匹死马的来路。他终于找到了。可是他又懊丧得很,马的来路是和他自己的来路并行的,相距不过二百米,至于乘马人的踪迹哪里去了呢?他仔细地寻找了老半天,也没发现。他喘了一口粗气,跳动的心又有点冷下来。他自语地骂道:“妈的!在森林里侦察太难了!这么一点距离就看不到!”
/ \6 ]9 _, H, q2 ]7 _' u  接着他把刚才发现的情况做了个结论:“乌鸦惊飞,不是匪徒的驱赶,而是野狼把它们赶飞了!”7 G; W4 A: X6 V7 \( p
  “不管怎样,”他想,“这是一件比胶皮鞋更大的发现。可是下一步怎么办呢?”他在思索,思索了一刻钟还没头绪。这时他感到肚子饿了,刚伸手掏饭团,突然又传来了嗷嗷的一阵狼叫声。他刚想举枪射击,忽然想起剑波的嘱咐:“为了不暴露自己,对野兽对匪徒非不得已不要开枪。”
6 F, N2 A8 b! D9 W* W  “现在还不是不得已,”他想,“这群狼是为死马来的,不是为我老刘来的。用不着开火,让它们一步。”
, ]1 T: h1 X. [5 r( e- L  于是他面向着群狼,后退了很长的一段距离,等群狼已经全神贯注地在撕吃死马时,他才转回身,向正北的一个小山丘走去。刚走过一带灌木丛,在小山丘的根下出现了一块奇特的大石头。这石头单独兀立在那里,有两人多高,光溜溜的,很像一个巨大的馒头。他急走几步,到了馒头石跟前,发现在这石根下草稀露地皮的地方,有两个人穿的不同鞋样的脚印,一个脚印小一些,穿的是胶皮鞋,一个脚印大一些,穿的是布底鞋。往外再一寻踪,脚印没有了,全被毛茸茸地毡一样的厚草淹没了。
6 g: K$ n! z/ m9 j1 }  他迅速地绕着大石转了一圈,在石头的东南根下,又发现了一堆刚烧过不久的火炭灰。
2 S. O" `% m6 Y) j, X. `  这真使他心花开放了,他高兴地一拍大腿,“好!老刘可是要开斋了!”他感到全身轻松极了,疲劳全被他的喜悦吞没了。摸了摸饭包还是鼓鼓的,内心涌出一阵欢笑。他拍一拍饭包,“好朋友,有你我就能干!”
% |. x' _1 Q3 B$ ~  这时他才感到肚子实在饿了。他决定找一个隐蔽地方,吃上一顿再说。他四下一看,看到正北一百多米远处有一棵大树,他便走过去。一看,那棵大树像是全空了,根上有一个大洞,洞口朝西南,有一簇灌木条长在洞口,像门帘一样把洞口挡住。
, ~9 W) Y- b# W9 Q  “好地方!”他边咕哝边向树洞里钻去。刚一拨洞前的灌木枝,噗啦啦一声响,有什么东西从灌木丛里奔跑出去,并发出咕喂咕喂的惊叫声,他一惊,倒退了五六步,心脏一阵噗噗乱跳。他的视线转瞬间追上了奔跑者,原来是几只兔子正在树根下吃蘑菇,被吓跑了。
  _5 L* c5 Q2 h) k! R2 d  他望着向远处奔跑的兔子,微笑着嘟噜一声:“对不气!侵占了你们的领土。”接着便弯下腰去,掠了一把干草,铺在树洞里。进到洞里,坐下,掏出了高粱米饭团,吃气来。吃着吃着,他突然噗哧一笑,饭从嘴里鼻孔里喷出来。他这一笑,谁能知道是因为什么?原来他想起一个寓言:“守株待兔”
: B9 z- B1 O; @/ O) H  。他想:“我来个‘树洞等土匪’。不过可别学那个懒汉傻守着。吃饭了还得搜哇!”6 x2 d) j0 }) ~; g) Z2 Z6 v
  树缝里透出一线阳光,像探照灯似的,正射进树洞,晒得刘勋苍全身温和和的。在这冬天的森林中,这点阳光多么可贵呀。他嚼着嚼着,迷迷瞪瞪地正要睡过去,突然梆梆梆一阵啄木鸟的啄木声惊醒了他,也警惕了他。
3 g: j% c* }9 Y! {: X+ C  “不要因我的失职而误了任务,别胡闹!”他爬起来,把脸用劲地搓了两把,走出树洞,攀上前面的一棵老榆树,剥下上面的猴头蘑菇,喀喳喀喳吃气来,吃得是那样香甜。正吃得得味,猛听得一支酸溜溜的小调,断断续续的音韵由西南山坡处传来:“提气了宋老三,两口子卖大烟,一辈子……”! u; H% a! J: H0 `+ @. L
  最初刘勋苍还以为是听邪了耳朵,可是他向来也不会这个调子。
+ e" [. h, a8 h6 l( v5 w3 _& F  他贴紧了树干,拨开树枝,从缝隙间向发音的方向望去,虽然没望见什么,可是声音却愈来愈近:“这姑娘年方那个二八一十六哇,起了一个乳名,就叫宋大莲哪!”6 F1 b1 {$ p, b6 p7 Z3 o  \
  唱声一落,榆林内现出一个人,肩着一支步枪,外穿一身日本军用黄大衣,头上一顶破皮帽,掀在后脑上,帽扇没结带,扇忽扇忽,像一只老乌鸦落在头上亮翅。拦肩背一个帆布包,看样子重甸甸的。他喃喃唧唧地唱着,顺坡而下。
# e" ], `+ j/ ]- N. f; _& _  离馒头石坡八十步远,那人停住了脚,也不唱了,四下望了望,把两只手捧在嘴的周围当传声筒,长腔地高喊:“栾警尉!”激起了周围大小山头一连串的回声。可是没有人答应。: \! C# M/ a# S5 V7 E- n: J
  他一连喊了三四声,还是没人回答。那人不耐烦地骂道:“这小子!又来晚了。”说着跑到馒头石南边向阳背风的那堆火灰旁坐下,大枪靠在馒头石旁,帆布包朝地上一扔,滚了两个滚。
& [7 C3 B0 B$ X) M4 `  B  刘勋苍乐得浑身的细胞都在跳动,恨不能一把捉住他。心想:“刚才他喊什么‘栾警尉’,等一会儿一定会有另一个匪徒走来。一块打两个不好办,还是得各个击破,这是战斗要领,来个有把握点的。一定要捉活的,绝不要死的。”想到这里,他将身一跳,从两丈多高的树上噗咚一声跳下来,一溜下坡,朝那个人猛扑过去,大肚匣子翘着机头,提在手中。2 W: T# y. s4 @- W5 N) u& l
  那人听得声响,毫没惊慌,扭身回头张望一下,没看清楚,便站气身来。一见向他飞奔猛扑过来的是个解放军,这才知道坏了事,慌了手脚,但是他还想沉住气,高声喊:“哪里溜子?老大贵姓?”
/ Z- P/ R. ~# m! Q- W; J  刘勋苍哪懂这些鬼鬼道道的黑话,只管冲来。那人看事不好,刚要拿枪,刘勋苍已经靠近了,只二十步远,扬起大肚匣子一指,高喊一声:“别动!”那人手握了枪也不示弱。向刘勋苍一扬枪,哗啦一声,推弹上膛,刚要射击,却被刘勋苍狠狠的一石头,正打中他的右手,大枪掉在地上,他哎哟一声,回头就跑。' i: z! B6 i) K# y7 t
  刘勋苍见他手里没了武器,心中一乐,“我要像捏小鸡一样的捏你的脖子!”自己更不要打枪了,他牢记剑波的指示:$ [# v" S( @4 K
  “要活的,问情况。”他把枪插进皮带,撒腿撵起来。
) N9 X/ _& c" I& H6 b  那人是跑惯山道的,跑得飞快,嗖嗖!像只猴子。而刘勋苍一步不让,喝道:“别跑!0 J) F. e  a8 d; ]
  再跑我开枪了。”
; i% L% ^: f  d7 D% d* z- i/ k  那人吓急了眼,回头喊道:“你后面来人了!”刘勋苍听他喊过栾警尉,信以为真,急忙回头一看,却什么也没有,知道被他欺骗。就在回过头来的这一点时间里,那人已跑出几十步远,刘勋苍性起力勇,加足了劲,猛追直下。
  N! t1 j( y1 z+ h8 _' C  那人看看迫近了,又边跑喊道:
8 J$ u* o2 N3 Q2 e$ J5 ^. k  “来人哪!来人哪!”刘勋苍心想:“来人老子也不怕,非捉住你不可。”又追了一程,并不见来人,刘勋苍知他是虚张声势,心更宽胆子更大,晃开了膀子,像赛跑一样的猛撵。
% V/ h+ D+ l; K6 V  眼看就要追上,只差三十多步远,那人突然又回过头来威吓说:“好小子有种你再追!2 |% m+ G# h) l; B! e
  我们前山有人,再来要你的命。”& k9 O9 p8 N5 G1 S% P* m% S
  刘勋苍叫道:“我就不怕要命,来吧小子!”说着大步迫上。那人见诡计不成,回头拚命地跑。
0 g5 H; G% c# m6 r3 I# p# h8 U: J1 E  只离二十步远,刘勋苍抓起一块石头,猛掷过去。正击中那人的脚后跟,他歪了两歪,倒下了。刘勋苍抢上去,刚要伸手,那人从腰中抽出一把匕首——这是土匪最后一着,每个匪徒都备有一把——准备最后挣扎厮杀。那人咬牙瞪眼,握着匕首,朝刘勋苍的胸上刺来。
* Z% s5 u! E7 n5 z5 K  T5 I1 }6 g  刘勋苍向旁边一闪,躲过匕首,飞起一脚,向匪徒还没收回的右手踢去,正中匪徒的右腕。那把匕首发出铮铮的哨声,向一旁飞去,正刺在一棵树上。, G# V$ W' _6 O# ^1 P! _/ Y; L
  刘勋苍掐住那匪徒的脖子一甩,那匪徒滚了两三个滚。待他就势顺坡爬气来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央求:“老大饶命!三老四少,孩子不知好歹!”那副可怜相真叫人恶心。
, ~9 o* X: ]$ L, I  “这里还有什么人?”刘勋苍瞪着凶猛的眼睛,大肚匣子直对着匪徒的脑门。
0 E2 }& G- T* N( r" H  “只有我一个,我专干接捻的活计。”; M2 I5 W' h# v/ l% d5 n( i# @9 G
  “胡说!”0 t' [) k2 ^, `; m
  “有一点胡说,叫枪子专打我的脑盖。”那匪徒用食指往自己脑袋上一指。
, Y/ a* Q$ W9 t  “你刚招呼的那栾警尉在什么地方?嗯?……”刘勋苍唰地抽出了大战刀,向匪徒头上一晃,吓的那匪徒又一连磕了几个头。口口声声:“饶命!……饶命……我说……是这样……栾平在九龙汇后屯。每十天,我们俩接一次捻子,今天他还没……没来到。”, {: J- W9 I" ~; k/ R
  刘勋苍心想:“现在二○三首长最需要的是舌头。这家伙是匪徒的联络人员,正合用。还是先送回去,摸一下全面情况,那时再行动,更减少了盲目性。”他果断地决定了自己的做法,便马上把战刀入鞘。; o) u1 a% p# j& G( F
  “起来!”刘勋苍厉声说道,“好好跟我走,栾警尉从哪来?6 Q9 F; w0 C4 j9 A& n$ C! }; b
  领我迎他去,你要是调皮,我就劈了你。”
. Z; x1 _) B& H0 y) _. `% `" _  那匪徒连称:“是!是!小子效劳。”一说三鞠躬。6 G. i$ N) l% H( g8 a8 C
  刘勋苍这时才细看了这个匪徒的长相,真是好笑,长得像猴子一样。雷公嘴,罗圈腿,瞪着机溜溜两个恐怖的猴眼。
. {7 A& ~1 \' X+ ?1 p) c( t8 u8 ~0 n  脸上一脸灰气,看看就知是个大烟鬼。9 z6 i1 Y) @5 T6 l6 [3 z
  刘勋苍为了多获点“战利品”,多捉个舌头,所以一面带着这人往馒头石跟前走,一面盘问他:
, i. L. u5 P$ u* K7 J& J$ ~- o! E6 E  “再说一遍,那个栾警尉到底从哪来?”0 L4 ]: O! V! ^  j
  “九龙汇!九龙汇后屯!绝不说谎,扯谎您毙了我。”2 ?+ b1 H* c: a4 k- ]1 r
  刘勋苍嘟噜了一句:“王八日的,送上嘴来了。”接着命令那家伙:“背上包,给我走!”
$ y- C; W! g5 Q8 o% Q6 \  “是!是!”那家伙乖乖地背上那帆布包,瘸呀瘸呀走在前面。; H, P+ a+ h5 C# ~4 k) R
  刘勋苍背着缴来的“九九”式步枪,手提着大肚匣子走在后面。在这个猴子样的小干干人面前,刘勋苍显得更加魁梧健壮。
  拍照永远都是引人回忆最好的方式。照片——我们人生历程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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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16 20:48: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回 夜审- E0 B" w. {) d

! d* D3 i5 s) P* [8 c  深夜,冷月孤灯,犬吠寒星。
0 J2 N4 I$ q# N$ A0 Y" G4 o) }  一间小屋,少剑波在审问杨子荣捉来的小炉匠,这屋里的气氛非常紧张,少剑波要情况,要匪徒的巢穴,心急如火。
3 z/ c% L) T6 C3 e0 d  小炉匠却狡猾多端,一字不说。: S2 n1 e& n$ N
  高波和李鸿义急得怒目切齿,恨不能撕开这个匪徒的肚子,从里面扒出情况来。! d, Z% g' P, D* ~4 i" |
  少剑波从耐心的审讯中,已认识了这个匪骨头的坚决和狡猾,也看到了他确实有些老练的伎俩,怪不得连老练而富有侦察经验的杨子荣,在侦察中对他的判断也曾动摇过。现在审讯他是第二次了。少剑波已经有些焦躁。两只威严的眼睛向这家伙一瞟:“现在你再说一遍,什么职业?”0 I2 G9 U' C( j8 `) ?
  “告诉你多少遍了,小炉匠。”
; R& m6 F: d% d$ z/ J+ |  他倒装出不耐烦的样子。
+ e1 R4 I6 V" N) b6 F  “到底是什么地方人?什么名字?”
3 W1 O9 S, n# D! x" I  “和尚屯。名叫王安。”
$ P6 a( @- E1 }7 P  “九龙后的王因田到底是你的什么人?”0 O8 M: {2 T9 n) Z" {
  “姐夫,姐姐。”# z6 A2 Q- I& p1 F0 q
  “许大马棒在哪里?”少剑波对这狡猾的家伙提高了嗓音。
- T! n( f8 [* A9 K2 z  “一字不知,一字不晓。我是手艺人,不过为了生活,犯了点法,捣卖点大烟土,怎知他的下落?你们不要硬逼我个国民党、土匪。”
8 T! Q: N- x( j  少剑波不耐烦了,厉声道:“告诉你,宽大是有条件的,不说实话对你是不利的。这一点你要放明白。你三舅舅,还有其他……”
( `6 ], D4 L6 {6 E: `5 G% B. A  小炉匠对他三舅舅这个怕死鬼却在担心。加上少剑波问的严厉,他显然在开始不安。他的眼中露出了又恐慌又犹豫的神情,可以清楚地看出他的内心是在激烈的斗争中。可是他的眼一翻:“如果你们一定逼我说,那我就说,不过对我说的,我不能负责。”7 m1 N& Y0 B& Q2 H
  少剑波差一点就要拍桌子,但他努力镇静下来。9 \1 k* d* O) R
  外面狗咬,杨子荣和白茹气喘面红地闯了进来。
! J4 H+ D0 Q9 u9 ~2 ~  白茹这个天真活泼的小女兵,一迈进门坎,就合着手,眼睛笑得像月牙,腮上的酒窝愈显得深,脚一跳一跳地嚷道:5 e5 @- f* d9 p) i6 b
  “成功!成功!大功告成!”
/ G* v' J) D# F. w/ @  杨子荣笑嘻嘻地咧着嘴,进门就想报告什么,但一看见那个他捉来的小炉匠,话又收回去了。
6 J8 c: p, O! o% k- G+ j: y5 K  少剑波的眼睛一瞅白茹:“看你……别把灯忽弄灭了。”! A/ `- e, w% v; b% H( t/ k
  白茹脸一红,吐了一下舌头,头一歪,藏到高波后面的灯影里,坐在炕沿上。- p" N: X5 ]& A7 Q  K' g, o* X
  少剑波已意会到杨子荣和白茹的意思,命高波和李鸿义把小炉匠押下去。9 b+ B5 b$ |2 w0 m2 u! ]
  少剑波向杨子荣微笑道:“谈谈吧,成功到什么样?”; D: P2 k3 ]6 E4 z. d6 t8 K/ y  }8 ]
  杨子荣刚要开口,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三人内心不约而同地都有点紧张,便一起向门外走去。2 Q, H# [) k6 Q3 ?" J' @0 m  d
  一迈门坎,迎头碰上二小队副董中松,他高兴地嚷道:
" x4 z: e6 I2 |. }  “参谋长!参谋长!”
. T4 q8 R) Y: n  w+ W  “又忘了,叫二○三,叫队长嘛!”白茹半开玩笑地纠正董中松,意思是对剑波说的,因为他曾多次地纠正过她。
( ~4 h$ ^* Q6 K1 e, S# }  董中松嘿嘿一笑道:“急了!叫什么都行。”
& `* f( }) d% e1 g  “什么把你急的,小家伙快说!”: N8 R6 k' F+ S1 B6 E
  小董喘息未定,说道:“刘勋苍回来了,捉了一个宝贝,进门就磕头:‘三老四少讲个情,孩子无知,饶命!……都是一家人……’”小董滑稽而活泼地表演着那人的可怜相,逗的大家笑起来。白茹笑得都止不住了,推了他一把说:“再演一回。”
( K4 P- p$ m3 E; S! H1 v  笑声未定,刘勋苍满头大汗,几天也没洗脸的样子,闯了进来。! {8 O, V: ~3 |
  “嘿!坦克!你可把人急坏了!”少剑波上前用力握着刘勋苍的手。大家一面开玩笑说:) a5 ^) E  I0 d* l3 z& |) d
  “坦克回来了!”一面上前同他亲切地握手。轮到了白茹,刘勋苍那大而有力的手,故意用力一握,握的白茹“哎呀哎呀”,痛得乱叫,脚下乱蹦,手往外挣。刘勋苍好和她开玩笑,他一面同她握手,一面说:
; m& U( s/ a  z/ B1 k2 f3 G  “小白鸽!看看又跳起舞来了!
) R) F! {: [3 c2 s# o3 E! ~; O9 C- r  我在大山里就听见你笑。”说着,一大步跨上炕去。/ @6 R0 D% `/ _) _6 Z  E' V* h
  白茹揉着被握痛了的小手,嘴一噘,头一歪:“你的耳朵有多长?”  S- F4 v# L9 |, \
  刘勋苍蹲在炕上,一五一十地讲了他的经过。大家静静地听着,仿佛觉得他的勇猛和力气已经传播到每个人的身上了,大家的精神都异常焕发。愉快中,少剑波命令:“好!现在连夜审问,免得夜长梦多。日子长了,匪徒必然警惕。而且容易暴露我们自己。我们要攻其不备。时间就是力量。”马上回过头向刘勋苍问道:“这家伙有什么特点?”+ }7 T0 Y  y: z- j
  “怕死!”刘勋苍很肯定地答道。: a) Z# w$ |( o* J" J4 G# @. K! S. Q
  “是的,侦察不能老一套,审讯也不能老一套。小炉匠就被我审讯夹生了。他利用咱们的宽大,一意狡猾。对付这些匪徒中的骨干,要用不同的手段,对死心塌地的反革命,要有镇压的威严。小董!把他带来!”
; C  W; o1 _# @, |6 p) q0 m% j  小董应声:“是!”迅速地跑出去。* d. X6 i3 {3 P& a
  刘勋苍拿起一把日本式的大战刀。白茹点上一块松树明子,火光闪耀,非常明亮。在火光照射下,大家的英武明亮的眼睛,显得格外威风。9 E, O& K2 g/ M
  小董抓住刘勋苍那“战利品”的衣领,提进来。这匪徒缩着头,弯着腰,两个猴眼吓的直瞪瞪地眨巴着。一进门坎,趴下就磕头。4 m/ w# `: ^6 P
  “长官饶命!长官饶命!三老四少求情。”
5 S/ R  ~; g0 R$ ^: e  小董扯着他的衣领,一把拉了起来,甩了他个踉跄,前晃后荡,浑身乱抖。
* u' \, d, ^" M0 X# y! d) [4 Q$ `  少剑波一声不响,眼中射出森严的光芒,一直瞅了他有两分钟。那家伙越加颤抖的厉害,几乎站不住了。6 H( K/ [' t9 r( i5 f7 M
  “你愿死,还是愿活?嗯?”少剑波恶狠狠地张口就是直追急逼。, C3 w6 _4 c5 M$ T, S
  “愿活!愿活!……长官饶命!
( Y- H9 l: C: P9 U) Z  饶命!”那家伙喉头干哑哑的,不住地点头弯腰。
4 [6 Z% N3 T7 W; u+ F  “那么说实话!有一点假——”5 d) y& p3 }& f) _( C
  少剑波看了一下刘勋苍,刘勋苍早已会意,明晃晃的战刀一举,眼一瞪喝道:“我马上割掉你的脑袋!”2 M" ~5 G/ I2 [, o, w; A. J
  吓得这个家伙妈的一声,手一握脖子,又要跪下,被小董一把扯起。
- r! a& m; U6 }8 ?4 Y' y9 |  少剑波朝白茹一噘嘴:“记录!”回头瞅了一下这家伙,厉声道:“什么名?”
' @. P7 [& F  Y. B; y! U  “罪该万死,小人刁占一。”
6 y: P# Z5 v2 c' O( M2 D( z  少剑波和杨子荣对视一笑。因为正碰对了,杨子荣侦察小炉匠时,听到他对他三舅谈到“刁猴头”。
0 u" G- n& `8 y7 M" i  “刁猴头是谁?嗯?”少剑波问这一句,就是进一步给他个下马威,好叫他少扯谎,或不敢扯谎。' m1 j% h8 S- ]( Q/ e4 V" J
  “正是我,正是小人。我每十天出来一次送大烟,是我们在山里种的。我送给栾警尉,他再下山卖。他把买回的咸盐、药品和情报递给我,我带回去。9 w8 s& X- U5 o4 i' u) x
  我们俩接捻子的地点是分水岭下的河流点,石簸箕上面的馒头石。今天我拿三十斤大烟土,栾警尉还没到,就被那位……”他眼撇着刘勋苍。6 s  e5 h: F5 o/ |
  “你认识栾警尉?”少剑波插了一句。
- _, M7 E6 k4 u! M* }  “认识,认识,剥皮认识他的骨头。”3 P: ~, {! @/ Q  q" ?
  “许大马棒的匪窝在哪里?”少剑波以最严厉的神气等他答复。内心期待成功。$ p7 q$ a. h7 t* u1 z
  “奶头山!奶头山!”
3 V  ~7 I; O; k' o  l  “你能领进去吗?”少剑波急追一句。9 b1 R$ ^8 V- O
  刁占一手足无措地答道:“这个,我可不能!”
* v: Y4 h8 b/ [. T# ?: F; q3 V  z  “什么?”刘勋苍眼一瞪,厉声喝道。
2 ?: G% ]) b+ I8 i' ]6 b' C/ J+ `3 O  刁占一又慌又怕,连连哀求道:6 u- J+ M( P8 U9 B- b& U
  “唉!饶命……听我说,……是这样:从奶头山里到外边一共是三站,第一站是卫队营长丁疤拉眼,他是许大马棒的亲信,专跑寨里;第二站是我,因我能走能跑山,来回传递。一不让我进寨,二不让我出山,我要是没有这口累。”用手朝嘴边比划了一下,“谁给他干这个?第三站是栾警尉,他是许大马棒的副官,管这一路卖烟搜情报。许大马棒怕透了风,所以两头不让过线,过了线就对我不客气。奶头山我没去过,所以不知怎样。这是实话。小人不敢扯谎。饶命……饶命。”! T& D4 f' G, k. o
  “他走的路标记号?”
: `2 |9 D) @" O/ U  “他的道我不识。”刁占一急忙打断剑波的问话。“我的道是树皮一刀。”+ \7 B6 \) ?. j- h, }- n: ?0 g2 l
  少剑波看了看表,下一点了。心想:“这家伙身上的油水也就这些了!”便在小董耳边低语几句。小董押着刁占一回身走出去。刁占一不知道带他出去是什么意思,急得边走边喊:
6 _% K4 r% U+ Q" N$ H7 Z; V/ o  “饶命!饶命……”直至走到门口,还听得他哼哼唧唧地哀告。! |  C0 i# g& B: `2 ]& ~9 ^# p; |
  少剑波回头对杨子荣和白茹说道:“轮到你们的啦!现在初步可以断定,这个自称王安的小炉匠,就是栾警尉。”6 `) v+ `. A4 Z! ~) {
  杨子荣答道:“一点不错,正是他!我们的成功也证明了这点。”5 y, h9 o. K+ D
  少剑波又跟问一句:“咱们叫他们对质,有十分把握吗?”/ K% q- ?+ W0 z+ S4 n6 a
  白茹插嘴抢上一句:“放心吧,队长同志!一点错不了。”
. u& @; \3 q8 y8 l+ @5 Z2 r9 R  “好!马上对质!”少剑波一面决定,一面吩咐高波押小炉匠来。自己从军用文件包里取出一张纸来,在印好的格式上写了几行字。写到半截停了笔,若有所思。抬头对杨子荣和白茹道:“这家伙十分狡猾,又被我问夹生了。我应该承认我对付这样的匪徒是没有经验的。现在你们俩用最后的几分钟再对王因田夫妇作一下努力,以求更成熟,因为我们的目的是要出情况,不是消灭他一个人。”
5 k9 |9 }9 F( M9 g  杨子荣和白茹满有信心地走出去了。
9 o; J2 ?3 v. l' f; d  小炉匠押来了,他故意做出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气。! z6 w# u2 R* b' I' l& E: x
  少剑波目射愤怒,一声不响,紧盯了他三四分钟,努力施放他眼睛的威严,以求打乱这个匪徒的心理。
# ?+ }2 @8 M9 q3 X  [- ~- T  刘勋苍坐在炕里边摆弄着他的大战刀。$ G8 z  n" C5 K% L9 L
  小炉匠看着少剑波的表情,虽然有些畏怯,但还努力故作镇静,四外瞅瞅,好像他还坚信治不了他。可是又看到刘勋苍这个陌生人的满脸杀气,心绪又混乱起来。
1 z/ K  e: K" a7 P  `3 S1 x8 w  “栾警尉!”少剑波突然这一声称呼,可把这小炉匠惊吓得失魂落魄。他顿时脸色灰白,低下头去。可是这家伙真是狡猾多端,过了一两分钟,他又恢复了镇静,但已是十分勉强了。他冷笑着摇摇头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0 h( P$ q4 B* y9 A  少剑波从容地立起身来,以讽刺而鄙视的口吻道:“真不懂吗?”# S5 U: w, r1 n4 q6 T4 E* R: E
  “不懂!就是不懂。”小炉匠紧紧地咬住这一句。
7 ]) K2 y' L3 D9 V* D) Q  “关门太早,对你一点好处没有。”少剑波冷冷地给了他一句,回头向窗外喊道:“进来!”$ y/ k' a; S: O; ]  F
  杨子荣和白茹领着王因田夫妇走进来,叫他们坐在炕沿上。小炉匠看到他们,先是一阵惊愕,紧接着就露出一副外现佯笑、内潜凶狠的面孔。“姐夫,姐姐!兄弟我没啥!”: o  v1 c* H4 E: \
  “呸!”王因田忽地站起来,显出一个老猎手的勇敢姿态,使人几乎看不出他有病。他向着小炉匠吐了一口唾沫:“谁是你的姐夫?你这栾警尉,栾副官,栾平……”
# _5 \$ Z2 x) t- x% n3 O8 j  “唉!王因田,你别血口喷人!”栾警尉这个匪徒在绝望中还想狡赖。
, e0 S! \- ?$ Q4 T1 V' }  王因田走上前去,怒气冲冲地骂道:“闭上你的臭嘴!你们这些匪徒,占了我的猎场,霸去我三十多副套子,抢去我三十多张皮子,三斤鹿胎膏,使我今冬无猎可打,无山货可卖,一家三口,眼睁睁要饿死!
% b! C: f4 P9 J! L* k5 r2 R3 V; o  不是乡亲们你帮我一升,他帮我半瓢,早就饿死了……”, k8 H1 ^$ w1 ]  e% i
  说到这里,王因田的老婆呜呜地哭气来,边哭边诉:“七月十五半夜三更,他领着三个人要捉去我的孩子,让我拿五十张皮子、二斤鹿茸去赎。老天爷!都叫你们抢去了,俺哪里去生,哪里去长啊!俺两口跪下磕拜,苦苦哀告才饶了俺。
  C& ~9 k8 P! ]6 w7 A  可是硬逼俺给当‘窝底’,要不就带走孩子。俺无可奈何,只得应允。俺娘家是梨树沟,叫俺充他姐姐。”她说着呜呜地哭气来,白茹搀她坐到炕沿上。8 R7 G/ Y9 d* ~& r5 e
  王因田又接着道:“后来拿枪堵在俺的脑门上说:‘要是透了风,抄你的满门,通通枪毙。要是做好了,等中央军来,按功行赏。’这些杀人精,俺哪敢不依?”夫妻两人大哭气来。9 f$ z8 M) w* w5 d
  这位混充小炉匠的日本的栾警尉,国民党的栾副官,颤抖气来,脸上冒出汗水,那种泰然自若的神气早就跑到九霄云外去了。4 z; Q6 D3 v" A1 R+ \9 M: C+ P  H; Q
  少剑波看了看他那个样子,心想:“继续攻!”便向窗外喊道:“小董!”! Z; X3 l) ^6 @8 ]
  外面小董答应一声:“有!”就押着刁猴头进来。刁占一乖乖地不大害怕了,原来小董奉剑波吩咐,到隔壁对刁占一专门进行了宽大政策的教育,并照顾他洗脸吃饭。
( ], @8 i/ a( J  刁占一进来向剑波行了个九十多度的鞠躬礼,连连唠念:! f' E; H' g7 G0 w
  “甘愿效劳!甘愿效劳!”回头一眯缝眼,照小炉匠的脸拍拍就是两个耳光子,手点着他的脑门,颠颠扇扇、比比划划地说道:“就是这小子!就是这小子!剥皮也认得你的骨头,当初‘满洲国’在苇河县当警尉,‘勒大脖子’,‘砸孤顶’。八一五光复后,又当上许大马棒的副官,现在在林外,卖大烟,弄情报,光我交给他的大烟也有三百斤。长官!不能轻饶这小子。”刁占一显得格外地殷勤,又作证人,又提建议。' w$ X* t; u, i/ e
  小炉匠大汗珠子直往下淌,眼也迷瞪了,腿也酸软而弯曲了。* L6 p( Z$ i3 D: p$ J' b7 {
  少剑波从容而严厉地走到小炉匠跟前道:“栾警尉!懂了吗?”
# H8 ?3 Q) O' C  小炉匠把眼一白瞪,不敢抬头正视。他朝着自己的脸上狠狠地打了两个嘴巴子。“我该死!我该死!”
* ^* k8 ~6 V9 B. V# t  少剑波看白茹把王因田夫妇送走了,小董押下了刁占一。8 o- M* q3 e; s% Q( N* E  q
  他又走到小炉匠跟前说:“我前后和你谈过五六次,处处以宽大政策教育你。谁知你是死不回头,狡猾诡诈来利用我们的宽大政策!”他马上严厉起来,眼中射出了杀气。接着拿起刚才他写好的那纸张,向匪徒念道:“栾平,伪满汉奸警尉,充当日本爪牙,为非作歹,屠杀百姓。光复后,参加国民党,刺探军情,杀人放火,贩卖大烟,倾销毒品,毒害人民。”念完他开始质问:“这就是你的原形!没有不合事实的吧?你看哪一条够不上死罪?嗯?我可以代表人民政府判决你。”/ v8 \3 l0 D) Y1 r' ~7 ]
  小炉匠吓得涕泪俱下,扑倒在地,苦苦求饶。/ L: c+ Q: z5 P5 s+ r: D& d# l
  少剑波冷淡地说道:“要死要活在你自己。要死,你就继续狡赖;要活,你就说实话,做好事。人民政府可以按你的供词的真实程度以及你以后的表现,来决定是宽大还是镇压。”- r' R$ }3 w9 j+ K! [. J
  小炉匠捶胸顿足,口口声声:“我要活!我要活!长官宽恕!宽恕!”; A- h# Z# t3 r9 m  W
  “那由你自己决定。”少剑波从容地坐在炕沿上。“两分钟,让你自己选择是要死,还是求活。两分钟以外的时间,你就无权享受了。”# K4 X6 t6 [9 j( Z1 b
  少剑波手持表。刘勋苍抽动了一下战刀。7 t, w0 y+ ]% c, @
  “一分!”少剑波用眼瞪了一下小炉匠。4 N0 E# i: u, z4 P4 t
  小炉匠喘着气:“我说!我说!”/ B" c6 u9 s% y/ f2 r
  白茹拿起笔来记录。) e. q6 }2 o6 b3 C
  小炉匠从梨树沟他三舅胖老头说起,说出了和尚屯的大地主老姜,半砬屯大地主冯老汕,两半屯张寡妇,海林站陈大个子,新安镇一贯道点传师王甫海,牡丹江铁路扩路军刘队长等十八个匪徒的秘密据点和组织者。  ~4 u( w2 H" F4 l7 T9 Z+ I4 I* \
  “真是麻痹不得。”少剑波心里想,“好危险,匪徒都已经打进了部队,有的还当上了我们的干部。”
4 Z" g4 `$ i5 c  刘勋苍在一边,性急火大,记起了杉岚站的血债,高声问道:“那么杉岚站大屠杀是谁搞的?”杨子荣把头向刘勋苍一摇,止住他的粗率。刘勋苍自己也知道失口,便吐了一下舌头。5 a  B3 L  }7 N# q. f5 O
  小炉匠一听杉岚站,吓的心寒胆裂,连连辩护:“长官!
1 G7 X( @5 a) K; [0 L, T' @1 u  长官!杉岚站却不是我,是郑三炮管的。外部联络是我南他北。我负责联络座山雕。至于侦察情报,迎接中央军,那全是侯专员、许旅长他们的事,与我们这些当小兵的无关。”
  y3 c5 o# _! {  t$ `  少剑波急问:“再说一遍!”
/ d) x6 z& _; t. z  “我联络威虎山的座山雕,可是我都不知道地点,只是在林外接头。郑三炮联络完颜岭的侯专员、谢司令。”
$ Y- d* x1 a. k7 ~, `. t  谈到许大马棒,他说他只知道在奶头山,他没进去过。他的理由和刁占一一样。特别他自己又强调了一条原因,是他在外面落网的机会多,因此,许大马棒根本就没让他进过奶头山,更不能让他知道山里的详细情况。不过当他谈到许大马棒的力量时,却不知他怀的是一种什么心理,用似乎有些藐视的眼光瞧着剑波等人。说道:“对付许大马棒手下的人,可不得不加谨慎。他那里除了当官的,剩下的都是各山头有名的炮手。许大公子,那是擎手匣子打飞麻雀,枪枪不漏。蝴蝶迷是有名的‘双枪姑姑’,手使两把匣子,三十、五十人休想靠前。还有个出名的炮头郑三炮,从小当胡子,后来许大马棒一千元现大洋买来当炮头,伪满时又是许大马棒的马弁,枪法指哪打哪,指右眼准打右眼,指左眼准打左眼,许家父子都怕他三分。这还不说。他登峰攀岭拉老林子,如走平地,日行百里开外。有徒弟十二个,枪法都和他不差上下,现在都在他手下。可得小心点。特地效劳奉告!”说罢,向剑波斜视一眼,显然是在向小分队恐吓。" n7 f" u" W" }2 g5 H
  公鸡叫开了。
; [6 [1 j) @  {7 \/ ^9 H  少剑波看看表,已是五点。; ~* e' w. n5 r  R& r
  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传进门来,这声音带给人一种疲劳的感觉。原来是高波,睡意未醒,进门就报告:“二○三!蘑菇老人,他……”
; n% X1 l5 t' S0 D. ?5 `) l  “等一等……”少剑波撇了小炉匠一眼,制止了高波的报告。随后命小炉匠在供词上盖了手押。临押出去时,少剑波又严厉地警告他一句:“你们山下的窝底到底有多少?给我写出来。你要在这方面再狡猾,有朝一日查清了,对你是不利的。”2 [2 D/ T$ V+ z) g
  等这个匪徒被押出去以后,高波又继续说:“蘑菇老人……”4 ^) z. D8 L( p# r; G1 b0 `
  “知道了!”少剑波向高波愉快地一笑,立起身来道:“同志们!总算有了头绪。从以往的了解,和这两个匪徒的供词,我们要踏踏奶头山。现在我命令休息六小时,也许这六小时休息要为后几天的休息代劳。艰苦紧张的任务即将到来。”2 g- x5 Y& c( F: h7 R" ~
  大家不但没有疲惫,倒反精神焕发起来。少剑波坚决地命令:“休息是这六小时中唯一的任务。六小时以后,我们要访问一个山中老人。”
  拍照永远都是引人回忆最好的方式。照片——我们人生历程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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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16 20:49: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回 蘑菇老人神话奶头山2 ?4 o* b# C1 Y* @5 U! A- q* n
. U6 c, i$ N. L) @* P: l4 N
  是在三天前,杨子荣追踪小炉匠,刘勋苍林中探索匪踪,栾超家训练小分队的林中攀登技术。少剑波反复计划着如何荡平这老爷岭。
/ ]5 O/ g( K: x  I' J3 s: s  H+ H* r" P! M  K# G& _: f- ~
  老爷岭,老爷岭,3 _1 s. C( j: o' a$ a) G
  三千八百顶,
; V. |3 ^8 F2 q, D  小顶无人到,, ^+ Y* T: _# \
  大顶没鸟鸣。2 h7 y% b' ~3 @4 P* m( ]
  这是民间流传着的形容老爷岭的话。这话一点也不假,真是山连山,山叠山,山外有山,山上有山,山峰插进了云端,林梢穿破了天。虎啸熊嗷,野猪成群,豹哮鹿鸣,黄羊结队,入林仰面不见天,登峰俯首不见地。一小撮杀人不眨眼的匪徒躲在这茫茫的林海里,哪里去寻?哪里去找?- O/ U7 B3 ^' p/ t5 O
  少剑波愁得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 i6 l' Y+ ~- Y2 H$ }  一天晚上,他带高波和李鸿义两个战士,信步走上了九龙汇的西山岗,向西北眺望,忽然发现涧间山半腰,有着一粒闪闪的微光。他初疑是山涧里的磷火,后来细看火光发红,并且不动,便断定不是磷火,而是有人住在那里。他就带着高波和李鸿义朝火光走去。3 ?$ U3 S! Q3 j6 O; O
  逼近一看,是个挖进山坡的窑洞,三面以山坡为壁,南面临着山涧,中间开一个门,门的两旁,一面一个窗户。灯光就是从这窗户上透出来的。
$ @( q' f9 ]7 _  从小房里传出了微弱的哼哼声。; i7 F! `1 T% [* z& `  ~
  少剑波一推门走进去,炕上坐起一个老人,腿上盖一件破老羊皮袄,燃着一块松树明子,吱吱地喷着红色的火光,满屋散布着松油的苦辣气味。灯光下看这老人,满头白发蓬蓬,一脸银丝胡子。他一见三人进去,眼中立刻放出了灼灼的怒火。- _5 R; l2 D2 i$ i: s
  “老爷爷!……”
4 d1 A" O7 s* R- _5 ?  “你们撵我下山,还不甘心吗?1 r1 d4 A+ g) r% E3 K( l
  还要来我家逼我一死吗?
0 Z' o1 P5 u: Y) H1 r  天地良心哪!”老人没头没脑地嚷了这么两句,使少剑波一时辨不出他的怒从何来。停了一会儿,他才猜到老人的气愤一定与匪徒有关,便满脸赔笑地解释道:“老爷爷!我们是人民解放军,不是山里的土匪,我们是来剿灭土匪为民除害的。”; s8 t. p+ e7 ~6 t1 n
  老人根本没有理会,仍是怒气不息,抓起垫在枕头下的一块木头墩子,掀开腿上盖的皮袄,像是要拚老命的样子怒瞅着少剑波。
9 f3 r7 z( Q( v- a  高波连忙把剑波挡在身后,高声重复了刚才剑波说的几句话,并且掀开自己的大衣襟,摘下了大皮帽,露出了解放军战士的装束。
% t9 V' U! e- ^  老人眯缝着眼,上下打量了一阵,好像相信了,怒火开始消散了,把腿向外一跷,坐在炕沿上。
4 }# `) q, a) |( H) M' c7 B% r  “那么说你们不是土匪了?”; C" b1 V/ @* b* `- z5 l5 |
  “我们不是土匪,我们是人民解放军,来剿灭土匪为人民除害的。”少剑波深怕老人听不见,高声地一字一句地说。$ B9 d: }; {# M' O3 I
  老人一声不响地沉默了几分钟,自言自语地嘟噜着:“官兵?哼!世世代代兵匪是一家,匪是祸,兵也是患!乱世年间不是兵祸就是匪患,还是老民遭殃。哎!……”他长叹了一口气,“六十年来,虎豹豺狼也没有伤我,这些魔鬼却撵我下山!”5 e$ ?+ d( L8 o
  少剑波觉得老人对旧社会这种经验的看法,是有道理的。
0 y: `0 ~& L! K# N  便微笑着走近老人身旁,和蔼地安慰道:“老爷爷!我们不是旧社会的兵,我们是共产党的兵,是老百姓的子弟兵。不要怕。我们和以往的反动军队完全不一样。”
8 f, `4 a  h7 d8 O  老人也没作声,伸手从炕里边取出他那长杆大烟袋,对着松明火抽着了烟,吐出的烟香冲淡了松明子的苦辣气味。
" E* o7 w' k7 U6 s- c! g  少剑波靠他身旁边坐下了,忽觉得老人身上发出的热气烤人,又见老人呼呼发喘,他摸了一下老人的手,惊问道:
' j6 ]  D" W1 S9 h; j  “老爷爷!您有病了吧?”6 P+ X1 x3 c" w; i/ d# t2 c3 g3 H
  “这还用你说?我早就知道!”
( V7 |3 l7 @- I  老人气哼哼地把眼一斜,不耐烦地嘟噜了一句,显然还怀着不可解的仇恨,到处乱泄心愤。- x% Z. p- v, Y: O& `( \: \
  少剑波已体会到老人的心情,回头对高波道:“快回去找白茹来,说这里有病人。”
( o7 _# f7 N5 ~: Y  高波应声跑出去了。5 m# b1 }6 a; `' h. I* Z
  少剑波不管老人听不听,便尽量用通俗的语言宣传共产党解放军的一切。2 D/ a8 B$ U% c# q% @; x
  二十分钟后,高波领白茹进来了。在少剑波长时间的谈话中,老人的眼里的怒火减弱了,好奇的看着这四个陌生的军人。当他看到白茹脱下大衣和军帽,露出两条小辫时,他就更平静了。
; c$ {& N0 z) w6 s' s  白茹一面给老人试体温,一面问病历:“吐不吐?泻没泻?”
9 r5 }9 n3 s" ?; s$ m; I  “又吐又泻!”老人回答着,长叹了一口粗气,脸上浮现出无限的痛苦和悲伤。" u# |  b. u* P! p9 E  |
  “几天了?”7 u: \6 T, [! l$ _6 S" |
  “从前天夜里。”0 H% }8 m0 d  x0 K
  “吃点饭没有?”' H  \" e. ?4 E. {: ~
  “气的我两天没吃饭了!狗杂种……”老人开始向剑波和白茹断断续续地吐述他愤怒的心情。
& k' p' l! S, `* `  原来是,在三天以前,三个也不知从哪来的匪徒,在蜡烛台抢走了他的东西,把他撵下山来。老人从祖父时起就在这老爷岭采蘑菇,今年六十八岁了,春秋上山,冬夏下市。一辈子光杆,无妻无子。谁也不知他叫什么名字,这一方的人都称他“蘑菇老人”。$ ^1 [$ ?' O: `7 o9 M; [3 |& X# G
  从说话中,看出这位老人性情豪爽,很有胆量,生死不惧,虽然年近七旬,但是目光炯炯,气概健壮。7 Y6 C* k, w$ U" d. `0 u
  白茹诊明老人是患的肠炎,连忙服侍他吃药,给他注射,生火煮米汤,又用温水给他洗手擦脸,像亲闺女一样的殷勤,口口声声叫着“老爷爷”。# X  ?6 X9 n- l3 O6 `$ j( ]
  老人瞅着白茹的每一个动作,一会儿叹息,一会儿不安,一会儿又好像要向白茹倾吐什么心事,他的眼睛里涌出了满眶热泪。. v% }# @% Q$ X+ B5 O
  “你是谁家的姑娘?”他擦了一下眼泪问道。- g* g1 g- N# y8 G7 K! E
  “我是穷人家的姑娘,爸爸是种菜的,妈妈看菜摊。”# W1 D; K0 P* }. k# [
  “婆家是什么人?”+ m$ P6 b# V% \: H( W
  “十八岁,没婆家。”白茹答得这样大方,引得四人一笑。
  v  A: m! ^: k- o0 L  j  “怎么?女孩子也能……”7 ~/ j1 z$ j# z* _3 }4 ?, q) T. a" ~
  “对啦!女孩子也能当兵打仗,剿土匪,保护穷人。”4 U3 w. B9 W9 j: j4 s* O9 U
  老人慢慢阖上眼睛,两手盖在胸前,口中念叨道:“山神爷爷老把头!保佑这些人吧!”
# k4 G+ Z: C/ z  一直念念不休,声音越念越低,好像沉沉睡去了。
& b' O% \( e. o% Y& H" T! y/ T; R  少剑波脑子里老是想着“情况情况”,心中不静,便留下高波和白茹作伴,看护着老人,自己和李鸿义回去。临走对白茹低声说:“这老人真够可怜的了,一辈子没个亲人,从前的世界上对他没有半点温暖。”% ^& B0 B! m' F* Y
  白茹宁静地点了点头。剑波又补充了一句:“也许老人会成为老爷岭的一张活地图。”" Y3 n- v: Z7 |) y9 E
  白茹一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我尽我一切的努力,这老人一定会对我们有帮助的。”
! ^9 @; {( t, [: C  三天后,老人在白茹的治疗与护理下,身体复原了。善良的老人,定要认白茹做个干孙女,所以今天天还不亮,他就到村里来请剑波作主。
& {: r( s) L- o  t  太阳挂上了林梢。小分队六个钟头的酣睡,已恢复了疲劳。少剑波、杨子荣、刘勋苍、栾超家、高波、李鸿义、白茹,一起来到了蘑菇老人的小房子里。老人满心喜悦,用浓浓的还童茶迎接着他尊贵的客人。他从墙壁窝里拿出了用破布卷着的一捧东西,递给杨子荣,杨子荣咧嘴一笑,“嘿!爷爷给孙女送礼啦!”说着展开布皮,露出一个象牙色的檀香木小匣。刘勋苍围上去,用粗大的手指头拉开匣盖。大家一看,小匣里放着两种东西,一种是黑呼呼的一块,表面有些茸毛;另一种是些小豆粒大的什么植物的种子。7 v8 p2 w) j% Y; u% k5 x% y& t
  栾超家拿起那块黑东西嗅了嗅,噗哧笑了,拍了白茹一下,“小白鸽!你这爷爷可真想的周到。”说着拿起那块黑东西,学着跑江湖卖药的声调,耍开了贫嘴:“这种药,不治头痛脑热,也不治伤风感冒。也不治跌打损伤,更不治睡懒觉。9 s$ ^8 |5 \/ o9 `: P
  专治妇女的经血不调。这是咱们关东山的一宝——鹿胎膏。”
' o8 o# D+ n! e2 Q" U' `+ D% S  逗的大家哈哈大笑。- |/ ^# y( W* k- a3 E4 I0 e5 D
  他又拿起那些种子,“这叫人参子,不能种,不能吃,专治一种难产症,这叫催生籽。”
3 d+ o: y, c: Z6 j! d  大家又一起大笑,向着小白鸽看去。老人站在那里,也格格笑出声来。白茹却有点害臊了,抿着小嘴低下了头。
1 F/ v- t; z# r8 h( S  接着,白茹把她和小分队事先准备好的礼物,送给老爷爷。一是杨子荣和刘勋苍两人凑了一套白衬衣,一是白茹拆下的袜子线绣着“寿似古松”的烟荷包。. t+ c) H+ I: a' u% x% b
  老人接过这两件礼物,紧握剑波和杨子荣的手,他笑着笑着,竟哭起来了。( r: x8 }; }* d# A
  白茹用她那雪白的小手帕给爷爷擦着泪,“爷爷!你不是说你六十八岁向来没哭过吗?为什么今天倒哭起来了?”
; X/ K# _3 c3 w# G" b  蘑菇老人双手捧着白茹的脸,“姑娘,我六十八岁,第一次……”他说不下去了。
4 f+ |" X* K4 X8 z7 `6 J  大家坐在炕沿和地下的小木墩上,喝着老人自己采的老爷岭上的名产还童茶,闲话一阵,剑波目视白茹,白茹会意,摇一下老人的膝盖,问道:“爷爷!你不是说老爷岭的小兔都认识你吗?你还说土匪一定在奶头山。是真的吗?和我们说说,咱好消灭他们。”" o9 c* E' ^3 o; t5 E
  蘑菇老人吐了口唾沫,磕了磕烟袋,喜笑颜开地喝了一大口还童茶,说道:“我蘑菇老人,生在老爷岭,长在老爷岭,吃着老爷岭,穿着老爷岭,我的两只脚踏遍了老爷岭。说句开心话,真是老爷岭的小兔都认识我。”9 g: B3 ?. ?$ K! Z2 L
  “那,你就说说奶头山吧!”大家异口同声地要求道。
/ t$ `2 d* U- f( U  蘑菇老人理着他那银丝胡子,一字一板地念起了一段山歌:8 e  R. i0 J$ @6 X8 p1 o) g
  奶头山,奶头山,座落西北天。
0 W2 q$ t1 }. a+ v, ?  山腰一个洞,洞里住神仙,山顶有个泉,泉有九个眼。
3 N; a) c$ k) e& O1 \. a3 Z/ g  喝了泉里水,变老把童还。9 f+ J* _2 h3 w# |. V! H5 p
  接着他又讲道:& h1 Y' P" M! s0 B: A
  “此山是神山宝地,地势险要,俗话说得好:
' f$ Y( M  W) Y& Q5 K$ j  上了奶头山,魔法能翻天。
1 X" [3 c& i3 C% j" `  B' O  {, C2 \  入了仙姑洞,气死孙大圣。5 N3 x2 L& l2 f* r
  “在四十多年前,我和你们这大年纪,十月中间,还没下雪,天刮着大风,我拿着猎枪,背上装蘑菇的口袋,带一把双刃匕首,独自一人去往奶头山。( @  q5 C$ z! _: G& P/ X6 A6 s
  “走过牛犊峰,迈过圈马崮,翻过分水岭,蹚过蛤蟆塘,爬上蜡烛台,又翻几个从没人到也没名的山林,往前一看,前面没了森林,全是一片狼牙巨石。太阳一照,金光万道。& P- P# g/ T5 h( p  |7 S/ r6 V+ P
  “顺着一条石壁山沟,往正北下去,沟两旁的石头,全是吊悬,望上去眼晕头昏,风刮来石头喀喀响,好像要掉将下来把人砸烂。仰面看天,天只有一条河那么宽,天上的白云,包着山峰,搭在沟两面的大石头上,齐齐刷刷的,像刀裁的一样,恰似一座云桥。我父亲曾向我说过:‘踏着云桥能登天。’一点不假,真是上了云桥一抬头能顶着天,一伸手能摸着天。
* Z# f% C, a% |: R# z8 m  “过了石壁沟,一片乱石滩,弯了一个圆圆的圈子,正当央围着一座奶头山。乱石滩是四外全是陡立的大石山,把个奶头山围在核心。奶头山的样子,真像个女人的奶头。山根底座像奶盘,座上竖起一块极大的黑石,也有百丈高下,就像奶子头。奶头的上面厚厚的一层黑土,长着高高的大树。7 G. f* M, U# {  a! c0 C5 Z
  “奶头山的西面,隔着乱石滩是喷水山,离奶头山五六里路,一条乱石沟相隔。喷水山真的能喷水。全山都是乱乱的大青石,从各个大石缝间往外喷水。乱石又高又大,喷出的水又汹又激,远看去像一条条撑山支石的大水柱,也有几千条。还有横石缝泄出宽宽的一些大水帘,挂在大山上,也不下几百面。每个水柱,每幅水帘,激冲下来,撞到山根的石头,碰得乱碎,像千千万万的珠子,四外散花,阳光照射下,五颜六色,美得不得了!
1 ~# R0 s( V3 H8 }2 t( H. J  “奶头山北面五六里,是石林山。也是一条乱石谷相隔,和喷水山紧紧相连。石林山的每柱石头,和一棵大黄花松一模一样,就像是一棵棵黄花松变的。树皮呀,树枝呀,活像活像,一点也不差。所差的就是,一个是石头树,一个是木头树;石头树只有树干没有树枝,要是有树枝那就更神了!. {7 o4 J! I7 X/ o0 d; I
  “东面是鹰嘴峰,峰上有一块大石头,活像鹰嘴。这山离奶头山最近,山脚下也不过百多步。可是立陡立陡,上面吊悬那块鹰嘴巨石,伸向奶头山,好像一个老鹰探过脑袋要去吃奶,嘴尖差不多就要衔上奶头山顶的树梢。到了鹰嘴石的下面,仰头一看,天哪!真吓死人!那吊悬的大黑石头,罩在头上,看不见天,遮得天昏地暗,眼看着就要压头盖脑地塌下来。冷风飕飕,寒气刺骨,石上长满了青苔。
. T: Z( S5 e  p) R& \  “再看看奶头山,只有一条道能上山顶,是在奶头山的西壁,这条道还有一步步的梯磴,好像人凿的一样,共有十八节,每节又有几十级,人称十八台。这十八台仅有一脚之路,两面全是万丈陡壁,上下奶头山,如不经过十八台,是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 M) y7 K; t1 X* U  “顺道上去,山半腰,有一个大石缝,石缝旁有一个石头洞。洞口朝正面,正对喷水山,洞里能摆二十桌的酒席,足有十间房子大。洞里边又有两个小洞。一个通往山上,叫通天洞,一直通向山顶的树林。一个向下,叫入地穴,没底地深,里面黑洞洞,阴风飒飒,呜呜地响,从来没有人敢下这个地穴。
+ S- Q! P- O9 ~: H0 d  “我曾在洞里住了一夜,真暖极了。第二天顺着光溜溜的通天洞上了山顶。洞口有一间房子那么宽,一溜斜坡,是光溜溜的大黑石铺成的洞道。+ z- g1 ^3 f0 i; w8 B. Z! y
  “山顶上是一片老林子,有几百年前的老木头,东倒西歪。
* J1 k; w" Q) o% v+ C! J  又有些树参天地高。地下全是一片像地毯一样的草,鹅茸茸地铺在地上。这奶头山顶东西宽有三里,南北长有五里。
1 Z5 d, W6 R! k0 G; K; }  “奶头山的正当央,有一个石盆,五尺多深,盆底有九个孔,孔里向外冒水,像一串串馒头大的水珠子,五冬六夏不断,真像女人奶子挤出来的奶汤,人们称天乳泉。神山宝地,山多高,水多高。我这么大的年纪,山顶冒水没看见第二份。, W, S. C5 @" G/ T
  整天冒也冒不完,什么样的旱天也不干,什么样的涝天也不满。泉旁长满了还童茶。人说,喝了泉水吃了茶能返老还童。
( ]/ l" E! b) J6 T3 f: i  所以今天我特地把它拿出来款待你们这些贵客。
. `% g1 ~! G% u  “这洞可是个神仙洞,当年我的爷爷告诉我,那是个仙姑洞……”
7 @1 e" X- L/ M/ T& N+ M  “怎么?这神仙还是女的?”白茹虽然不信,可是听得出神,便好奇地问道。. @7 E( f& B5 l
  大家被她这一声给喊笑了。少剑波却在细致地考虑着老人口里对他有用的东西,地形、天险,以及怎样突破这向来未闻的天险。( K) H# m' v+ `  B  _" O
  蘑菇老人望了望白茹:“听着,我的好姑娘!
4 g) h( G- ?  Y- s: r; k  “是在很远很远的古代,也不知多少年以前,东南有一个部落。部落里有一对放羊的老夫妇,无儿无女,天保佑他在五十岁那年上生下了一个小女孩,老夫妇爱如珍宝。人说灵芝草最贵,所以老夫妇给这个独生女起个名字叫灵芝。人称她灵芝姑娘。这姑娘聪明伶俐,相貌俊俏如仙,满头黑发梳成两条大辫。人们也叫她‘双辫姑娘’。唱一口好歌,射一手好箭,骑一只八角梅花小鹿,行走如飞。
/ V# F/ @/ J7 G& S8 @% R% F. M  “同部落有个少年叫狄英儿,是一个无比的猎手,骑一匹长鬃卷毛白马,吹一支长穗竹笛。他吹起了号角,豺狼不敢动,他呼啸一声,虎豹也发抖。
- X$ y! {: [4 n5 X$ W  H  他能和虎斗,能和豹厮打,真有降虎拿豹的奇能。, }  ~8 {$ n+ M! p  s! s" O- ]
  “灵芝姑娘离不开狄英儿的笛声,舍不得狄英儿那对黑溜溜的大眼睛,更离不开狄英儿的勇猛。两人相亲相爱。  D$ S! ^5 r# s1 Q' f
  “灵芝姑娘十八岁那年上,临近有个野蛮的部落,酋长猪大膘,一心贪想着灵芝姑娘,送来不少的珍珠宝石,可是灵芝姑娘半点也不要。
2 }' t( J6 M! m6 u. O6 w& C  “这年秋天,猪大膘趁狄英儿远山打猎,率领全部落百多个人来抢亲,给灵芝姑娘绑上一块红面罩,姑娘哭成了泪人。
8 `3 i8 }" @+ q% k1 x  x0 l7 v  全部落人厮打不过,都回避了。* s( K- q& m) }& O
  只剩下灵芝姑娘一个人。她不骑猪家的马,也不骑猪家的牛,只骑她那个心爱的八角梅花小鹿。; M8 D% V. P3 T0 O3 x
  “走一程又一程,过一岭又一岭,灵芝姑娘啼哭不住声。
2 M8 \3 ]5 `0 P% f/ B6 F  哭得小鹿落泪,哭得山间鸟不鸣。
. G% Y. p  d% z- I( y  “狄英儿三天回家来,走到灵芝姑娘的帐篷,扑了一个空。
4 c% H2 m5 _. ~5 k! g' w- L1 \6 x  他连水也没喝,跨上长鬃卷毛马,拿着他三百斤的硬弓,单人一个追了来,追了五天五夜,在一个草地上,狄英儿和猪家人交了锋。
# |) P3 M- t5 j  “猪家一百多人把狄英儿围在当中。可是狄英儿一点不惧。他的长箭硬弓,箭箭不空,杀得猪家人仰马翻。但他只有一张弓,七束箭。一个人一匹马的力量,从早晨杀到黄昏。0 K( n" [8 P9 \9 r
  他的箭囊空了,手软了,马也累了。在灵芝姑娘‘狄英儿!狄英儿!’的喊叫声中,他冲开一条血路,流着眼泪,奔向林中。
9 H1 g5 F' V5 o& X; b" B' R9 U- E  他想起了自己打猎的伙伴。‘对!回去搬他们来!’“他飞马奔回自己的部落,在大山上高叫几声,震得山摇地动。他每叫一声,便听见一声‘狄英儿’!声音像灵芝姑娘,也像他打猎的青年伙伴。6 X  O( J5 Z5 Y# `6 K: w
  “猪大膘得胜,又急急前行,跨过一百零八条沟,翻过一百零九个岭,来到一个美丽的山峰,名叫灵芝峰。这峰和姑娘一个名,峰上遍生灵芝草,灵芝花和姑娘的脸一样红。峰顶常有凤凰鸣。7 ^4 [6 o0 h  `3 o3 u  ?5 @
  “日落黄昏,就在这灵芝峰下的灵芝涧、灵芝泉旁扎下大帐篷。灵芝姑娘牵着她的小鹿,喂饱了山上的灵芝草,饮足了灵芝泉里的水。她哭得更悲痛。哭得月儿不亮,哭得星星不明。涧间的流水,也呜呜啦啦地放悲声。灵芝姑娘一口一个爹妈,一口一个狄英儿,一直哭到半夜。2 m& d) p6 f9 O: k/ a
  “忽隆一声,山崩地裂,狂风大作,刮翻了帐篷,斗大的石头刮得辟哧喀喳漫空乱碰。抢亲的马群脱缰嘶叫,奔驰得无影无踪。刮得灵芝姑娘昏迷不醒。3 }0 k6 N4 K4 A* k, Q+ M# W1 B
  “她的小鹿不怕风,驮起了灵芝姑娘,翻山越岭,一直跑到天明,风息云散。灵芝姑娘昏迷中猛听得幽雅悦耳的笛声。
+ s' Q/ e( }3 u7 W  又听得骏马嘶叫,又闻到肉香。
6 Z3 A0 W8 y! b' w9 w1 F8 x8 l5 e  “她在悲痛中苏醒,睁开泪眼一看,没有了帐篷,是一个山洞,小鹿在吻她的手,顺笛声抬头望去,原来狄英儿在愉快地烧着肉,吹着笛子,等她醒来。旁边是他的弓箭和骏马。
6 Q5 X" D# Y; d9 s& u  他俩是多么欢喜啊!
+ c! M8 {( a7 O* N7 t( l  a  f  “可是又来了新的愁苦和悲痛。
& ~- K3 z" T5 u1 H, k  这山里没有水,地上没有粮,也没有她的羊,也没有她的爹妈,也没有可爱的花草。正在忧愁时,忽然一阵幽雅的歌声顺风吹来。他俩顺歌声望去,远远来了四个姑娘,一个全身上下蓝衣蓝裙,手拿葫芦。一个是红衣绿裙,手拿一束鲜花。
( l1 {1 I$ u( j3 D) h9 w  一个上下杏黄色的衣裙,手拿一枝谷穗。一个是全身青翠,手拿一根凤尾翎。狄英儿和灵芝姑娘一起迎上去。四个姑娘亲亲切切地一个个报了姓名。/ X: P5 |8 X, V2 H* z7 }% ~% a
  ‘我是清泉仙子。’‘我是百谷仙子。’‘我是百花仙子。’‘我是百鸟仙子。’‘你们俩不要愁!
9 `4 W7 w5 j' y+ V1 r  劳动会给你们幸福,’说罢,四个女子把手一挥,顿时一阵辉煌灿烂,喷水山喷出水来,奶头山生出谷来,青草满地,百花齐开,空中飞翔着数不清的小鸟。灵芝姑娘狂喜地歌唱起来,狄英儿吹起他的笛子,他们欢喜了半天,才想起要拜谢这四位仙女。可是四个女子不见了,只有那满天美丽的彩霞。
4 \9 a! m% F9 ]# c# @3 k  “以后灵芝姑娘他们俩就劳动在这奶头山上,住在这洞里。打猎、种菜、种谷、拣蘑菇、养羊、吹笛子、唱歌。儿女一大群。她把儿女养大了,送给没人干活的穷人和老人。没有姑娘的给姑娘,没有小子的给小子。他们也不讨人的欢心,当有人问她的姓名,她只说一句:‘随便你叫什么都可以。’“在洞里不知住了多少年,这两口子就离开了这里,云游四海,施福与人去了。从此人们称这个洞为送子仙姑洞。”4 e3 ]0 e" y0 b! {' F. d1 P
  蘑菇老人讲到这里,喝了一口还童茶,点上烟袋,长吸了一口烟,吐出青青的烟云。0 U0 n6 c' p% U- k* E
  “现在土匪占了奶头山、仙姑洞,出山杀人,残害百姓,撵我下山,这是触犯神仙的逆天大罪,久后必得报应。等灵芝姑娘、狄英儿回来灭了这些妖魔鬼怪狗杂种。要是凭人力硬打,咳!打不了哇!”; |* b) M0 h7 Z2 ~, A% g+ V+ Z
  “怎么的?”刘勋苍急了。1 H  o$ U% }" x1 z8 W
  “你想,四面上不去,只有一条道进洞,中间经十八台,一人把住,万人难上。非神力不可!非神力不可!”
, e& c- v0 a4 e  少剑波回顾一下大家,说:“不管怎样,我们是会剿灭他的,灵芝姑娘和狄英儿就要回来了。”
/ ~  M: X1 |. N. ^8 T6 U  逗的大家一笑,栾超家立刻问起他最关心的一件事来。
+ |" d2 ?9 m9 _- Q+ A3 a: [  “老爷爷,您刚说鹰嘴石离奶头山有多宽?”
/ G( K, x' u3 r" w# h8 X+ g5 D- R+ l  蘑菇老人想了想道:“出平算也就五六丈宽吧!”好像老人已猜透问这话的意思,摇了摇头:“宽虽不宽,也有五丈,人怎么能跳过呢?下面是百丈深沟,巨石狼牙,一看就要昏倒,哪还能过呀!鹰嘴石又高,奶头山又低。办不到!办不到!”
4 u: q! W2 @, z2 J: ?* l  b  “能高多少呢?”栾超家又问道。
+ j& h' {7 k8 w2 v" i) B- x  “俗话说得好:‘鹰嘴叼奶头,树梢够不着。’就是奶头山上最高的树,还够不上鹰嘴石。”8 _5 m9 T; F5 D6 ^- B, K( g
  刘勋苍急忙大声问道:“现在这几年,树长高了,不是就够着了吗?”引得老人和大家都笑起来。
+ Q! H. o' k$ b* Q  蘑菇老人一面笑,一面逗趣地说:“俗话说得好,树高不能撑着天,人老不能过百年。孙悟空本事大,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勺子再大也盛不过小盆。”
1 M0 o6 q* O0 u) s! \6 B  少剑波又问了鹰嘴石到树梢的高下。老人答道:“到树梢不太高,也就三五丈吧!”! O) k4 W/ m4 Z. M) {! A: L. G$ }
  少剑波望了一下栾超家。栾超家此刻正在沉思着什么。
1 r* O9 s7 p0 ?  O& y+ @/ R' G* U: O  少剑波谢了老人,起身要步。老人恋恋不舍,一直送到门外。
  拍照永远都是引人回忆最好的方式。照片——我们人生历程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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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16 20:50: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回 跨谷飞涧,奇袭虎狼窝
3 |0 _) V; f( V  \
. k- P, ?8 R& Y0 L  下午,金黄色的阳光照进仙姑洞。" ^0 I6 c  |# x9 |
  仙姑洞里,匪首许大马棒和他的大儿子许福,弯蜷着像对大虾,躺在虎皮褥子上抽着大烟,发出吃穷吃穷的响声。7 M4 k( I# W. W
  洞的另一边,是匪徒们在推牌九,唱淫调,吆二喝三地争吵着。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胡髭足有一寸长。9 B5 y6 U: j) ?& s5 _( U6 x. X
  丁疤拉眼累得气喘呼呼,龇牙咧嘴地爬上了十八台,在匪徒们的争吵嘲骂声中进了仙姑洞,走进许大马棒的洞间,一嗅到大烟味,也来不及说别的,把脖子一缩,疤拉眼挤了两挤,两个鼻孔使劲抽了两抽,抢嗅着许大马棒喷出来的残烟,最后活像过了瘾似的,啊的一声,透了口气,嘴咂了两咂,“报告旅长!”
" F  a/ d- n! }5 J/ t3 x$ \  许大马棒抽得正起劲,一听丁疤拉眼的声音,便狠狠地抽了一口,才懒洋洋地把身子一翻,仰脸朝上,微微一点头,鼻孔里刚冒出了两缕烟头,接着又缩了回去。% ]  z  ?7 F; W' w
  丁疤拉眼急忙把脖子一抽,又抽了两下鼻子,把疤拉眼睒了两睒。
7 l+ S: r3 Z* P/ n4 ]* R& H  “旅长,郑三炮和太太来信,侯专员对咱们这次血洗杉岚站村的成功大加夸奖,并当面封了郑三炮的团长。并说国军一到就要推荐旅长当副司令哪!”
' _' H* g6 H7 a5 P0 A8 h7 g% A  许大马棒得意洋洋地仰肚朝天,噗的一声喷出了浓浓的一口白烟,丁疤拉眼的鼻子又是一阵紧忙。) Q( k% p* j5 A4 s( R  c. h% E
  “这还用说,”许大马棒把两条大腿一伸,烟枪一撂,“许某向来是敢做敢为,别人!哼!
) O, M2 V8 W1 Z- ?2 u  谁他妈的比得了。”接着,他两腿向上一跷,又向下一压,就势坐了起来。“二旅李得林,是个贪吃无用的老肥猪;座山雕虽然是把干手,可是个臭财虫,没钱他是不干的;九彪向来是个贼手贼脚的小偷,光贪便宜不出力;马希山倒是个干家,可是他脱离了他的老窝子,就没咒念。”他擦了一下厚眼皮,“说吧,有什么情报,瞅上红咱爷们再干他一下。”
7 F1 }8 H9 v$ Y/ r" |3 g  丁疤拉眼笑得满脸皱纹,眼皮使劲睒了两睒,“旅长,有油水,这次下山油水更大。”
" U* G$ v& {% ~# O5 @$ q% A' Y  “快说!一起说完!”许福也过足了瘾,蓦地爬起身来。2 i9 i1 l3 \8 A% X8 `+ K4 {
  “郑三炮从侯专员那里离开了,已经到了牡丹江。”丁疤拉眼一歪嘴,“确实消息,共军所有的人马,一连搜出一个半月,连根毫毛也没得到,现在通通收兵了,可是都没回牡丹江,全驻在靠山边的各个屯落里,帮着穷鬼分地,打地主,叫他妈的什么‘开辟空白区’。如今牡丹江市里连一个主力也没有,尽是一些新兵团,入伍还不到两月的老庄猢狲,郑三炮的意思……”
" [: G0 [7 Q# Z5 {4 d+ V  “好机会!”许福一拍大腿,“潜入牡丹江,给共产党来个腹地开花!”. k6 f. M2 Z7 k/ c! ]; R0 x6 j7 u
  “对!”许大马棒忽啦站起来,“打他个顾头不顾腚,他来搜山,我砸烂他的城!”
0 }; U9 A( V4 ^0 K  “郑三炮正是这个意思,”丁疤拉眼把那只疤拉眼向上一斜,“这真是‘英雄所见略同’。现在郑三炮正在市里联络咱们的人偷取口令,准备来个里应外合。”
% c, u7 C$ C4 ]  许大马棒得意地一晃脑袋,“我知道咱们的郑三炮漏不了空。这个老干家是无孔不入,有空就钻。”
; t2 f- A* s+ S* D0 E7 i! i" ?' @- g  许福从木炕上跳下来,把丁疤拉眼的膀子一拍:“老丁,郑三炮在市里一联络,那时我们就不是现在的一百五十人,而是上千人,咱们这千只猛虎,要在牡丹江市里来它个快刀砍西瓜,嘿!得劲!给共产党们来个一刀两块!”' g6 |) B5 G5 J
  “不!”许大马棒把拳头一握,向下一捶,“要给他来个铁锤砸西瓜,泥地上摔豆腐,砸它个零零碎碎,摔它个稀稀烂烂。到那时你和郑三去干掉共产党的银行,我干掉共产党的省党部,老二和老丁干他的军区司令部。”
' f/ m- u- K5 o  三个人哈哈大笑了。
$ y2 g& ^: R7 ?, J1 y  s  “什么时候干?”许福全身一抖。) O8 T7 T4 V. t$ U: u! U7 F
  许大马棒脑眉一皱,白眼珠一翻道:“兵贵神速,明天起身。”) r' u% J" A7 Z
  许大马棒走进了匪徒们的大洞间,在群匪的吵嚷嘲骂声中,他张开驴叫天的嗓子喊道:
8 F  B& o! s$ v4 F- C. s) \4 a: _  “弟兄们,明天出发,到牡丹江市去散散心,在这仙姑洞太闷得慌,到市里去痛快痛快!”- y$ O1 u1 i7 ^# g
  群匪徒扔下了赌具,嚎地一声站起来,发出一阵疯狂的怪叫。
) [: W& m+ Y* y# [  “到那里,”许大马棒的牙根一咬,“三个字的命令:烧,杀,抢!回来时点共产党的耳朵行赏!”
4 _/ a. b; b4 h* x  黄昏,东方天上挂起了一轮明月。
9 i7 `/ P9 c* h  九龙汇屯中家家灯火。汪汪的犬吠,听得格外清晰。
# A" A8 ^. r7 S+ `  离屯一里多路的小山坡下,整整齐齐地站着小分队的全体人员。少剑波心情愉快地走到队前。$ p5 p8 i' A; J' |
  “同志们!敌人的第一个巢穴被我们找到了。这是一处天险,险得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我们要忍受一切艰苦,突破天险,直捣匪巢。”, H% s: p! C1 r- S% O
  他再次讲解了奶头山的天险,和突破这天险的办法,接着他分析了敌情:“这次战斗,我们是到虎穴里捉虎,狼窝里打狼,敌人的兵力要比我们多四五倍,也就是说我们一个要打敌人四五个。因此我们的手段要快得像闪电,猛得像霹雳,打上去要使敌人没有喘气的机会,否则让敌人反过把来,我们将会遭到失败。”
' y5 ^* S# K+ D7 ?+ X. ~  “冒险吗?不!”他以百倍的信心说出了这句话。身历百战使他锻炼成了一种坚毅性格,越是艰巨困难,他越沉着镇静。“天险本来对我们不利,不利于我们调动大兵团,也不可能使用大兵团,因为那样等于我们用滚木擂石打麻雀,滚木擂石没打下,麻雀早飞了!但今天我们是小部队,天险对我们却变成了有利。敌人一定会依赖天险而麻痹大意。这就对我们有利,我们要把天险变成我们的力量。现在我们就出发!”
  t. e& ?1 w4 q. q" ?3 F  正在这时,蘑菇老人气喘嘘嘘地跑了来,向剑波十分认真地带着质问的口气说:“怎么?怎么不叫我一声?”
& ]1 u3 d/ m1 e: t0 D  “你老人家年纪太大了!”- w2 y$ h9 u3 L& ]7 ~
  “什么?年纪大?哼!小看我老头子!人老骨头硬。你们还敢轻看我?好!来吧!叫你们看看我老人的厉害。”
% c& n7 Y" T- ~& I. F  “爷爷!”白茹温和地拉着老人的胳膊,“你在家看守小炉匠和刁猴头,也是很重要的任务呀!”, ~2 b- e3 o! H& w
  “嘿!姑娘,你也不向着我呀?”% S5 h" N3 U9 Y* s) S7 t
  “不是这样,爷爷,你走了,小炉匠和刁猴头咋办哪?”白茹担心两个匪徒跑了。" x0 Q) M- l( z- d: u
  刘勋苍和孙达得突然在队里吃吃笑起来了。% u5 R8 V# G8 T' ]% m. r
  “这个不用你操心!”蘑菇老人也忍不住地笑道,“我把这两个匪徒安排在除了我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跑不了他,也死不了他,谁也救不了他。”
4 ~1 T- b* J" n. c& ^) ^  原来老人的窝棚地下有一个四壁是大石头砌成的石窖,上面是一块大石头片盖着,从昨天晚上,刘勋苍和孙达得已经帮助蘑菇老人揭开了石盖,准备取出他数十年积蓄下的一点点贵重的山珍,好随小分队下山。可是老人一意固执要领小分队去打奶头山,刘勋苍、孙达得为了战斗更有把握,也就同意了。所以在今天出发之前,他三个人合谋,把两个匪徒押到里面,放了一盆高粱米饭在里面,把大石盖盖好,上面又压了三块两个人才能抬得动的大石头。. j3 t2 m  X4 r; i
  少剑波把老人安排给杨子荣负责的一路,小分队就像一支飞箭,射入了没边的林海中。
, R1 _, u3 s6 q' i% Z0 K  他们的前进速度,用走和跑是不能形容的。他们好像汪洋大海里的一群勇猛善泳的小带鱼,冲着波涛般起伏的山浪,飞速前进。圈马崮、牛犊峰、分水岭……等高大的浪头,好像在向着小分队相反的方向激涌,一个一个地被抛到后头去了。
, X& l0 y1 H" S( C. x1 U  蘑菇老人在队伍的最前头带路。
" Y, z8 u9 k* [( ^( l" |  他全身是劲,在这样长途的急行军中,几乎听不到他的喘息声。
2 h5 ^2 U' h) v1 q5 s+ s( Z5 N  过了蛤蟆塘,小分队按剑波的作战部署分成了两路,杨子荣率着他的佩带步枪的小队,在蘑菇老人的向导下,登上蜡烛台,顺着四十多年前老人走过的道路,进入了那条石壁沟,绕到奶头山的西南角的乱石沟,直堵住上山入洞唯一的通路十八台,封住仙姑洞的洞口。
% O/ r! T, j5 n" C  少剑波率刘勋苍、栾超家的全部佩带冲锋枪和二十响大肚匣子的两个小队,一直向正西攀登上鹰嘴山顶峰。准备跨过山涧,顺奶头山顶仙姑洞的后洞上通天洞打进去。, }9 Z+ }% N, Z" v
  登上鹰嘴山顶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霎。幸而林梢上还挂着一团灰冷的月光,借它的残辉,找到了鹰嘴巨石的最尖端。俯视脚下的奶头山,黑洞洞万丈深谷,巨石吊悬,阴风飒飒,刮肉透骨。奶头山顶的参天大树,此刻只在大家的脚下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喳喳乱响。因为林梢的摆动,映射得好像所有的山都在摇晃。战士们有些头晕目眩,站立不住,紧张得手握两把汗水,怒视着奶头山的动静。
, I3 E  X7 j4 f3 r* h0 G  “栾超家,”少剑波低声地命令道,“迅速点,天快亮啦!”9 X7 i0 {  O1 G6 b- B
  “是!我马上行动!”
, Z" U. ?* r  j  栾超家弯着腰,攀着大石峰,这里看看,那里瞅瞅。
( B1 @7 h3 O3 n. G: P2 L$ ^  他是一个攀登能手,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是林业工人,他从小一直就跟着他们在山林里长大的。他的身体又瘦又轻,那个俏爽灵活劲确实像个猴子。他可以在一棵数丈高的大树上,握着细细的一个树枝,一悠荡,借树枝的弹力,飞身一纵,跳到另外的一棵树上。因为他的攀登武艺高强,所以人们都管他叫“猴登”。. y+ v) S$ X, U7 A6 P8 m
  他选中了奶头山上靠近鹰嘴石的最大最高的一棵树做目标。这棵树的一枝胳臂粗细的梢枝,伸向鹰嘴石的尖端,相距十五六米。在这头他找到了鹰嘴石冠部一棵仅有的老榆树的枯干。他抱它在怀里狠劲摇了几摇。“好!还没朽,它还有力气。”接着他贴向剑波的耳朵小声愉快地说:“没问题,可以飞过去。”1 f+ |- r; L& P: A  |# O9 v0 y
  少剑波的心里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一阵轻松。4 v& f: D- H7 ?7 V' x& d  m& e- O
  “老栾,今天的成败,决定于你这一条‘天道’是否能建筑得起来。现在专看你的啦!”
3 |. W9 E0 }1 M; a, |' m' i! D: _  栾超家微笑着一点头,回身命令战士们把一根三十五米长的大绳,抬到老榆树干下。他十分熟练地把大绳拴在老榆树上,另一头打了个坐盘结,拴在自己的腰间胯下。然后又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X6 d: u+ l1 ~9 V9 @4 j
  战士们在十分急切地希望他成功,又在担心他是否有这样飞涧跨谷的奇能,都紧张地盯视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 D. P  x" m( C. r; {# G, u% U" P  “一切准备好了!”栾超家对着一秒钟也没离开他的首长报告道,“可以开始吗?”
3 P2 V( m7 N1 m* N  少剑波没作声,拉着绳子亲手检查了每一个结,又伏下身向奶头山伸过来的树梢再测了一下距离。他的心情又是一阵紧张,一来怕他的战友坠入这万丈深谷,二来怕一旦飞不过去,整个任务就要落空。他这时忘掉了世界上的一切,他的心神全绞在目前栾超家飞上奶头山这个关键上了。. r5 `' W3 @# }9 `
  当他确信准备工作确无问题时,便向栾超家伸过手去:
; a0 Y  Q2 E8 I6 k% k) B8 D5 M  “超家同志,祝你成功!”
, G+ _2 s' x& q. f0 y+ m; g  栾超家紧盯着剑波那亲切的眼睛,紧紧握了握他的手,庄严地说:“二○三首长,过去再见!”接着,他回身向战士们一招手,便拖着大绳站上悬岩的边缘,他把手中的绳子一松,只听唰的一声,他就溜流下悬岩不见了。战士们只看得见拴在老榆树干上的绳头。
* H7 V; y: q4 ^' p; u: j  栾超家吊在石壁悬岩的半腰,手握大绳,脚蹬岩壁,像一个抽丝的蜘蛛,向下攀去。当绳子完全放尽,他又脚跐岩壁,向奶头山相反的方向攀去。6 r, z2 y* E" y5 B& \8 h
  战士们的心乱跳,几十只眼睛紧盯着对面伸过来的那棵大树——栾超家未来的着落点。
6 o; H; q6 G& N5 j  一秒钟,十秒钟,一分钟,三分钟……“三分四十秒。”少剑波瞅着他的夜光表。他的心也跳得非常厉害。! u2 G6 ]/ E7 C0 f! I1 p0 W& {3 }
  栾超家已攀到自己适合的角度。4 |( Y: @* Y7 E% V
  就在这要飞身荡涧的一刹那间,一阵担忧袭击着他的心,“这一跃能不能成功呢?如果不成功再荡回来,自己根本无法驾驭自己这个‘自由荡体’,必然会触碰悬岩,而使自己粉身碎骨;但这是小事,最主要的还是剑波首长的计划,毁灭匪巢的任务,会因自己不成功而告破坏。”因此他再测了一下距离和角度。当他确信无问题时,便全身用力地一收缩,然后猛一伸张,双脚向石壁猛劲一蹬,全身一纵,他就像一粒小弹丸从巨石上射出去了,飞在空中,飞向奶头山的树梢。
* M7 y0 D) j+ _" O" k; }  战士们顿时全身一惊,还没来得及呼出一口气,小弹丸似的栾超家已挂在奶头山伸过来的树梢上了。
6 S1 A  ?" \5 s  少剑波和战士们心脏简直像崩裂一样,一阵烈火袭上身来,从发梢热到脚底。: p4 V2 D) z" X( s
  少剑波急伏下身去,摸着大绳,他的手已感觉到大绳在一抽一抽地向奶头山拉着,越拉越紧。他的眼努力张大,瞅着对面树梢上那个模糊不清的黑点,已慢慢进入浓密的林叶深处,不见了。他轻轻地喘了一口气,爬起身来,十分兴奋地向战士们低声鼓动道:“同志们!栾超家成功了!英雄!英雄!现在看我们的啦!胆放大些,胜利就要拿到手了!”+ O: H) G, o' s
  战士们兴奋得几乎要隔着山涧跳过去。$ T& M+ J5 D+ `( Y5 L; ~
  “看!二○三!”高波以十分急促而又愉快的声调说,“栾超家发出信号了,绳子已经拴好了!”
* \4 H8 N& B5 ?6 O$ f  战士们一起拥到老榆树根下,伏在地上,顺着大绳子瞅去。一条大绳,东高西低,约有四十五度的坡度,把鹰嘴山和奶头山连成了一片。万丈山涧的上空架起了一座独条的绳桥。
5 @0 X2 o# s! `; g  u) p% Y5 v  “同志们!”少剑波伏在战士当中,发出了愉快而幽默的声音,“这座绳桥,是我们活捉土匪的天道!这是栾超家式的‘天道’。现在我们从天上下去,扣紧了绳子,放大胆,我来第一个!”说着,他的肘腕向绳子上一扣,就要滑过去,却被刘勋苍一把抓住了。
! e' B7 h9 d4 \& z8 D# U  “慢来,二○三首长,这不是你过去的时候。”刘勋苍说着,向战士们一挥手,“二小队!跟我来!”接着他把腿弯和肘腕扣上绳子,一用劲,只听唰的一声,他已像一个黑球挂在绳子上,滑向奶头山的树梢去了。
, y; D+ H) P, n% T2 ?( \  “同志们!安全极了!”少剑波的话声未落,大绳“天道”上又挂着一个滑动的黑球,又像一个大铃铛,接着,一个连一个地滑向对面去了。7 E* E. C5 U, P+ ]
  “应该过去了!”少剑波想着回头向小董命令道,“你带三小队在后,我先过去。”他学着刘勋苍的姿势扣上了绳子,高波在前,剑波在中,李鸿义在后,白茹这个姑娘紧随着李鸿义,他们拉开一定的距离,一起渡过万丈深渊滑上了奶头山。* ]' G6 S% I1 x8 i1 U
  少剑波顺着大绳溜到了大树根下,两脚刚踏上奶头山的地皮,栾超家就跑过来了。3 R- v7 @! u+ i" w  s! T" d& C& B$ V  z
  “二○三首长,通天洞口找到了,刘勋苍小队已把它封锁好了。”% o3 E* Y3 U5 A3 W! L9 B
  少剑波一挥手:“走!”栾超家急忙领着剑波,奔向了通天洞口。
+ N! L6 L4 k( s" h7 g" M3 s( D  洞口上,刘勋苍和他的小队紧紧地围着洞口上的小木房。
) I6 N  |: k' V$ ^$ e/ M% V4 ~+ t  原来,匪徒们为了防止冬天的风雪向洞里侵袭,用碗口粗的圆木搭成这座小木房,面南背北,护住洞口。向里一看,光溜溜的一片大黑石斜坡而下。在洞口以里十五六步的地方有一扇用小圆木编成的大门,关闭着后洞口。匪徒们安适地住在里面。
4 [9 @6 B& h9 G1 I4 n# a; z8 z' |) {  刘勋苍小声说:“二○三首长,妙极了!狗日的还在睡大觉。怎么样?马上打进去吧?我已经捆了三把手榴弹,把木门一炸就……”
* R0 J$ }: [, I( n7 N% A  “别忙!”少剑波一摆手,打断了刘勋苍的请求,“嗅到了吗?”他面向正北迎风抽了抽鼻子。
( x& p0 Z8 }) G8 K  一阵浓浓的香味,随风吹来,肉香饭香,驱逐了林间的苦涩气味。这阵香味提起了小分队指挥员们对山顶洞外的警惕,少剑波的思想立即走向了蘑菇老人所说的山顶石盆天乳泉。他眉头一皱,果断地命令道:“刘勋苍小队,严密堵住洞口!栾超家小队随我来!”
% t2 A. ^' z. v4 D2 F2 m/ R  栾超家刚要回去联系小董所带的三小队,小董和三小队已到了跟前。
+ z6 @. a4 Z/ E  U  “随我来!”少剑波手一挥,向正北林中扑去。三小队成战斗队形跟在后头。
# v. e5 l# Y8 ?, {7 _  H  越走香味越浓,林子越来越稀。7 l9 V0 W  ~4 `, \3 s
  新锯倒的几棵大树的白茬子,人头多高,立在小分队面前。战士们利用它隐蔽前进。
$ M6 _7 w7 S8 W8 `" q# e5 z# y  他们几十只眼睛借拂晓的微光搜视着前方。突然,前面闪出一线火光,立即又消失了。小分队隐蔽在树后,向发光的地方仔细看去,在晨光朦胧之中,右前方四十几步的地方,座落着一所圆木垛成的木房,从门缝间挤出一丝火光,像手电筒的光柱一样,映入林中。
! P" d: d! |5 q% g+ Y/ d$ E  木房的东侧,一个匪徒正在面向东小便,他的身体侧面向着小分队。少剑波向身旁的高波和李鸿义把手一指,两手一搿,向下一按,比划了一个手势。这两个机灵的小战士已完全领会了,就飞身向匪徒扑去,像两只抓狼的小雄鹰。匪徒一点也没发觉,高波掐着匪徒的脖子,李鸿义弯腰一抽腿,把匪徒一跤摔在地上,被高波两人按了个仰胯朝天。
' b9 T4 m6 ?# v, f' N  匪徒一面挣扎,一面说:“别闹!大冷天,真发贱!
  V7 S" u* w. h/ q  ……”" o, \& D. b" d% j) {% {7 l9 B' `
  当匪徒看清高波是个人民解放军的战士后,“妈”的一声惊叫,叫声未落,栾超家和少剑波已赶到跟前。栾超家脚踏匪徒的肚子,刺刀尖直逼匪徒心口,低声严厉地喝道:“别嚷!& t. V- K6 q( y7 k: K
  洞外还有多少人,说实话。要是说半句假的,我活活开你的膛!”
2 C; i3 |, ]( X% D  匪徒被吓得满身乱抖,话不成声地哀求道:“我,我是,伙夫,人都在洞里,饶,饶命……”
/ Y5 {( N$ k9 ]/ W0 `  “山顶上有多少人?不问你洞里。”
! F) n9 }  @* @6 d. U0 @  “两、两个做、饭的,外、外加、十、十个、弟兄。”
( N1 y" T" C% z. \3 D  “领去!别废话!”高波抓着匪徒的头发,一把把他提起来,“走!”
6 k+ v3 j# {2 _/ P4 ^! K% |4 `  匪徒的两条腿已被吓得不听支配了,连滚带爬地领着小分队绕过伙房。走到北面的丛林,呈现在眼前的又是一个圆木房。小分队从三面直冲向大门和窗户。正在这时,突然大门敞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匪徒,披着破大衣,提着裤子,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正看见了小分队。这家伙一愣神,小分队便急冲过去,离匪徒只有二十几步远,这匪徒一看风头不对,惨叫一声:“不好!”回头往屋里就窜,嘭的一声把大门关上了。“敌人!敌人!”一阵乱叫。7 c; Y, A* t8 f" u& f: k
  “快冲!”少剑波高喊一声。十几个战士一涌堵上了大门。
. g7 I4 M: z( \  w+ Y, s8 Q  小董一脚把大门踢开,一个箭步跳到屋里。栾超家、高波和六七个战士紧随着冲了进去。! x( G8 i# [8 u3 \
  屋里的匪徒乱成一团,刚跑回的那一个匪徒正从墙上摘下枪来,对准小董要射击,高波的大肚匣子嘟嘟一梭子,匪徒应声倒下,遭到了毁灭。- \6 \, Z, |' M; Z) {7 o9 R
  “别动!谁动打死谁!”战士们枪口对准刚爬起来还没穿上裤子的十几个匪徒,怒吼一声:“快躺下!”
7 A% p3 Z5 i: ?3 A  被吓呆了的匪徒颤颤抖抖地躺在各人的原位上。$ W# _% Z" o* H; K! H# u
  栾超家领着几个战士跳上炕去,摘下了挂在墙上的枪刀匕首后,向匪徒们命令道:“起来!举手!下床!”0 M5 B$ l% f. C0 j6 n% U
  九个匪徒依着栾超家的命令,爬下床来,他们之中只有一个穿着裤衩,其余八个都光着屁股。栾超家命令他们每个人穿上了一件破大衣,都押到伙房里去了。
# H' I$ ~  u0 {/ B' ^, V- {  少剑波命令,除留下两个战士看押俘虏之外,其余的急速奔回洞口。( y6 p- k7 h$ i+ [
  刘勋苍听到高波的大肚匣子声音,正在焦急,突然奶头山下的乱石沟里一连又是三枪。# V2 K4 [$ r, p
  原来杨子荣小队在山根的乱石沟堵向山腰上仙姑洞的正洞口,正在前进中,因天色已明,被匪徒山下岗哨发现,打了一枪,回头就跑,正爬到山半腰的十八台,孙达得端起水连珠当当两枪,那匪徒往后一仰,骨碌碌,连人带枪,滚下沟底,摔的粉碎。! Y5 r3 j2 _7 U& V8 D
  山下的孙达得这两响清脆的枪声,惊醒了洞里匪徒们的清梦,顿时乱成了一团。: |0 R6 A- L: u3 ~7 i) P
  “妈的!吵什么?”许福朝着他的喽罗们狂吼一声,“看看山下共产党来了几百人?”
; N" b  m. ]3 N' z  一个守洞门的匪徒报告道:“报告参谋长,在山根下,看不清楚。”; r& B; V9 c+ G8 U
  “你们靠后点!”许福把被子一掀,“先拿三百发子弹来,我给他来个一枪一个眼,两枪两条尸,看看共产党有多少人能填满这条沟!”说着,操起一支步枪,向前洞口走去。
9 \0 }3 L& l* _: f" g& O2 v  山下的杨子荣虚张声势,一阵排枪,射向洞口。' t% n# H4 m5 t; n" d9 U1 _: g$ X
  许福、许禄洋洋不睬地贴伏在洞门外的岩石上,张开驴叫天的嗓子吼道:“小共产党!
7 A" C5 w; x2 S  叫你们有腿来,没腿回去!”8 N  D) }" r6 C# G# T+ g
  实在,杨子荣小队要想从山下攻进仙姑洞,是不可能的事。要入仙姑洞,必经十八台,十八台的两边全是大岩石,根本不能攀登,只有十八台那单人一脚之路,正像蘑菇老人说的,“不经十八台,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许福正依着十八台的天险,和自己的一手好枪法,大吹大擂:“我自己守住,你们都睡觉,吃了饭你们下去捡枪好啦,完了事咱们好到牡丹江散散心!”3 l: ^+ i! d; x; D/ t* Q
  山下的枪声乒乒乓乓乱响不止。这是杨子荣在佯攻。刘勋苍正要炸门打进洞去,少剑波已经来到。刘勋苍刚要说话,突然通天洞的木门吱的一声开了,接着又当啷一声反关上了。
0 O; x6 o" u$ H5 T) ?+ ?  少剑波和刘勋苍从木缝一望,里面走出两个人来,前头的一个是大胡子,五十往上的年纪,身披羊皮大衣,脸色像个黑鬼,肥头大耳,满脸络腮胡髭,紫厚的嘴唇,一看就知道是许大马棒。他脖子上挂一支匣子枪,一面走一面嘟噜:“妈的!, o' S+ ~, X( O4 t9 |: H, e! ~
  共产党来找死,真他妈的猫舔虎鼻梁,成心不要命啦……”一出木房门,刘勋苍从侧后拦腰抱住,猛力一摔,许大马棒一个嘴啃地,扑倒在地上,两个战士把他绑了起来。
1 x+ Y/ q, ^$ F7 E/ G! T* o  身后的那个小匪徒,是许大马棒的第四个儿子许祥,一看他爸爸被擒,大叫一声,扭头就跑:“不好啦!山上有共产党,旅长被擒啦!”
6 r0 Q% F6 K  {, P  匪徒们做梦也没想到他们山顶会来敌人,这一个意外的情况,吓得洞里的匪徒大乱起来,只听许福破了嗓子喊道:
, e0 g  R9 J8 u6 Q1 J  “快!快!快出通天洞,冲上山顶!快呀!”! y' G* g$ A* |, J
  只听洞里几十支枪哗啦啦一阵推弹上膛的声音,接着便是一声狂叫:“冲啊!”
. S$ v$ Y3 Y9 P# Q  刘勋苍端起冲锋枪就要迎头冲进洞去,少剑波把手一摇,“等一等,手榴弹!”刘勋苍立即把捆好的三束弹弦的绳子拉在手里。$ h5 [8 Q' z! d& X- S$ T
  匪徒们一阵狂叫后,涌出洞门。5 E0 N! H, E5 `6 [3 H
  刘勋苍把绳子一拉,轰隆隆!一声巨响,山崩地裂,石头开花。死尸七横八竖地堵塞在洞口。通天洞变成了一个大烟囱,一股火药加腥臭气味的浓烟,从洞口突突冒出。还有点气的匪徒,娘呀娘呀地嚎叫不止。2 k. D) @/ [- v4 b; e
  “冲!”少剑波一声命令,刘勋苍、栾超家、小董领着两个小队冲向洞里,在小分队冲锋枪的欢呼声中,洞里的匪徒唧唧哇哇哭叫着,向前洞口跑去。% A+ u) b4 c' a' P2 N
  刘勋苍边扫射边前进,占领了洞内的大部阵地。不知死的匪徒还用冷枪抵抗着。刘勋苍在宽阔的洞中央,集中了七支冲锋枪。一阵暴雨似的猛射,把匪徒们全部挤出洞外去了。
/ a9 k5 @# \9 r+ S5 k0 j& K  匪徒们回头就向山下窜,刚到十八台,杨子荣的十几名特等步枪射手,一阵猛射,七八个匪徒骨碌碌坠下了百丈陡壁,摔到乱石沟里了。现在十八台已不是匪徒的屏障了,而成了匪徒的望乡台。
; a( i: k* n$ a# S" q- A8 |. j  没死的匪徒,回头又往洞里窜,刚一进洞口,刘勋苍小队又是一阵暴雨般的猛射。
2 x$ J, {) T+ [  “缴枪不杀!”战士们一起高喊。7 O9 |* y: b1 D9 g) _: }
  匪徒们在绝望中,纷纷跪下,举枪投降。
  ]/ \! h( ]& s3 p% N  许福夹在匪丛中,用手枪瞄准了站在最前面的刘勋苍,刚要射击,被他身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家伙一把夺下了枪:“大公子,不要因你而害了我们众弟兄!”$ {4 w9 P0 q1 Y( |- n( Y: I" d# z5 [* x
  刘勋苍一听“大公子”,马上命令两个战士把这个杀人的魔鬼绑起来。
, Z) m9 r- B7 `7 u  许大马棒的二儿子许禄,在前洞口外边藏在一个大石头缝里,把后身暴露给山下的杨子荣小队,叭的一枪,许禄断了一只胳臂。至此匪徒们全部被俘了,奶头山停止了枪声。" s' d" U* a: |, r8 E: c8 E4 F
  许家父子五人,除许祥被摔死在十八台下外,其余的四人全被生擒。只有许大马棒的老婆蝴蝶迷,和惯匪郑三炮因杉岚站大屠杀后,向他们的上司滨绥图佳党务专员去报功,不在奶头山而暂时漏网。
& R6 u& |- c3 t- `& ~  太阳当空照,照红了奶头山。仙姑洞中和天乳泉旁,响起了白茹的歌声。& K' f0 m8 ^5 S: @6 a& F
  战士们也跟着唱起来,一起高歌狂喜,充彻着奶头山的天空。唱得冬风不凉,唱得山石交响。唱来了温暖的阳光,唱来了群鸽飞翔。
5 S8 ~$ k2 m6 \1 k  天乳泉水,炖熟了烂烂的狍子肉,煮沸了暖暖的还童茶。5 x% W& i/ {7 c$ U
  战士们手拿大块的狍子肉,口咬手撕,喝着大碗的还童茶,来了一顿胜利大会餐。许家匪帮准备屠杀牡丹江的出师饭,变成了小分队奇袭奶头山的胜利餐。蘑菇老人哈哈大笑道:“你们真是神兵神将,有灵芝姑娘和狄英儿的神能,我六十八岁又来到奶头山!”
# c, m( z# _0 k  少剑波高声向战士们喊道:“感谢蘑菇老人对我们的帮助,祝老人长寿无疆!”$ I. h- X1 T0 C
  大家一起喊起来,围绕着这位眉笑眼开的老人。
6 F$ f* u, S$ L! A% W3 S& d  在战士们的狂欢声中,少剑波拾起一片小木板,走到帮助小分队成功的那棵参天的大树下,他拉了拉还在随风摇荡的大绳子,便取出自己的钢笔,喳喳!在木板上写了几行字。) s/ k. H& ~( C/ [5 O
  写毕把木板挂在那棵参天的大树上。# t# q" r8 b  e: P& B: _+ I$ {4 _
  在战士们的欢笑中,突然听到刘勋苍高喊:“来呀!来呀!
# u4 d5 ^: L6 T9 S8 Y& j( d2 ~  ……”8 b) s* w+ B% ?
  战士们顿时连蹦带跳一窝蜂跟在刘勋苍后头,向那块挂在树上的木板跑去。7 t& J4 Y% W# I# J# r6 Q
  少剑波站在一旁瞅着他们微笑。
2 P. D4 Z+ {' K# s- }% H+ g8 K  刘勋苍手拿一条狍子腿,口里嚼得正香,他边嚼边念道:
) J* B9 B8 V3 X- i. X0 I: s9 r7 H  “奇峰破云,林梢……哎咳……咳……”被一口狍子肉呛了嗓子。
& C+ s% Z# }* V, N  战士们大笑起来,栾超家一把夺下了他的狍子腿,“你吃了几条啦?坦克!别摸着这不值钱的肉,胀坏了肚子大家还得抬着你。”8 O, b+ m; y; J
  白茹从人缝挤到前面,满面笑容地高声念道:8 F% [8 B& s( l9 d; V* h
  奇峰破云,林梢戳天,茫茫千里无人烟。
8 t" r! A, R! Q6 e- s3 v. T  小分队驰泳山涛林浪,蘑菇老人神话奶头天险。- m( [. K- [6 c- H% f
  哪怕巨石吊悬,何惧无底深涧。% Q1 k# j, @, q8 f; g
  意志冲碎盘石,胆魄填平深渊。* k# X+ {4 ^' v
  鹰嘴枯榆当岸,奶头细枝为沿。
0 f& l% X! X  B' N' M  一丝天道荡空,恰与云桥相伴。
  C+ L, C/ @& B4 ?$ X' \  飞取仙姑洞,奇袭奶头山,笑匪徒何不上天?
0 E1 P; @9 \: l% u0 }0 z1 O0 g  生擒许家恶魔,送交人民——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血债要用血来还。
* k$ p5 L0 I3 r& e, \5 ^  白茹读完,两手一合跳了个高,明亮的眼睛盯向剑波。
: e3 [2 w7 m4 f  战士们欢腾若狂地嚷道:“我们二○三首长真是文武双全!”7 ^$ n6 M: W3 g: @* w; m
  白茹这时一点也没了笑容,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旁,瞪着她喜欢看人的大眼睛,凝视着正在微笑着远眺喷水山奇景的剑波,她看得是那样地出神,又是那样地天真。
7 B% @% P, V& s- C* m5 d) A: r9 v  此刻她已听不见战士们雄壮嘹亮的歌声,听不见幽雅欢噪的鸟鸣,看不见赏不完的奇山美景。这个少女赤纯的心哪!
# E! D% e% l9 F  L  第一次泛起爱情的浪花。她眼前这个英勇俊俏、多才多谋的少剑波,像一颗美丽的花籽一样,深深地种在她那颗玲珑的小心里。
  拍照永远都是引人回忆最好的方式。照片——我们人生历程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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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16 20:51: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回 白茹的心
1 P& Y' `  u! H, I2 F7 U/ S; W2 ^- b7 R2 ~  O2 s1 u
  在一个只有四幢茅屋的林深小屯里,隐蔽着少剑波和他的小分队。这四幢屋各不相连,散布在一座小山包下。一条X形的小山溪把它们分割在四处,小队部驻在汇流点旁左边的一幢。
0 `9 |6 b/ S8 X+ V# b7 y& W+ L7 h. T  在西山脚下,离着这四所茅屋五百米处,还有两所久没人住的小茅房。
1 \/ Y1 r& d  t. l  李鸿义坐在草皮上缝补着他的手榴弹袋。高波也坐在草皮上聚精会神地读着战士识字课本,他读得很费劲。几天的战斗似乎有些字给忘掉了,因为他读了这样两句,引起小李和他一阵争吵。
& C- b- ~$ M- J" h, O: P  “爱祖国,爱人民,爱护公共财产,”他翻过一页,“穷人再也不能忍‘爱’地主……”
$ g7 v$ h( O  t5 x  “忍受!”小李停下他的针线活,一边笑,一边纠正高波读错了。2 q& w6 M1 [# K! A6 i6 q
  “去你的吧!”高波不服的一噘嘴,“你没看着书,你怎么知道!”/ |6 U3 c8 i. ]" }% ]% h: w, b4 E) r
  “哪有‘忍爱’这句话呀?不看书也知道你读错了。”
. D: u0 H6 W8 ~, W  “书上写的是‘爱’么!不信你看看。”高波把识字课本朝李鸿义一晃。
6 e" ]% Q$ z9 n4 H! ^+ y" A  “我不用看,它也是忍受。”小李仍低下头缝着他的手榴弹袋。$ F1 E% T4 {1 m# ]
  高波把嘴一噘,“哼!怪不得白茹批评你光会照套念,不会写,不看书上怎么写的。单照现成的话瞎念叨,还学识字干啥!”
7 L# J( X  `& w& G0 O, G  李鸿义把手榴弹袋一甩,“真主观,犟眼子!”说着伸手来抓高波的书,“你好好看看,它俩一样吗?”, G+ j! Y8 V" v/ ^& r
  高波把书向身后一藏,“我早就看清楚了!”7 Z  M9 e6 @* x
  李鸿义从高波身后把书拿过来,用手点打着,“你看它俩到底一样不一样?”- O3 e5 U0 l7 Q3 w" k4 P7 b2 k
  高波也不示弱,抓过来也点打了两下,“你看它俩一样不一样?”+ n' q, i; D) b9 y
  李鸿义在争吵中马马虎虎地掠了一眼,只看了两个字模糊的大架,也没分清它俩的细划区别,突然被高波质问得愣住了。7 I+ P1 W6 |5 Z5 P( o2 }
  高波显着胜利的神气,“怎么样?一样吧?”说着他把手向空中一比划,写了一个没留下笔迹的大“收”字,“收!不是这样吗?自己没弄明白,还瞎犟!”
7 [) k/ L) x. t  李鸿义一屁股坐在草皮上,手一按,“不管书上写的怎么样,反正是忍受!也可能书上印错了!”
1 {! n4 z2 D! Y  “哟!自己不认俩半字,还敢批评书!嘿!”
! j, `( o# b9 |- A  “哎!对啦!不信咱去问一问小白鸽。”李鸿义不服气地站起来。
3 H- j5 k- P: z" H  “问就问!”
9 H9 Z3 J# Z2 v* E- C+ E  两个人一起走进东间白茹的屋子。7 d$ ?+ n6 K5 J7 a; R+ w7 P
  白茹正坐在炕上,两肘支在小炕桌上,两只细嫩的小手,捧着她那绯红的脸腮,在那里呆想着什么。2 ?/ u% F- F7 O' {  `2 ~
  高波、李鸿义一进门,觉得很奇怪,在人们的心目中,这个欢乐的小白鸽只有两种情况下才安静。一是她欢乐地劳动一天,做完她的工作,唱完她的歌,夜间睡觉的时候;一是当别人谈论着政治、军事、时事问题的时候。这样的时候,她可以坐在一旁一动也不动,瞪着她美丽的大眼睛,看着别人的嘴唇,好像要把别人肚子里的知识一点不剩地吸收过来。她安静地听着别人发言辩论。8 Y. o( @1 Y5 K. O! u& ?
  高波走到炕沿边,把识字课本向白茹眼前一推。“小白鸽,我说这是‘爱’,小李硬说这个是‘受’,到底是个什么?”
" w. C6 U( H! x- k* _) e; [  “什么爱呀?受呀?冒失鬼!”
2 U0 o- i8 g# T: r  白茹不知有什么心事,很不耐烦,“吓我一跳。”
! ?* L! a. ~) c6 Y" A2 s9 b9 q  “这个字呀!是个‘爱’字还是个‘受’字?你没听我们俩在外屋吵吗?”高波点打着识字课本。* _  j/ A  [/ j/ l: L
  白茹一把拿过识字课本,“谁愿听你们整天像些麻雀一样,喳喳喳……吵起来没个完。”向高波瞪了一眼,不耐烦地道声:“哪两个字?”) d  v9 R" P9 m8 @4 D: _  U% s
  高波用手指着“爱”和“受”字:“这两个呗!”
: u9 E8 l2 }. \. X' O  L' [) T  “这两个怎的?”
5 [7 x* B% J$ ~9 P  “一样不一样?说了半天你还没听懂?”5 O7 g4 s# Y, A5 C' U, _1 `
  “不一样!”白茹把书向高波身前一推。4 J; _. \( d1 A, j7 D
  高波急起来,“你好好看看,哪点不一样?你也是个主观主义,没看清就乱发言。”
. q) c3 t' B. X4 y  白茹又拿出她那小姑娘斗嘴的小脾气,朝高波的手打了一下,“你眼瞎啦!看不见吗?! A9 y- s+ }8 v" ?( B, V$ T& z$ p
  一个是‘爱’字,一个是‘受’字,从前不是教给你们了吗?”
5 q6 a. V# K! x7 X1 d2 D" \% [  高波一瞪眼,右手又急急地在空中划了一个大“收”字,像质问白茹似的,“‘收’不是这样吗?!”7 h; C  Q# |6 h$ T
  白茹又笑又起,“去你的吧,小牛犊!那是‘收’!这是‘受’!一个是平声,一个是去声,写法、用法、讲法、念法都不一样!就像你姓高,还能叫你姓‘告’哇?”
7 A$ s) J  t2 ^5 Y9 J  “那书上为什么写个‘爱’呢?”
7 V2 |, n6 t0 ^5 {% L  “你睁开眼,”白茹把高波的上眼皮一扒,“好好看看,它俩一样吗?”( R1 d. B& x% N! v9 S  ^9 M  i
  高波和李鸿义拿书看了又看,嘟噜道:“不一样……不一样……”
# m% {( f0 }! ?, c5 K# j/ q  “哪点不一样?”白茹瞅着他俩,像个管不了学生的小老师。
8 a6 X" r. b8 t, {7 O( a  高波一歪头,“‘爱’字的中间有三个点一个横勾,外加下面还多一撇。”
( |% Q2 K' Y. c% S4 l& `1 m& L2 T  “三点一横勾是个什么字?”
& v4 i% k6 n. |: \  R  “是个心……是个心……”他俩一齐嚷道。8 ~7 @" f8 F9 _7 @, P
  “是吗!”白茹一抬头,语言里好像又勾起了什么心事。她低慢地,也不知是对高波、李鸿义说的,还是对她自己说的,“爱就得有心!从心里爱!”' v/ l3 p  u9 v2 S! f7 E
  “什么?”高波和李鸿义第一次看到她这种特别的神情,特别的声调。6 L* `6 ~5 Z# \  J0 i& l
  白茹好像觉察了他俩探询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便耍了个小孩子脾气,像吵架一样,“什么!什么!爱父母,爱祖国,爱人民,爱同志,得有心!
" D/ H% E: J% P+ i1 J; o  得有心!得从心里爱!就这么样,就这么样!”
3 g( `6 E( `$ u; o$ }: W# F  白茹这连珠炮似的话,把高波,李鸿义惹得笑起来。
; \1 X7 i$ E) n+ t( P  “哟!哟!多厉害的小丫头!你对我们这么不耐烦,就是不诚心团结友爱,你这个友爱是没有心的爱啦?”高波说着和李鸿义一起笑起来。
# I) y' V0 V$ \/ J  “去你的!快滚!快滚!”白茹举起了小手,向高波一比划,吓得高波倒退两步。4 L( ]8 `3 _- ~8 H* R# `' q
  高波调皮地做了个鬼脸,“哟!
$ U" \# E0 Y. i* z- |: E; X  怎么这么冲呀?我看小白鸽快成小老雕了!我看这几天你吃的松籽没嚼烂吧?它快要在你心里发芽开花了吧?”
. W8 V' h" `5 n% t( M  “不是的!”李鸿义插嘴逗起来,“小白鸽吃不了苦啦!奶头山那样的天险,谁不害怕呀!3 [, G. J* m2 R. |
  现在天又冷了,每天早晨又是下小雪,这玩意,还受得了哇!”他马上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本来吗!一个丫头片子,怎么能干这个!”他又玩笑地要故意逗着白茹生气,“二○三首长原本不愿意在小分队里有女兵……”
/ ]4 @5 j$ S/ b  “干吗乱戴帽子!”白茹真的气哼哼地朝李鸿义示开了威,“丫头片子哪点落后,你说!你说!你才怕吃苦呢!”
; `. l7 A/ u7 ]0 \7 y$ s' o  “哎!别发火呀!”高波故装老练的样子,“你吃不了这个苦,没关系,前几天向回送俘虏的时候,二○三首长不是让你回去再换一个男卫生员来吗?* v" Z( ^) e, N7 L* E. ]' N7 w; B
  可是你硬不回去。别不好意思,现在要回去还不晚,第二次的行动还没开始,来得及……”0 h% N& M9 u, E3 c% D9 N
  “快滚你们俩的,主观!没羞!”白茹真的气起来了,拿起桌上的一碗水,要向他俩身上泼。
) B  Y$ ^+ L# R  高波、李鸿义一面哈哈大笑,一面赶紧跑出门外。
& F4 n# e! p/ ?  的确,这个天真活泼多欢多笑的白茹,自从奶头山后,确有了心事,这心事小高、小李目前哪能猜得着呢?他们俩真的认为白茹体轻力弱,又是刚满十八岁的姑娘,在这山林里作战不是她所能吃得消的。两人曾核计过再行动时怎么帮助白茹背东西,拿药包,好让她空身跟着走。% [  y5 U9 q! Z" n5 N/ S1 R4 \
  白茹的心事却完全不在这里,她的心现在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这小分队里感到无限的幸福,除了这项艰巨任务的荣誉外,奶头山战斗后,她的心十八年来头一次追恋着另一颗心。
) y4 e5 K  m( w- K  白茹心里那颗种子——剑波的英雄形象和灵魂,像在春天温暖的阳光下,润泽的春雨下,萌生着肥嫩的苗芽。这苗芽旺盛的什么力量也抑制不住。3 G# }( R) P7 e6 i  G
  可是她又不敢向剑波吐露她的心。因为她知道剑波现在并没有了解她的心。她也不了解剑波能不能接受她的心。在她看来剑波好像晴朗的天空中一轮皎洁的明月,他是那样的明媚可爱,但又是那样的无私公正。她总想把他的光明收到自己怀里,独占了他,可是他总像皎洁的月光一样普照着整个的大地上所有的人,不管是有意赏月的人和无意赏月的人。
" @  A+ a2 i8 S* W  半个月来,她老是偷偷地看着剑波,她的心无时无刻不在恋想着剑波,就好像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空气一样。她沐浴在幸福而甜蜜的爱的幻想中。+ P: L& Y2 y$ @; J
  她爱剑波那对明亮的眼睛,不单单是美丽:而且里面蕴藏着无限的智慧和永远放不尽的光芒。他那青春丰满的脸腮上挂着的天真热情的微笑,特别令人感到亲切、温暖。她甚至愿听剑波那俏爽健壮的脚步声,她觉得这脚步声是踏着一支豪爽的青年英雄进行曲。. y& [' J9 |  A% Q: ~
  “他只有二十二岁!他哪里来的这么多的智慧,哪里来的这样大的胆魄。但他却常说:‘一切归功于党,一切归功于群众。’他又是这样谦虚。我若有这样一个亲哥哥的话,我这个当小妹妹的该是多么幸福骄傲呀!”她有时独自坐在一个地方痴想,觉得以往一些看来无所谓的小事,现在回嚼起来,却有无限的甜蜜。* d+ d" Y9 K' h6 H6 S+ S1 ^) B: w$ f& E
  原来白茹和少剑波,并不是在小分队才熟悉的。当年,白茹在鞠县长那里当通讯员,少剑波常去看他的姐姐。那时的少剑波在她眼里,不过是个俊俏的小营长,虽然他英武可敬,可是满身孩子气,分吃小毳毳的饼干,穿的衣服老也不知洗,多次都是鞠县长强迫他脱下来。2 |. ?* }# I, v$ g. t7 x
  他的头发向来也没看到他梳洗整齐过,虽然看起来显得很自然,可是一点也不讲卫生。白茹清楚地记得有一个星期天,她正在里屋逗着小毳毳玩,鞠县长在外间像说小毳毳的声音一样说着剑波:“小波呀,小波!
7 r* n. J/ A7 L; Y! Y  什么时候你才能管得了你自己呢,看看你这个头脏成什么样子。你这个军官……军官……我看将来什么样的‘乔小姐’,能管得了你这个‘小周郎’!”
( E' m7 ~! W, _! u2 h4 r& }5 L. }  说着她要去拿水盆。- `) i. |: b& J4 s5 j7 h
  白茹清楚地记得她在里间噗哧笑起来。, I# h& `' p8 K: U4 f2 N4 {" n! U
  “小白!你笑什么?”鞠县长那样温柔地问她。! j  s0 F5 }$ {5 d  k1 V
  “大姐!你说得多有意思!”白茹望着羞红了脸腮的剑波回答着自己亲爱的首长。! r: d* O) q9 P
  “有意思,有意思……”鞠县长一边说一边拿着洗脸盆,“小白呀!你不知道,从小可把我累坏啦!因为他淘气不讲卫生,也不知打过他多少次屁股。”
' {2 @2 v6 |+ [  O$ S! \% s5 s0 n  “姐姐!快别说啦!”因为白茹在跟前,剑波特别觉得不好意思。7 }, _! j" I; M0 r1 |" ~- `) S
  白茹还记得当时自己边笑边接过鞠县长手里的脸盆,飞快地到伙房打了一盆水。当她回来时,鞠县长的眼睛看看剑波,又看看白茹,眼神是那样的亲切。好像鞠县长的眼里射出一丝看不见的绒线,在白茹和剑波之间飘来飘去,好像要用这条绒线双拴着他俩的心。
2 d* [! e3 m, {$ L  e  她想到这里,心花浓剧地开放,好像这条绒线已拴住了她的心。9 U5 @: \! G$ w; t4 P
  “大姐!你当时把他比成‘小周郎’,你是否有心叫我做个‘乔小姐’呢?你心中看我白茹配得上你的少剑波吗?我那时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我完全理解不透大姐你的心。当时我白茹确是一只不懂事的小鸽子,现在我这样的爱他,可是我又不敢直接对他说;我怕……因为他对我白茹是那样的严肃,他是那样不懂得一个女孩子的心。大姐!要是你活着的话,我把我的心事说给你,亲爱的大姐,那该多好呀?可是如今,大姐!你离开了你的弟弟,也离开了我——你的妹妹和学生。你离开了我们俩,谁来替你照顾你的弟弟呢?只有我,只有我白茹。又谁来替你教养你的小妹妹我呢?只有他,只有你抚养成人的少剑波。
1 A1 t/ n6 _" ~7 F" a  我们的三颗心是多么自然地胶在一起呀!我和他共同有着你这样一个善良的大姐,多么骄傲幸福啊!我若……我若能和他……”: w7 w; e( ]1 k" [2 {+ w
  可是,白茹甜蜜的幻想忽然从顶峰上降下来,另外一种思想在袭击着她那幻想的心花。0 e  c1 p' y" k* _; [/ H# }( H/ {
  “他太叫人生气啦!他老是那样规规矩矩地对待我。他老叫我‘白茹同志’。虽然这个称呼在一般同志来说是那样亲切,可是在他口里叫出来我总觉得冷冷冰冰。
/ _+ @" f. `$ K0 F" {! L  “本来前几天审问俘虏,我是那样仔细地给他记录,我写的字比以往几天都好看,可是他连看都不看,好像我的记录都是多余的。1 o: V% Z* X( [! ?
  “前几天我叫他脱下衬衣我给他洗洗,实指望用我这小妹妹的手代替大姐你的手,可是真气人,他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声:‘谢谢!白茹同志,暂时还用不着。’可是到了晚上,高波向他要,他马上就脱下来了。8 L7 j4 L, d5 _6 H) u% p" y
  这小高也太讨厌了,我差一点没哭出来。4 ]$ k6 f3 Z2 q, d4 T, a; S
  “还好,那天高波洗的衣服没干,我又发现了他的衣领上有一点破边,深夜,小高和李鸿义都睡着了,我散开了小辫子,装着洗头,就又给他洗了一遍。一直又在炉子上给他烤干,又一针一针地给他缝补了衣领。当我偷偷为他做完了这些,我的心是多么宽慰啊!
) ^4 ?; ^1 j, A4 V6 T  “当我把它送到他屋里的时候,正碰他刚放下书本,在礎E光下他的眼睛第一次用那样温柔美妙的神气看着我,从他的眼里可以明显看出他的心在急跳,他的两腮变红了!我的心此刻是多么热呀!我正要和他说话,可是忽然外间也不知是小高还是李鸿义在铺草上一翻身,他马上眼睛一惊低下了头,又是那句老调:‘谢谢你,白茹同志,快回去睡吧。’“这几天我总想和他多说些话,可是他呀!自从俘虏处理完,便整天对着他的地图和书,思索开了,学习开了。
* f1 `; z  `7 Y" B) A+ o' D+ b" z  “他真是个没有个人生活的特殊人,他的脑子里除了打仗、学习、练兵以外,看来世界上再没有别的能使他关心的事。”! T( H2 I! q+ f7 C8 K5 O! ?- P
  满身欢笑的白茹,就为了这些,使得她心烦意乱;这个特别热心于小分队文化教育的小先生,对那两个淘气的学生不耐烦起来。为什么呢?原来昨天晚上,小分队开娱乐晚会,只有少剑波没参加。当晚会开始后,白茹的心又飞向剑波,她想:“小高、小李都在这开会,家中只有剑波,他一定是在读书或者工作。我回去帮他写写东西,给他弄点开水,给他弄些松籽吃,或者给他读一段书让他休息休息眼睛,有可能的话和他谈些使他精神愉快的话。”她想着,内心一阵甜蜜涌上来,她趁栾超家正在耍活宝的时候,在大家不可遏止的欢笑声中,悄悄地溜出了会场。) G! ]4 C6 D! I5 r, ~$ Q
  她的两手迅速地扯下小辫子上的扎带,被辫带扎得弯弯曲曲的满头黑发,像小瀑布一样披在她的肩上。她为什么这样呢?这是因为在洗衬衣的那天深夜,也许正是因为她拆开了小辫而换来了剑波向来没有过的眼神看着她。1 `- [; {4 O2 s  l4 n* j
  她的脚步像她的心一样,是那样地愉快,像飞腾一样地跑回小队部。她想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剑波的面前。所以当她一跨进正间门时,便蹑手蹑脚地向剑波的房间走去。她站在房门外,靠在门框旁的阴影里,探头向里一看,只见炕上的小炕桌上铺开了一张地图,一盏松明灯拿在剑波的左手里。右手拿着一封信,这信是前几天送俘虏时由司令部带回来的,他也不知看了多少遍了。他看看信,再看看地图,他在艰苦地思索着什么。由于思索的深切,使他那俊俏的双眉之间呈现出一线细细的竖纹。在白茹眼里,这条细纹把剑波装饰得更加庄严而美丽。
# c1 T& x' C+ A  ]% U7 u5 }, S6 q9 N  当她看到他这样艰苦地工作,便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热腾的心略沉了一沉,她不敢进去。因为她素来知道这个小首长什么时间好发脾气。平日他除了女同志外可以和同志们欢打欢闹,可是当他思考问题的时候,谁也不敢近前。如果谁要触犯了他这个特性,不管你是什么理由,他可以狠狠地把你批评一顿,并且他还可以喊着上操的口令,叫你用正步走出他的房间。; D6 U* O- m: t( F2 k+ \/ P
  室内的空气,很自然地阻止了白茹不敢迈进门坎。可是好像剑波的身上有一种巨大的吸引力,吸引着她又不能退回去。她悄悄地、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外间。倚着门框,抿着嘴,目不转睛的看着剑波。7 ~  c1 h1 l- F6 O" g3 B
  室内是那样地静,放在地图上面的金表滴滴答答发出悦耳的自鸣。剑波的胸部一起一伏地在呼吸。
; |: I: `1 N. `4 l% A  也不知有多长的时间,白茹的心已经不平静了,她心急地希望剑波的思考松缓下来。可是剑波的思索好像受到了一秒一秒的表声的催促,思考得更加激烈。随着他眉梢的耸动,室内的空气也紧张得发硬。他的思考已在急登着高峰,他被这紧张思想劳动的心火燃烧得口渴。
. y2 W0 c5 t: T) W) w. |+ S  他眼盯着地图,把手探向右后方的柜角,摸起茶缸,送到嘴边。当茶缸倾斜到九十度时,他连一滴水也没喝到,便顺手把茶缸扔到炕上。+ a4 S0 Y4 ]+ w# O0 h! f2 e0 D
  白茹一看茶缸里没有水,急忙回身去取放在正间炉子上的水壶。没提防在黑影里碰掉了挂在墙上的背包,发出嘭的一声响声。
2 }+ t9 @( C( V  “谁?”剑波的声音是那样地严厉。1 ]# }2 q2 l* q. o; C
  “小分队卫生员白茹。”她一面抿嘴笑,一面向茶缸倒水。- }6 K' A$ V, L
  “为什么不去开会?”剑波有些烦躁。
* V3 I! _6 z' t# T) j  白茹放低声音,这声音微弱的有点颤动。“我回来看看你需要什么?家里……”, p7 h4 H( [) ^( b3 Y: V
  “我什么都不需要。”
. R0 |, g! R" L* z2 a8 h  “喝水总需……”
" q* e. C0 a, ^( C  “我已经说过了,我什么都不需要,现在我只需要行动的时机!懂吗?行动的时机!”, n  |/ ?. t0 r, e
  白茹含羞带笑地从衣袋里抓出一把松籽,嘟噜着:“怪脾气,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改。”说着把松籽放到桌面上的地图上。2 ~5 b7 M( Q5 q1 N6 A
  “哎!往哪放?往哪放?你好不好别麻烦我?”4 l1 v* O: u; c; k6 L5 t+ c+ U
  白茹一看自己放错了地方,一吐舌头,赶紧从衣袋里掏出雪白的小手帕,铺在炕席上把松籽盛在里面。' d, ^1 i" s0 @, X7 k$ D# w
  “怎么样?麻烦完了吧?”" @) Y- Y' `0 i6 B
  白茹不作声,只是心里想:“任你怎么厉害我也不怕!”她笑眯眯地打着松明灯上的炭渣。
. k  |" O0 w  G  x9 v* c+ I  剑波扯起了白茹放在炕上的小手帕,松籽哗地散在炕席上。他压低声音道:$ c4 a5 _' p1 @# `  D
  “谢谢你!白茹同志。手帕拿去,快开娱乐会去。”* W8 Y! x: h! R3 m
  白茹睁着她那不悦的大眼睛。“这句话是多么冷啊!”她想着,“刚才的训斥,要比这一句好听几万倍。”她的眼里好像要流泪,怏怏地接过手帕,慢慢地转着身。- q. ?/ J8 r" F! g6 i" [
  看着白茹的这副表情,剑波内心顿时感到自己对这个欢乐热情的小女兵太不礼貌,便想摘出白茹心中的委屈。当她不愉快的步子刚要迈出门坎时,剑波带着抱歉的微笑叫了一声:' `- H6 [" x3 D5 v7 m, v
  “回来!”# @! P7 C( m* `8 R, Q
  白茹慢慢转回身来,泪汪汪的两只眼睛看了一下剑波,又低下头。, |  W6 S; x! _
  “生气吗?嗯?”剑波微笑着。
$ P7 V0 R8 c9 Q2 t) u  “生气!”白茹小嘴一噘,头一扭。' C1 s/ I* T9 f5 s( r7 D
  “生气!生气!”剑波用这样的声音和字句来安慰她,“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气!看看你!小辫子都跑掉了,像个什么兵,披头散发的!”剑波紧盯着他眼前这满头蓬松的黑发环抱着绯红润嫩的脸腮。8 M: |0 n" K8 `& A4 B! n' g
  白茹好像被这几句话驱走了清冷似的,含羞带笑望了一下剑波,她又一次看到剑波对她放出特有的眼神。剑波看着她,发出十分温柔的音调:
) G5 }3 r: {: _  Y/ o" k3 r) ]  “快!扎好小辫子!别人都不在,你快到会场,听话!不然会引起……”剑波中断了他的这句话,又急促地说声:“快去!快去!”因为他突然察觉了自己的心情和声调,与目前的环境有点不协调。他想:“这是什么时候,允许我对一个女同志这样温情。”* y% v' T9 A' u2 m
  白茹走在去小分队娱乐会场的路上。她想呀想呀:“快去吧!扎好小辫子,别人都不在,不然会引起……”她的心马上又泛起了浪花。6 R5 E. ]# T1 t# A  {5 r
  “‘会引起……’这话是什么意思呢?他怕引起同志们对他有意见吗?他怕让同志们知道不好意思吗?难道他真的对我有……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该多好哇!”
4 x$ s- \; ~1 Q+ G8 r  可是她的心忽然又沉下去。* k8 X- e0 g* i8 ~/ }
  “不!不对!这话还可能是另一种意思,他可能是想说:
: e0 K( B8 D! j' ?' S  ‘这会引起同志们对我的误解。/ r. p5 Z* e6 `( |8 s
  ’如果是这样,那他是不爱我,他看不起我。”/ g1 B( F- e" X7 B9 P
  她热一阵冷一阵,猜测着剑波没说完的下半句。她想了一整夜,白天又在呆想着……
  拍照永远都是引人回忆最好的方式。照片——我们人生历程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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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16 20:54: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0回 雪地追踪) ^: \* r4 X( g8 T* c4 H
# ]* V/ \. n' c/ o/ A6 E
  腊月严冬,云层密布,狂风卷着雪头,呼啸着,翻滚着,遮天盖地而来。飞舞的雪粉,来往冲撞,不知它是揭地而起,还是倾天而降,整个世界混混沌沌皑皑茫茫,大地和太空被雪混成了一体。
1 A) }! V; P; z" b5 |  一铺关东山式的四合大炕上,坐着小分队的全体队员。栾超家站在四合大炕围着的地中央,右手拿着一把乌拉草,左手拿一只新靰鞡,口讲手比划,教给战士们,怎样絮草,怎样捶草,怎样穿法,防止什么毛病。
" ?6 M+ _$ f8 P$ B, K+ D# d  战士们边听边仿,兴致勃勃地学着穿上自己这双关东山式的雪原上的新鞋履。有的在说笑着:* M7 C0 a9 Z" q3 b& v# Z
  “关东山,三桩宝:人参、貂皮、乌拉草。这遭可见实面了。”7 w  t4 T8 W6 \1 s: h2 e+ p1 w
  “穿双靰鞡得费半点钟,比从前小媳妇包脚还费工。”" Y# Q: o7 X) a. a0 j
  刘勋苍穿好了,从大炕上一个高蹦到地中央,跳了又跳,“嘿!真得劲,软软柔柔暖暖和和的,又轻快,又自在。”
; ]! a/ S( |4 [- z  “这是咱们关东山的特产,天下独一份。”栾超家骄傲地向刘勋苍开着玩笑,“天津卫找不到吧,坦克?”
4 c: u& j; r; ]2 l  “嘿!拿到俺们天津卫,你猜像嘛?好像中药铺的大瓜蒌。”( k: Y6 l0 Q) \' x' z
  杨子荣嘴一咧,“到咱们山东就成了老古董。”  y8 x9 V; P3 q2 |  m
  小董捆扎着靰鞡带,“我乍一看,只当是些刮了瓤的葫芦瓢。”
1 r: v! t) A9 K" I5 x7 M- Y! e  大家说说笑笑,欣赏着自己的新“武器”。
0 B) W- _7 d3 ]! ^+ Q6 }: O  屯西头的一所小茅屋,高波、李鸿义也在试穿靰鞡,白茹穿上她那专给女同志穿的鞜鞜牛——高统软皮靴。
$ O0 E& t9 U+ O  东间里,少剑波独自一个人,在一块不很大的地上来回踱着。他的思索愈来愈激烈,好像今天的大风雪,非逼着他马上作出什么决定不可。从他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他忽而迟疑,忽而急躁,忽而又是兴奋。
" L- I/ [( Z" f0 M; X4 w  这些表情在交替翻腾,反映着他内心的思绪。
; [: B7 N& C: D9 P2 r4 t  匪徒在哪里?向哪个方向前进?3 o' @9 c# h0 ^# P
  战士们这几天来,每时每刻都在猜测着这两个问题。他们急等着二○三首长的命令,一天……五天……三十二天。从破奶头山后,到今天已是整整三十二天了,小分队一直隐藏在这个极有保密价值的小屯里。: t# P* o8 d1 Z
  从对许大马棒匪伙的审讯中,本来已经确定了第二步的前进方向和打击的目标,但几天来初冬的小雪,却刁难了少剑波素来的神速果断。它每天拂晓总是下一阵,下到地上又不融化,它成了未来雪原的奠基层,这是东北雪的一大特色。0 @- [2 G- m9 o& V' U- ?
  由于这样,小分队的任何行动,将会在地上留下脚印,那时小分队就不是一支神不知鬼不觉的飞箭,而会成为一队有形有踪的猎人。这样来对付数倍于我的狡猾残忍的匪徒,是一种极大的不利。% z  C4 k. X4 [% M1 j, M0 R: Z; B
  “雪!成了敌人的义务‘情报员’,又成了暴露小分队秘密的‘奸细’。”几天来少剑波的内心在对这种情况发怒,行动一直未决。4 G" n, P" Z2 W3 K
  寻找和抓住行动的机会,成为少剑波十数天来思考的中心。今天的大雪来临,是少剑波决定问题的时刻了。
# I: k" t2 q; z. _. f4 s  “警卫员!”少剑波以一副坚韧自信的神气喊道。: j, n) g9 k" B
  “有!”高波从西间跑过来,站在门框旁静等首长的命令。
9 f0 s, u+ C+ B' E6 K  少剑波没言语,他那果断的神气,顿时迟疑下来。他谨慎地从衣兜里再次掏出那封信,看了又看,然后坐在炕沿上,拐肘支着小炕桌,瞅着信上的每一句每一字,在细细地琢磨。* n' ~& n1 V, k0 a4 j6 h
  高波看到首长又在考虑,便轻轻地退回西间。
5 n  @: p. O+ R  身旁的火盆,吐着蓝色的火焰,少剑波点着头,瞅着信,默默地念着:
2 G) _8 E0 u. L9 T9 z" K* ^6 P. @  ……胜利是可喜的,但它是初步的。因胜勿骄,切忌轻敌,只有你一个人来决定整个的行动,尤其要戒骄戒躁,别忘了,你的力量是孤单的,你的任务是繁重的,你的对手又是十分凶狂和狡猾的。你是青年,我们所担心的主要是你的急躁和轻率。因此应特别告诫你,侦察要准,判断要稳,打击要狠。当你还没有确实把握之前,切忌盲动。千万不要忘了,你的小分队任何一点气味也不要被敌人嗅到。雪地在这方面给了你困难,同样反过来也给了极大的便利,问题是你如何善于利用它。8 M: N+ _1 Y2 Q% q  I
  少剑波觉得眼睛一阵明亮,全身兴奋地跳下炕来,自语地说:“首长英明,远隔千里,一句话解决了我的难题。”他把桌子一推,以最坚定的语气喊道:
$ Z4 O0 d, a; @( Z  “高波!白茹!”
3 }6 E, y5 V, o7 F- M7 O8 G* x  “有!”2 v" w( F# b1 A4 o3 N: l: a
  “都过来!”
$ m6 G* J* A7 e- O6 ^! D% F" H# o# i  高波、白茹一齐来到东间。
. n: s) e+ C" Z1 B) @: l# B* T1 q  “你们要知道,”少剑波满面欢笑没头没脑地说,“关键问题在于咱们如何利用它,对吗?
0 B2 Y3 h- k9 g- t' v  ……现在不是给咱们戴奖章的时候,那样咱们会昏迷,现在应是批评再批评,你们说对不对?”+ T: Z" j% \3 k
  高波、白茹被少剑波没头没脑的几句话,说得也不知怎样答对,只是瞪着奇疑的四只眼睛抿嘴笑了笑。
" v. m$ Z! y) ~9 W  少剑波再看了一下门外的大风雪,头一点,用特别兴奋的声调命令道:3 u) q( a$ Q7 m3 e$ a
  “好时机,命令各小队,马上准备出发。”
8 `$ Z6 @8 v, z' m  “是,”高波复诵道,“命令各小队,马上准备出发。”说着行了军礼,跑出去。* l+ J; p: O- M- ]
  各小队接到命令,急速整装。
. w# K( g5 w2 F3 P* Y$ J  战士们都显出一种疑问的神情,“为什么这样大的风雪要出发呀?”
, f. d9 y( b4 ?& w. w) {  少剑波再次细细地校对了一下地图上所标的红线,再次测了测指北针的方向度,当他自信不会有任何误差时,然后他坚决果断地自语道:“决定了!”一面紧张地整装。
- C3 J% j. @2 {; g% I" x' D  在这林海雪原里,是没有道路的,确切一点说,有的地方是向来没有一个人走过的,也没有一个人的眼睛看到过。尤其在大风雪中行走,一迷失方向,十天八天走不出来,更见不到人。大雪深处达数丈甚至数十丈,一掉进去,休想爬出来。大凡这样的地方都是些狭谷深壑,风刮大雪,填得沟满壑平。到这样的地方去,冻死,饿死,被雪压死,那是毫不希奇的。4 d8 ]0 u' P; w  |7 n5 t
  当他把一切装备佩带好,便向屯东走去。  }7 R/ s3 E6 {4 s
  四合大炕的屋子里,战士们在精神紧张地等待着。
6 I6 i* G2 u# [3 P8 E  “立正!”当少剑波走进来,杨子荣一声口令,战士们向首长行注目礼。
/ J2 u* F* [) k% O! u7 B2 n  少剑波还了礼轻道一声“稍息”
% }' \5 B2 p& p' K: u! I  ,便立在四合大炕的地中央。战士们在炕上,窗台上,炕沿上,地上,站着,坐着,或单腿跪着,蹲着,静等着少剑波讲什么。) p! f) C' g9 R) _/ n5 F( n0 B8 M
  少剑波首先根据何政委和田副司令员的指示信,向战士们分析全国的情况。他说:
) N/ i9 o. }: r, e9 T9 ~6 x  “美帝国主义和蒋介石集团,现在正玩弄着一套极其毒辣的阴谋手段,他们利用军事调处执行部三人执行小组在各地调处的机会,向我各解放区大量运兵。现在西北胡宗南部,已向我西北解放区进攻,华东、华北大量地增兵,又对山东实行重点进攻。向东北进攻的敌军来势更凶,国民党的大部王牌军都运来东北,他们企图利用东北地区我群众基础薄弱,又利用东北先进的运输条件,趁我立足未稳,来消灭我军,以占领东北这个全国工业的总基地,作为他反苏反共反人民的基地。
2 v( v- ~$ @+ L$ i1 ?  “东北我们是要誓死争夺的,而且一定要取得胜利。因为东北对中国革命的价值十分重大,它地阔土肥,物产宝藏极富,工业发达,运输近代化,它将成为我们反攻的总基地。现在的关键在于发动群众,发动群众的关键又在于土地改革,彻底毁灭封建势力,只有这样才能巩固后方。而土改的最大障碍,是国民党组织的匪徒们的凶残的屠杀。因此我们必须毫不留情地彻底消灭土匪,一个不剩地消灭国民党的先遣挺进军,保护土改,保护群众的胜利果实,以支援即将来临的全国规模的解放战争。”" E6 C  B  z, ~3 q/ v( \/ w
  少剑波的讲话,激起了战士们对匪徒的愤怒,战士们举起拳头,一起喊起来:/ v+ _8 \4 U" u. d( x* W
  “我们坚决完成党的任务。”
! ?. g6 D# x5 e( s! f# i  “同志们,”少剑波的神情突然特别焕发,“时机到了!现在我们立即出发,到敌人看不到我们而我们却能找着敌人的地方去,再给他来个比奶头山更干净的歼灭战。”# ?5 Q( P: G' i- }  Q
  战士们一阵兴奋的微笑。“越快越好!”
/ _0 ~" m; c( A3 d1 W- a  少剑波微笑着看了看窗外的大风雪,战士们的视线也被拉到窗外。
6 T- i7 j. w! G  @6 \  “大雪!”少剑波道,“本来是我们行军中的敌人,但今天它却变成了我们的朋友,我们的力量。依靠它可以发现敌人的踪迹,依靠它又可以隐蔽咱们自己的踪影,这就更有利于我们掌握军事上的主动权,便利于我们神出鬼没地打击敌人。”
! G5 o( W9 r5 o% W, `; r  战士们怀疑的神情消散了,顿时精神焕发。
2 @. E* n) Z- B! ?  q  少剑波又幽默逗趣地道:1 x6 Q! _1 e1 \
  “当然啦!有一利,必有一弊,交这样一个生疏的朋友,就必得有点花费。咱们也别小气,花费就花费点吧!咱这位朋友不要别的,就是要咱们的力气和意志。”
) Q$ E, y% ]6 d2 t! ^7 g3 w  战士们的笑声中,少剑波坚毅地抖动了一下肩膀。
. w/ t6 D% {7 b2 ~" |  “咱这朋友,”少剑波继续道,“又滑又刁,生性好陷人,好绊脚,又有点欺软敬硬。只要你有硬骨头,给它力气,它就会佩服你是好汉,它就会尊敬你。谁要是装孬种,它就越抽谁的后腿。”
" `( B, i2 P( m7 s  大家被剑波这番有趣的比喻,逗的大笑起来。: k% |2 E: M- K& c+ h2 [' J7 h
  “我们今天的行军中,要摸摸我们这位新朋友的脾气,从而想办法驾驭它,利用它多给我们些帮助。这就要求大家开动脑筋,寻找窍门,创造雪地行军战斗的经验。现在我命令,出发!”
/ e$ f4 }8 L! b( ^: p" f  战士们在旺盛刚毅的气氛中,冒着纷纷正盛的落雪迈入滔天倾地的大雪原。小分队的影子,在弥漫无边的林海雪原里,像几十颗黑点,蠕蠕前进。8 ?1 u* }- l5 U- _
  在奶头山缴获来的许大马棒和蝴蝶迷的两匹善于爬山的好马,也加入了小分队的行列。
( S/ k! A8 Y2 t$ A2 B  雪深过膝,直触胯下,身强力大的刘勋苍、孙达得,走在队伍的最前头,划雪开路,把新鲜的雪地,划上了两条辙沟,战士们踏迹前进。6 d7 _/ O  ~( I, Z; y5 |
  孙达得开着玩笑:“嘿!这雪朋友真不好交!”
# v; i$ d: ~9 o* k1 I4 K  刘勋苍两条有力的腿,使劲划了两步,“嘿,这才得劲呢,在这儿练出来,再去走平道,可以飞起来!”4 u9 f. U, \) F7 D+ y/ j, d, K
  行了一程,少剑波回头看看,小分队刚走过的踪迹,已被涌涌的落雪差不多平平满满地覆盖了,再过半点钟就可以根本看不出有人走过。他愉快地喊道:  m( x; p9 r' y$ M, ?$ S. y1 S
  “同志们!回头看看,我们的雪朋友多忠实呀!”
; k$ Y) t! p" U  大家回头看了看即将平平无迹的行道,显出兴奋的微笑。
1 X) I# L! V* {; ?; u$ |  小董在前额上擦了一下汗,“朋友忠实是忠实,就是要力气要的太多了!”
+ S# ?; K$ M. ^( Z! N  “那才好呢!”杨子荣笑着说,“它怕你冷,叫你冒冒汗,这还不好哇!”
$ n$ J' c- m- W: g$ U/ t9 o8 q  战士们在欢笑中行进。1 N6 B; K' H; d7 w3 X
  天黑了!战士们的说笑声静下来。风也停了!牛皮靰鞡碾踏着地下的大雪,发出吱喳吱喳的声音。疲劳袭击着战士们的全身,并在向他们坚韧不拔的意志进攻。: T7 d  F' G" K. Y$ l+ ^5 J
  在一个下坡路的地方,白茹没有顺着前面的足迹走,偏到队伍的一侧,走到一片倾斜四十度连一棵树也没有的地带。
) k% F3 N; ?, H+ l* `& ]% Q  这一小块地带全是铺着纯新的白雪,和白茹这个少女一样的纯洁,她爱上了它,她是那样愉快地在上面走着,突然,吱溜溜!白茹一个屁股蹲,顺着斜坡像一个小背包一样滑下去,一直滑了三十多米远,滑到排头刘勋苍的身旁,才被刘勋苍一把扯住。他扶起了她,一看没摔坏,大笑道:/ K& e" L) z& t$ {) d& N/ V
  “你们看,白茹坐了汽车啦!”0 R, n) w0 A3 q. j7 [
  引得大家哄笑起来,由于这一阵哄笑,驱走了若干的疲劳。后来战士们管滑下去都叫坐汽车,雪浅硌了屁股就管它叫坐硬席的,雪深没硌屁股就叫坐软席的。雪夜行军滑跤是家常便饭,每个战士都计算着,自己坐了几次汽车。
' r, L- a* D3 y$ z, e3 c$ l- T  刘勋苍对战士们无数次的滑动,激动起他的老本领,他跑到剑波行进的旁边急促地道:
4 }8 O! N" A3 p  “二○三!二○三!交雪朋友,学滑雪,苦练精练滑雪的硬功夫,我会,只要有滑雪具就成。嘿!要是咱们掌握了这门技术,那才快呢!”
5 k* O+ j" C) ^# Y+ ]  “一点不错!”少剑波兴奋地道,“掌握了滑雪技术,那时大雪就像成了我们汽车的公路,火车的铁轨,飞机的天空,兵舰的海洋。下决心掌握这门技术。”
! d" H( d$ Y8 I- P  [2 i  黎明前,风消雪停,一股清冷,压盖上身来,伴着一夜中和风雪搏斗的疲劳,战士们忍受着饥寒和疲劳,艰难地前进着。少剑波不住地看着夜光指北针,掌握着前进的方向。6 c5 }7 K! v! v8 C( }, i3 ^& E
  有时前面为了选择一下便于行走的道路,队伍稍微停一下,哪怕是半分钟的时间,战士们就要蹲一蹲,解解乏。只要战士们一蹲下,便卧在雪坑里呼呼睡着,哪怕是一分钟,战士们也睡得那样香甜。白茹的尖嗓子马上就会呼唤不止:“起来!起来!别睡,睡着容易冻坏。”' U. _4 A1 D& L- _4 k) {7 W
  真的,此时如果谁要睡上二十分钟,就会把你冻僵,那时谁也别想能用自己的力量再爬起来。: X; T" f& ~+ l6 I
  战士们艰难地走着,靰鞡在脚下吱喳吱喳的叫喊声,随着疲劳而沉重的步子,更加厉害。
. n/ v: D0 W! M# q1 D  汪汪,突然传来小狗的惊吠声,犬吠驱走了每个战士的困倦,全体战士不约而同地以警惕探索的目光向吠声望去。远处有孤灯微弱的光亮一闪,战士们顿时一阵紧张,都清醒了。
: i+ }" @( k; O, T  少剑波急带着小分队向着孤灯奔去。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里没有大股匪徒,但这个情况是可喜的。逼近时,原来是一所孤零零的小茅屋,屋檐只有人头高,屋里喷出了诱人的酒香肉香。四周再没有什么情况,只有一只小黑狗,在草垛根下,望着这群客人冷叫。- c0 |! W7 m- v2 z, E; {% @
  推门进去,只见两个六十岁上下的老夫妇,满脸惊恐,眼眶饱含泪水,直瞪着四只眼睛,望着突然进来的生人,一声不响。+ }. b" ^% B' ?" d  [
  炕桌上摆着酒壶,锅里煮着肥肉,腾腾地冒着热气,满屋喷香。+ j5 e# b) h6 B
  少剑波根据眼前这些情况,已断定了这里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他先安慰了老夫妇,当老夫妇确信剑波不会害他们后,便吞吞吐吐诉说了这里发生过的一件事。
( Z3 @$ M0 v: r9 {" V  在两天前,这场大风雪刚刚来临,这里来了素不相识的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身穿日本鬼子的军用大衣,带着一支匣子枪,女的身穿一件棉皮袍,冻的哭哭啼啼。这是十三年来两位老夫妇的家里第一次来的生客,也是第一次有人光临他的茅舍。- G* }3 ?2 F3 U6 \. D! K
  原来十四年前,老夫妇的两儿一女,被恶霸勾结日本宪兵杀死了,他们都是反满抗日先进爱国的知识青年。从这以后,老夫妇便隐居在这绝少人迹的林海里。他们养鸡养兔捡蘑菇,来苦度着这失去了儿女的晚年生涯,风雪鸡兔伴随着他俩消磨余生。0 V) G2 j4 z. H
  “这两人一进门,”老头子叹了一口气,满脸皱纹,浮出无限凄冷的表情,“那个二十五岁上下的女人,冻的满身乱颤,哭哭啼啼,看样子是怀着满腹心事,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那个男的就不然了,三十七八的年纪,贼眼贼神,气势汹汹,进门就要酒要肉,杀我们的小鸡,煮鸡蛋,一坛子山枣酒,喝的精光精光。天天醺醺大醉,不说人话,说他是共产党的探子,并说共产党就是共产,到了哪里共到哪里,粮米菜蔬,田地房产,鸡狗鹅鸭,衣服被褥,烧酒大烟,什么都共,就连年轻的女人也共……”
% s2 Y% }& @+ z, E  说到这里,老头子长叹一声:“唉!这还成什么体统,长官,这些没人性的共产党一定要除灭。”老头子脸上泛起了一阵恼怒。
* K# S; j& I. s: z$ g# |" B  少剑波为于急于了解情况,所以决定不忙于解释老人对自己党的误解,因此用一种同情的声调道:# w7 T- f7 V3 Y, ^6 T
  “老大爷说下去,这个恶鬼哪里去了?”" G1 T2 E/ Z! x- h' H6 W' M
  “这两天那个男的软一会儿,硬一会儿,不知向那个女的要什么东西。那个女的一直是愁眉苦脸地说:‘找不着他!什么也不能给你。’说得模模糊糊的,也弄不清是啥东西。今天半夜大风雪停下来,那个男的就逼俺老两口起来给他煮肉温酒,说他吃了要走。
  y# _& O- ~" v6 P# Q; x  “那女的刚穿好衣服,就大骂起来,说什么东西被男的偷去了,变脸变态地向他要。那个男的却洋洋得意地说:‘没拿。’两个人就厮打气来。最后那个女的说:‘你不给我,我告诉定河师傅!’那个男的听到这话最初一愣,可是立即又变得那么凶,朝着女人脸上狠狠揍了一个耳光,还破口大骂:‘臭娘儿们!不识抬举,不给你个黑的,你不知我的厉害。’骂着,一把抓住了女人的乱发,拖了出去。那女的在屋里时还挣扎,可是一到门外,便高呼:‘救命!
) ~* e" i& G" B$ p3 s1 ^' h  救命……’我们老两口便跑上去解劝,还没等我开口,被那男的一脚把我踢倒,直骂我:) H# y1 q' Z; X+ A0 F
  ‘老杂种,多管闲事!’等我爬起来,他已去远了。停了不多时,那男的满脸杀起地返回来,那女的可不见了。他回来端起酒碗,一连喝了三大碗,就在这时,外面狗咬,他像一条惊枪的凶狼,拉着大衣奔出门去,朝正北望了片刻,撒腿就往南跑了。”- {: {, z5 {' I  W) u' f
  “多长时间了?”少剑波急问。' F" u! l& ?$ t4 b% G# \# Q
  “和你们脚前脚后,不差两袋烟。”
/ u6 n# P) F& @+ w  刘勋苍把拳头一握,“骑马追吧!”
' c6 ^+ q" e. N1 ]# G  少剑波没言语,眉头一皱,走出门来,此时天已微明,地上的两趟脚印,顿时使少剑波脸上浮出微笑,嘴里嘟噜了一句:“这个笨蛋……”
0 D# \1 v" V4 g1 k! @  这两趟脚印,不在一个方向,一朝正南,一朝西北,翻过一个小山丘,进入密密的灌木丛。后者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扭打拖拉的痕迹。" I. c$ f: Q/ D( c9 c+ }3 |
  “快点吧!二○三,追上去吧!”刘勋苍和几个战士更显得急躁。
3 E) N% R' I6 h7 J7 i  少剑波没理睬,望着正西那溜扭打的脚印道:4 T4 V5 @8 ], k5 l$ C) H
  “白茹!小高!这里有人命,快去看一下。”9 W* ^2 c  {3 y1 {3 z, I6 e( e, ~
  “我也去!”刘勋苍跟在白茹和高波的后面,向西北的小山包奔去。
' E* g& I, J5 u$ X2 v3 I  少剑波瞅着正南那个脚印,向杨子荣微笑道:
6 P' |" v4 r- g: ?% \& }  “这个笨蛋,给咱们留下了蹄子,我们这位雪朋友真够帮忙的。”
; ^1 Q; I# I) e: v& Y8 m  “够朋友!”杨子荣咧嘴笑道。
5 Q# t" G" M+ q8 o+ g  “现在只有你去我最放心,杨子荣同志。”剑波以深思的眼光看着杨子荣,“为了利用这个笨蛋,多向匪巢领咱们一程,所以还不要马上捉住他。但是有一条原则,不能弄丢了,所以你要根据气候,根据情况,具体决定。”说着他和杨子荣仰头看着暂时还没有落雪的低压的云层。/ L# B1 m  l3 {+ L/ j; V
  “是!二○三首长,我明白了您的意思。可以走了吗?”
" Z* O6 u$ c: J/ f' X( o  “你的助手是孙达得,他的腿长,又熟识林间气候。”
7 K8 T) \# u; b  杨子荣、孙达得披好伪装服,踏着匪徒留下的脚印,向着茫茫的雪原追踪而去。# \% ~/ h6 t6 f( V* N# c% g
  白茹等三人,撵着西北脚印,翻过了山丘,在没膝深的大雪里,不时地摔着跟头。在一片浓密的灌木丛中,发现了一具女尸。她一只腿长伸,一只腿扁蜷着,一只手盖在胸部,紧紧揪着棉袍,另一只手紧抓着粘满雪粉的头发。脸向一边侧着,半边埋在雪里。一只被血染成黑紫色的手套,扔在尸体的一边。; h5 a) \* y8 ^; F' O+ M
  白茹急步跑上去,探了一下那尸体的脉搏,“还有救!快!6 E: b2 L* A& a% X/ A2 p6 K
  先抬回去!”+ u7 Z  x5 a' S7 Q2 h: V; ~& e/ I/ D: e
  刘勋苍把大肚匣子往身后一插,一只胳臂端着女尸的脖子,另一只胳臂端着她的腿弯,像抱一个沉睡了的小孩一样,抱回老夫妇的茅屋。- E2 _+ O- n% y8 F7 V
  高波取回了那只染满了血的手套,这手套和小分队每个战士戴的军用手套一模一样,都是人民解放军的军用手套。
$ x8 v8 K& Q# a/ \+ ~, T+ ~  尸体放在炕上,老夫妇被吓呆了,把脸避向灰黑的墙角,不敢看。. w( a2 I- _9 s5 O  @
  白茹熟练地注射了强心剂,洗涤并包扎着伤口,发现三处刀伤,前胸一刀,喉咙旁一刀,后身脊梁上一刀。“幸亏这个凶手的刀短,还没伤到致命的深度。”她一面嘟噜,一面又实行轻缓的人工呼吸。再向她口里灌了一点盐水。在白茹熟练的急救后,那尸体恢复了微弱的呼吸,并发出一丝几乎听不见的哼吁声。, [3 Q* T% X2 H! t& L% W6 l
  “不要紧了!”白茹扭回头向剑波微笑了一下。“胸前胸后的刀伤都没到致命的深度,喉咙这一刀刺偏了!”
# X) {: G' c1 W6 w( L3 R" T) l; `  救活了这么一个不明身分的女人,大家都放心地松了一口气,茅屋的紧张空气,顿时松缓下来。# c- R. j; x# x0 C
  少剑波命令倒干粮袋煮饭,并用老夫妇的草垛,搭了个临时草篷,铺着茅草。战士们拥挤地躺在铺上,进入疲劳后的酣睡中。
( l* }  C4 D; I5 c9 Q& [* {  根据老夫妇对气候丰富的经验判断,傍晚将有大雪来临,少剑波确定继续前进,把白茹和高波留在这里,临走他叮嘱道:
$ N5 r+ [, z: P' h  “这个女人会和匪徒有关系,要向她弄明白,他们争夺的是什么东西?他们是去找谁?定河师傅是个什么人物?那凶手和她自己又是什么身分?弄明白了我在三天后来接你们。”
) D# j- R3 N* g0 E) b  杨子荣和孙达得追了大半天,登上一个高而陡的山峰,眼前呈现出两山相夹的一条曲曲弯弯看不到尽头的河道。这就是牡丹江激流的一段,它现在没有一点奔腾的激流声,变成一条长无尽头的大冰川,活像一条冬眠的巨大白龙,静卧着一动也不动。他俩的眼睛顺着脚底下匪徒留下的脚印望向远方。
$ p% ^2 o: R) e  “看到了!”孙达得惊喜地向远方一指,“在那里!你看!. d& H& B4 T+ }! E6 Z
  你看!”
/ ~0 t& b. z, B) H; ?6 W- Q2 A( h  在他俩视线的交着点上,一个黑点,在茫茫的牡丹江流平静的卧龙背上爬动。杨子荣的望远镜立即对准了那个黑点,距离马上缩短了十六倍,像把大地挤短了一样,把被追者拉到自己的跟前。看得清清楚楚,那人走得急急忙忙,十分惊恐,腰老向前弓着,不时地回头张望,但脚下还是狂奔,像一只惊了枪的狐狸。显然大雪绊着他的两条笨腿,和他那急急求生的焦躁心情在苦苦作对。; P# Q" l( @, k, z' o+ ?1 o' ?* ?
  杨子荣两人飞奔下出,进入江流的大冰川,和匪徒一前两后,急急追赶,黑点愈来愈大。. t5 U& T( l5 p# q( ?+ `
  突然一阵晚风贴着雪地卷来,翻起一股雪幕,黑点不见了。孙达得揉了揉疲倦的被雪迷了的眼睛,仰面一看,西北天浓浓的乌云,在吞蚀着头上灰褐色淡云的天空,天更加昏暗了。他脸上顿时浮上讨厌而急躁的神色,向杨子荣道:“暴风雪又要来了!”
8 w9 f' M- b# _  “快追上去!”杨子荣皱了一下眉头果断地说,“是时候了!# T4 y: w! k  Z- n* C
  再过一会儿,天黑了,雪来了,会被狗养的走脱……”
8 ~9 ^1 [2 A  }# G# ?  说着,两人精神一振作,责任心驱走了疲劳,顺着匪徒的踪迹,进入雪幕,紧紧追逐着这个身分不明的凶手,和诬蔑共产党的罪人。% R5 @: X; a5 w. e
  牡丹江和二道河子的交汇点,座落着一幢深山古刹——神河庙。透过这稀薄的雪幕,已模糊可见它那孤独的远影。- f4 a/ O0 _7 A+ k/ q1 N& o& D
  经过这一阵的急追,离那个人大约只有一公里的距离了。5 d; M' y+ _2 `
  他俩愉快地对笑了一下,想着:
# P  X2 d  m- c, ?- n  B3 p  “他再休想跑出手,再大的风雪也救不了他。”
! k; D2 E8 k9 M1 {1 j# v  那人的急躁是在狂增着,看得出来,他每向后望一次,就更加焦急地拚命往前赶,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直奔神河庙。
$ @+ x+ D  T9 B0 h  X! L1 {  杨子荣笑了笑:“笨蛋傻瓜,庙里的泥胎救不了你的狗命。”
4 e3 p, E% T5 |7 I  天色更暗,大雪来临,杨子荣咬了咬下嘴唇,向孙达得道:“是捕捉的时候了!加快!”两个人跨开大步,向匪徒急追。眼看快到庙了,匪徒更慌更急,从他的惊慌的动作中,杨子荣断定了庙里不会有什么大股匪徒,便决定闯进去。两人抽出大肚匣子,登上山坡石径。
1 }  N1 e$ R0 H2 X! B  一进山门,庙里像死一般寂静,院中满是古松怪柏,常绿叶上挂满了雪朵,好似腊月的梅花。院中空无一人,庭院刚才扫出一条通道,因而那人的脚印被扫没了。雪声嚓嚓,松涛飒飒,在这凄凉的境域中,两人更加警惕地翘开大机头,向大殿院搜索。+ K# j) W. {6 G
  一到大殿院,眼前是一座三清大殿,殿内传出了哼哼像牙痛似的念经声,和均匀的木鱼声。两人向经声走去,向殿里一望,只见高大的三清像前,跪着两个道人,一老一少,守着经桌,面对经卷,老道手捻数珠,小道手敲木鱼。另外中间还跪着一个女人,面里背外,看不清面孔。两个道人嘟嘟哝哝,时而高昂,时而低沉,神清气稳地念个不停,对走进来的人连望也不望一眼。
" }2 ^3 J. F. v7 O# _  那个女人回头偷看了杨子荣一眼,杨子荣发现了她怀里抱着一个包得头脚不露的小孩,当她和杨子荣的目光碰到一起时,她便蓦地扭回头去,拍着怀里的孩子,发出哼哼的祈祷声:“小连生回来吧!妈妈等着你!小连生回来吧!妈妈……”
/ m2 v  R/ ]. u4 F$ @$ {  杨子荣向孙达得把嘴一噘,又比了个指挥手势,两人便向后殿搜去。这后殿院也是打扫得干净,通道上一点没有人走过的脚迹。正殿是一座地藏王菩萨殿,左边是赏善司,右边是罚恶司,庙里塑像,有牛头马面、小鬼判官、黑白无常,龇牙咧嘴,阴森森的,十分吓人。
6 N% @, b& t9 _  S  各处搜遍,没找到那个匪徒的踪影,墙头上也没有跳出去的痕迹。他俩回到三清殿,杨子荣命令孙达得巡视警戒,自己走近老道的身旁,老道、小道一点也没有在意,一直在嘟嘟哝哝地念着经。
6 N: G% W# B) M3 {' V2 ?* _9 p  “道长!”杨子荣努力抑制着急躁,用十分温和的语气说道,“劳驾,我们问一件事,有一个……”% \4 M. Q7 V! Z; r/ W
  “善哉善哉!”那老道双手一擎数珠,向杨子荣斜瞅了一眼。“别遭罪,冲乱了经文!”
) y5 Y3 {1 Q) [  e2 L  说着,又闭目阖眼地念下去。$ s: D6 A2 g( e- f
  那女人低拉着头,乱发笼住整个的面孔,哼哼呀呀不住地祈祷。
/ y% t  ?- p1 k5 ?9 s7 u  杨子荣刚一开口再问,老道已十分不耐烦地斥责道:“何方施主,不尊道规,随便冲乱经文,道祖大慈大悲!善哉!善哉!”说着五体投地磕了一个头,又念下去。
  H% Q& _+ Z& D5 b4 e  孙达得的眼中,看到这种情景,心头冒火,高喊一声:
1 V+ ^6 ^7 d% n; Z  “我们有任务,别装蒜。”
2 r, o' P2 P: }3 f$ b8 ~8 [1 F  杨子荣赶急挥手阻止孙达得的粗鲁。
, B: x. K- I# k) E8 I% S% `5 d  老道把白眼珠向孙达得翻了两翻,理也没理,继续念他的经。
: ^- d+ }9 S' _: C0 y  B  杨子荣把手一挥,两人走出殿院。
( H: h& [0 m1 K7 F; [, e  “妈的,这个老狐狸,真气死人。”孙达得边走边说。. h9 A" j4 z/ o! Z6 ]% W4 {
  “不能来硬的,老孙!我在这先监视,你快去接二○三,天快黑了,雪也大了,怕他们一时找不到这里。”
3 a0 n0 ^( Q+ H. t. M1 q% ]  孙达得抬起长腿,向原路奔回去。3 }5 ~; h  j4 I$ N6 s" r
  杨子荣披着越来越大的落雪,小心地监视着庙的四周。& B  l4 g, ~7 O. l/ p
  天色渐暗,庙里仍传出木鱼梆梆和喃喃念经的声音,陪着这心急如火的侦察英雄。( W2 H6 j5 l, q& V0 D! q
  天昏了,庙里咚咚咚三声暮鼓,当当当三声晚钟,结束了老道的经声。  n2 R+ D. K8 s! Z2 p! w
  孤庙寂寂,山谷空空。人民的侦察兵,像一只雄鹰,监视着这深山的古刹。
  拍照永远都是引人回忆最好的方式。照片——我们人生历程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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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16 20:56: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二回 一撮毛! L9 w2 u+ ~9 `7 V

* {# x8 {( o: p) T  审讯开始了。+ c9 `/ i. r3 C4 R8 s, v( [
  在少剑波和他的战友们面前,坐着那个被捉来的人。他的脸又瘦又长,像个关东山人穿的那没絮草的干靰鞡。在这干靰鞡似的脸上,有一个特别明显的标志——他的右腮上有铜钱大的一颗灰色的痣,痣上长着二寸多长的一撮黑白间杂的毛,在屋内火盆烘烤的热气的掀动下,那撮毛在微微颤动。9 n- o8 X% l1 }8 p' {
  他的两只眼睛,紧盯着少剑波,时而恐怖慌乱,时而又泰若无事,从他的变幻无常极不稳定的表情中,可以完全洞察到他内心的狡猾和矛盾。他在焦虑,也在幻想着可能有的一线希望。
+ m3 u  a' L: W% e* M2 {6 }  少剑波威严的眼睛三分钟内一直在瞅着他。
3 [0 F$ [! Y" }: s  “什么人?”; u$ J% ?/ T6 v7 j9 K! M8 E
  那人微笑了一下,用十分近乎的口吻答道:9 J( R3 {. J6 |4 p
  “同志,自己人,别误会,我是军区司令部侦察连的侦察员。”2 z2 _2 U1 N+ f+ O  f& G- t* [
  说着他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纸,“看,这是护照,嘿!……错不了。”他递给少剑波以后,便坦然地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伸手向火盆烤着火。可是他老用眼角瞟着少剑波。
4 o1 N/ Z' T& R* F  杨子荣把这张护照摊在小炕桌上一看,确是牡丹江军区司令部侦察连的护照,并写明这人是侦察员郎占山回方正县探父母的。少剑波只是无心地瞥了一眼。6 _( A7 }2 u3 g8 j
  “那你为什么害怕人民解放军部队?”少剑波冷笑了一下。" j4 @6 ?$ a$ [6 }3 M9 M. G
  “那全是误会……误会……”这人一点也看不出慌张。
' W5 W+ t) \, A+ |  “我以为咱们这样一股小部队不会出来这么远,所以我判断一定是土匪,再加上下雪,老远我也看不清楚。”2 X4 z* t" }) c# t, s& f# K
  “那么你在庙里躲着,就没听见我们盘问那老道吗?”
  I+ s. }) u$ U+ c& I  “全听到了!全听到了!”
/ s! R7 {3 w* g+ ^  “那你怎么还不出来呢?我们已清清楚楚地向老道表明我们是人民解放军哪。”: t4 n. T: A! d2 d. I' G5 O
  “那我这个老当侦察员的,可不能上那个老当。”那人狡猾的瞪了瞪眼睛,“土匪诡计多端,我只以为你们是土匪冒充解放军,因为我知道,咱们如果只有这样一个小部队,无论如何也不敢到这里来。所以才弄成‘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这全是误会,当侦察员的在这种场合下,哪能不警惕呢!首长,不用说,这您比我明白的多。”他的神气显得更泰然轻松了。8 }1 `' I" ]/ i# U6 ^5 G
  “你探亲为什么走到这个老林子里来呢?这是正道吗?”; j& ~/ r8 W% G8 N8 p" j$ r* Q: @
  “唉!”那人叹了一口气,表示出一副悲切的样子,“我说出来不怕首长和同志们批评我的家庭观念和个人主义,这趟回家弄得我心里真不痛快,父亲自从满洲国那阵被捉去当劳工,在虎林挖山洞子,落了个寒腿病,这两年更加重了,这趟回家一看,简直连炕都下不来,成了个半身不遂。我临回来,父母嘱咐我,无论如何要弄点虎骨给他,因为向人打听来的偏方说,虎骨酒能治好。咱们当解放军的人又没有钱,所以我就向这山里绕一趟,准备碰巧向老百姓要一点,要是到城里药铺去买,一来买不起,二来怕假货,所以……”
. I% G" n* Y( ]: C/ X  “那你准备到哪去找呢?”# ^8 X/ Z9 ]7 r3 p1 g, }0 ^
  那人翻了翻眼皮,“我准备到夹皮沟。”
6 Z( a  T& r( H3 A  “夹皮沟有吗?”
/ w$ k1 M# A% ?2 h( s* E! ?  “有!”那人答得很肯定。
- X6 ^% N; {2 P! P* S8 h8 R3 c  “你怎么知道有?”
* d' M* X2 ~6 P# |  “因为那里住的大部分是林业工人,他们都会滑雪,打猎一个顶十个,打老虎那玩意,没有这样的好猎手是打不到的,所以我想他们一定能有。”/ T- _: R/ |* M" A! U+ |+ W& H
  “你是方正县人,怎么知道夹皮沟屯的人会滑雪打猎呢?”3 t1 r* _' Q$ e# u9 L6 Z- l% x
  少剑波继续问道。5 l/ g- e2 O4 P8 r; H
  “这是我在日本鬼子时代,在牡丹江‘滑雪用具株式会社’学徒时知道的,那时夹皮沟屯人常去买雪板和雪杖。”
! E! k! R; _3 Q  少剑波、刘勋苍、杨子荣等三人对笑了一下。
+ k  u2 q* L" s( X- u  “你既是解放军,为什么强吃山顶上老夫妇那么多的好东西呢?”少剑波态度上有些严厉。, L  x; ]( n$ |% X
  那人低下头,露出一副胆怯的样子,“首长原谅,是我觉悟不高……觉悟不高……破坏了部队纪律……请首长原谅……”3 A+ V2 ]" b9 k! x$ M; j9 K. @7 S
  这一番问话,这家伙对答如流,确像个人民解放军一样。+ P8 x- ~5 J( I7 |$ ^$ ]$ R
  他为了再次证明他是人民解放军的便衣侦察员,特地又把他的手套拿出来作物证,当他发现手套只有一只时,愣了一下,“唔!啥时丢了一只!”可是很快地又平静了,神情上更加坦然,看样子他完全相信自己的手法会成功。+ M* ]# i; r) i6 \$ ~8 r6 _: p
  特别是当问到那个老道的时候,他连连地称赞那老道是个大善人,颂扬他行善施德,大慈大悲,一心向善,对革命有帮助。他的主要论证,是老道诚心诚意地掩护了他,并且在庙里给他饭吃。1 g& {) i( z* P6 y% R# |
  虽然这样,但在这段问话中,这家伙的两只手却十分不安静,从谈话开始,他一直是两只手盖住他右边的衣襟的角。8 `# A9 U+ w% C" k
  当他拿手套作证时,他那两只长时间没离开衣襟角的手掌已是满是汗水。
' O0 u" u4 P, x% H  “这是他的致命处!”少剑波心里想,所以从开始谈话,少剑波并没有看这家伙的眼睛,而是不住地用眼瞟着他那僵直不正常的两只手。少剑波越看,这家伙越盖得紧,甚至偶尔有点微微的抖动。- p) v. T6 _" y* T
  “抬起手来!”少剑波拿出一把铅笔刀严肃地命令道。
- t0 H( Y1 v1 g. E2 g4 P# k& q2 p  这家伙在这句突然的命令下,神色上突然一慌张,紧抓着那右衣襟角,瞪着惊慌的两眼站了起来。3 f! K" _, G( @) o
  当少剑波用小刀刺开他的衣襟角,这家伙已是汗流满面了。少剑波从衣襟角里面取出了一迭纸,所有人的眼睛全盯向了它。
8 q6 Z, J8 d3 ~' o' {  少剑波还没有完全展开那一迭纸,那家伙的神情已完全变了样子,全身抖颤着,两条腿像被沉重的东西压弯了似的。6 D/ p& W1 r* j' Y
  他从干哑的嗓子眼里,挤出了几乎听不出字的声音:“官长……饶恕……我说……我说实……话……”
: U; S' N% o9 k! `  “那就由你自己了!”少剑波显出冷冷的神态,头也没抬,他慢慢地展开了那迭纸,打开一看,一共是两张。- N' c. V5 I; Y7 H4 M
  那家伙吞吞吐吐说出了他的来历。
3 q, B$ m( y: T* B, d- F  他是国民党中央先遣挺进军滨绥图佳保安第五旅旅长崔老三(即惯匪座山雕)的副官刘维山,因为他右腮上有一撮二寸多长的毛,所以人们都叫他“一撮毛”。他和许大马棒部下那个栾警尉一样,担任对我军的侦察工作,及对匪部的联络工作。他们俩还是在伪满当警尉时就结拜为把兄弟。2 z$ `& U7 \" `' J  i* v+ M* u
  一撮毛这次出来一个多月,专门是为了寻找栾匪,目的是要把栾匪给许大马棒掌管的那些地下先遣军组织名单和栾匪本人一块拿到手,归座山雕管辖,捡许大马棒这笔洋捞。; D5 A1 Z! i# e; ?9 e5 ]4 s
  这批地下组织名单,对匪徒来讲,是一笔极为宝贵的财产。每个旅都有一个地盘,在他们的地盘内都有这么一批组织,这批组织的名单都标在一张图上,所以他们管这张图叫“先遣图”。如果栾匪能把许大马棒这份家底献给座山雕,而不交给别的旅,座山雕曾许给栾匪当团长。因为这样接收了许大马棒这批铺垫,座山雕在匪军内部即可变成实力雄厚的暴发户,就更有资本等国民党来了好讨封领赏。! Y) u8 y4 p% E) z  v
  的确座山雕为许大马棒的覆灭,衷心感到痛快,因为许旅覆灭后,座山雕在他的上司滨绥图佳党务专员侯殿坤的眼中,由第三把交椅可以升到第二把。另一方面可以占据许大马棒原有的地盘和全部的地下力量,特别是那“先遣图”上的那批地下先遣军分子。他们大多是地主恶霸和伪满警宪官吏,掌握了这批实力,等”中央军”来了要财有财,要势有势,要人有人,要主意有主意,这样座山雕就会是首屈一指了。3 y9 j- l2 ?' Z
  在一撮毛说话的时候,少剑波一直盯着那两张纸,一句也没问,连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0 |, a+ C( y% k& _  但是他已经听出来一撮毛的供词中有很多对他有用的东西。
4 \* [7 J  E0 ~5 R* V/ K, [  第一张纸上,乍一看只是看不明白的一张图,这图上是绘的老爷岭,在老爷岭的周围标着各个城市和屯落,连牡丹江市也在内,每个城市和屯落又标了数个人的姓氏或绰号。如海林镇陈大个子刘知义,牡铁的相大胡子、孔站长……可是仔细一研究,在这张图上找到了头绪,这就是从已往九龙汇栾匪的供词中,看到了眉目,这个图就是匪徒们的“先遣图”,因为图上的某几点,正和栾匪的供词对头,如两半屯的张寡妇,新安镇的一贯道点传师,牡丹江军区司令部的蒋参谋等。可是栾匪供的远没有这么多,栾匪只供了十八个,而这张图上却有三百八十七个。5 G8 r7 u8 P7 d
  “那么说这是许大马棒的‘先遣图’啦?”少剑波一面瞅着一撮毛,一面把图举在手里。6 ?  p/ Q' [' x0 u% J( ?  P4 ]8 T! x
  “是的!是的!”2 F, |% H' q$ I: ~% Z  t
  “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 R3 F5 H/ |( n4 c3 a  一撮毛低了一下满脸冷汗、干靰鞡般的脑袋,嘴巴撇了两下,没答出来。7 u- S% U9 D2 r8 `( z
  “嗯?在哪儿弄来的?栾警尉在哪里?”少剑波追问着。少剑波是在怀疑许大马棒的喽罗们是否被剿光,或者是栾匪在监狱里把这东西递出来了,如果这样的话,那就要怀疑我们看守监狱的部队是否纯洁了。
' ]7 A$ @8 A. Q- a0 ?  一撮毛只是答了个没找到栾警尉,至于这图从何而来,他说是从栾匪旧窝棚里找到的。: b7 K7 b4 l% b! X" d! H
  少剑波认为既然得到了这张图,掌握了所有地下匪特的名单,也就不再追问了,他的精力完全集中到第二张纸上。
" r1 _7 J+ d$ i, w# b  这第二张是一封没有落下款的信,上面写着:% J3 {( X* O6 ?/ s! L# e0 l
  雀师兄:腊月天气,风紧雪大,堵好屋宇,蒙好被子,躲风避雪,以防寒魔侵身。谢辞您的百鸡宴。善哉善哉。
; z( J4 j& J& `) N, c! N  “这是什么东西?”少剑波拿着这封信问道。
) V" ?8 O5 N* n" A! W  “是……是……”一撮毛更加恐慌起来。
+ w' x1 s- i+ L" }, h; ^4 O. {! e1 s  “是什么?”少剑波严厉地追问道。5 m  B1 s  ^6 F7 o
  “是……座山雕的一个朋友给他的。”一撮毛显然不想痛快地回答。
. o# t) q6 S, w2 i0 H% J  “这位朋友,他家住哪里,姓什么,叫什么,干什么?详细说!”少剑波的声音和眼光确有些威严可怕。& I! K8 W% I0 J$ y* `  ~. ?
  “这……这……这人是我们县卧佛寺的……一个和尚……和……和尚。”一撮毛好像是现编现说。
2 O+ Z  B, n4 |3 H1 W( i! Z" G  少剑波冷笑了一下,很肯定地道:“他不是个和尚吧,他应该是个老道。”
0 v9 z& S; {: R, @- q) g  “和尚和尚!不……不是老道。”一撮毛一听少剑波说老道,好像锥子扎了他的屁股一样慌。' N# U3 u: U6 E8 Z' _* u6 G, o2 a
  “别骗我!”少剑波拉着长腔,用讽刺的口吻笑嘻嘻地道,“和尚张口是‘阿弥陀佛’,这信上却写的是‘善哉善哉’,这还不是老道,又是什么?嗯?”- D5 w" {4 b0 e- X7 U0 L
  一撮毛简直是僵直了,好像已经吓得说不上话来。从他对这个问题的抗拒中,少剑波已窥知了这里面一定有秘密,这秘密一定是在神河庙的那个妖道身上。所以决定研究一下再说,因此把问题的中心又转向信中的另一点,这一点在小分队来讲是一个十分新奇的问题。2 R6 q1 z# |2 [) Q  P; N& ~
  于是少剑波立了起来,凑近一撮毛跟前问道:
1 O; @1 x, i- L4 z  “百鸡宴是怎么一回事?”
( X! F8 f. f/ i  一撮毛见话题转了,精神显得略微轻松了一点,直瞪两眼道:2 ^0 ~9 `1 k5 X+ l
  “那是座山雕山头上的坎子礼,每年一次,腊月三十的大年五更,座山雕的全山人马大吃大喝一次,因为这次大宴全是吃鸡,不许吃别的,又是在一百户人家弄来的鸡,鸡数又得超过一百只,所以名叫百鸡宴。伪满日本鬼子收买座山雕下山的时候,还在牡丹江聚英楼饭店给他摆了一次百鸡宴。”
# q& _& f! {( u) [- f, N  “派头真不小!”杨子荣笑了笑。
7 Y( O- i5 A9 z% }+ a  “真他妈的吊死鬼擦粉,死不要脸。”刘勋苍鄙视地把身子向后面叠着的大衣堆上一倒。* }/ H6 Y6 |9 Y. _
  “带下去!”少剑波命令小董,小董把一撮毛押出门去。
' B: M- K( y3 w6 g4 k1 N  c  少剑波面对着缴获来的这两件东西,开始考虑拴在这一撮毛身上的复杂线索。
; X1 N6 p) ~' y+ J2 L! a0 A  “这封信一定是神河庙那个妖道的‘作品’,至于这份‘先遣图’它是从何而来呢?栾匪已被俘,现在押在狱中,能是看守监狱的部队有问题吗?还是许大马棒另有漏网的特务分子呢?还是也和那个妖道有关呢?……”
! R- ?5 l& G; r7 J/ n" G  他凝神地想着这些,想到那个被杀害的女人,又想到庙里那个城不城、乡不乡的进香的女人。这些角色在他的脑子里像排队一样排出来,又像过筛子一样一个一个在他的脑子里过滤着。
" N6 ?. W. v2 s: g. _1 {  少剑波和他的战友们,一块吃着午饭,一面吃,一面谈论,一面思索着这个一撮毛身上的复杂线索,一面从这些不明不暗的线索中找出线头,找着要害的扣结,准备弄清它。* p5 o4 J6 E1 `. e0 |0 E& a6 ~
  饭刚吃完,少剑波笑着问刘勋苍道:
, i) a$ }$ m$ x9 e  S. p  “坦克,还有力气没有?”
9 w& L' z5 M# [* l3 v  刘勋苍把胸膛一拍,“坦克只要有汽油,力气是无穷无尽的,刚才这顿饱饭,又给咱老刘上了汽油,正好开动!没问题。”
, ], r9 \1 m8 u, e% B  z) P, L7 V  “那么你马上到山上老夫妇那里去,把白茹他们叫回来,彻底弄清那个被害女人的来历。
# f8 T8 P6 I) P: j  白茹和高波恐怕对付不了她,所以你去一趟,一定查问明白。”
* r- u6 e; Y  }2 P  “是!一定查问明白。”刘勋苍撒开轻快的两条腿,走出门去。, j1 T" `2 n; M3 ?) l; I6 O# h
  为了尽速的弄清拴在一撮毛身上这些乱成一团分不清眉目的线索,少剑波确定和杨子荣对一撮毛作这样一次安排。5 I- Q" D9 u; w6 x
  一撮毛再次被提来了,他眼巴巴地望着少剑波,好像在探察少剑波要问他什么,看样又怕少剑波就此要了他的命。
1 w9 }( U/ Z9 I7 O4 ]9 A8 y  少剑波慢吞吞地向一撮毛表示道:
; @0 O5 a  u' G0 E" D* X  “我们确定把你送给神河庙里那位定河道人,因为你冒充解放军军人欺骗过他,他因此而不把你交给我们。所以我们想叫这位道长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好消除他对我们闯庙盘查引起的不满。同时也叫他教训教训你,以后别再干杀人劫掠、刺探军情、组织叛乱、颠覆政府的反动勾当。为了证明你确是匪徒,我们还想把这两份证据和我们捡到你杀那个女人时丢下的这只血手套给他看看。你该很欢迎我们这样做吧?”2 H* i! d5 I1 ?9 g( K
  一撮毛一听少剑波的这番话,又看到那只他杀人时丢失的血手套,他好像已经绝望而麻木了,直瞪着失神的两眼,急促的呼吸着,有三分钟一句话也没答。
9 `" L2 q" l# d; C& Z& O4 R, n: s" I  “快点!”少剑波催促道,“答复我,这样对你满够便宜的了!”
3 X  g' Z$ h1 T& c+ y7 u& [  一撮毛噗地坐倒在地上,“那不成……那不成……那我们全家……不,那我就一切都完啦!还是把我留在这里,你们不是优待俘虏吗?”
# S3 Q8 {' z& S4 N  “是呀!我们马上放你,交给道人,这对你也够优待的啦!”
% b' _7 K  w1 k  杨子荣摸了一下嘴巴,意味深长地道。/ h' V; L5 j. n2 {& B9 ?0 v
  一撮毛恐慌得像火烧屁股一样,“不……我不去,不去。”
* ~/ [' `6 B7 N  连连地摇着他那靰鞡般的瘦脑袋。
' y6 r1 \1 q4 D' D  少剑波和杨子荣对笑了一下,“老道行善,你怎么这样怕他?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还怕那么个老道人?”
. p" {( s9 N! J0 B# ~- `  “不!他们太凶了!太凶了……”这个狡猾的一撮毛好像蓦地发觉了他自己慌恐中失口,立即停住了。
* s$ w( L, P3 q4 F! G* @  “说下去!”少剑波严厉地追问道。
3 D  _& E# l' L$ c  T9 E. ?/ W; h  他虽然一言不答,可是少剑波却很高兴抓住了匪徒们最可怕的要害,他想:“这完全证实了那个老妖道是个十分危险的家伙,可能是连结几个线头的集中点。敌人最怕的地方,也正是他的要害所在。这已经不用再问了,问题是今后如何对付这个妖道,和用什么手段跟他打交道。”
5 L/ d3 l( ]& L& B& h% W  少剑波马上态度放缓和了些,“既然你怕老道,那么你可以把我们领进山去,消灭座山雕吗?这样你可以得到从宽处理。”少剑波紧紧用眼盯着他,窥察他每一个表情的变化。
1 b) Z; ^/ A' U" H: e8 Z9 W) P  奇怪的是,少剑波这样一说,一撮毛好像从恐惧中立即解脱出来,他连连应道:“可以可以,我愿效犬马之劳,并保险您能马到成功。”
; N- N7 S. E( E! Q1 a( b  [* `  一撮毛这样慷慨的答复,确出于少剑波意料之外,他警惕地看着这个狡猾的家伙,猜想他又在耍什么花招诡计。于是他笑嘻嘻地道:! p: |9 Z$ |% O! Z
  “好吧,那你就谈谈座山雕的阵势吧!”
6 Z% K% B2 R! K% i7 V7 b; o2 a( C  “好好好……”一撮毛故献殷勤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座山雕这老家伙没啥大道行,不过是空有其名罢了。威虎山也是平平常常,哪抵得上许大马棒的奶头山,差得远!差得远……”
" E& F& @  f0 O5 n5 r  少剑波冷笑了一下,“那么简单吗?”
; A; X% R7 O2 h: t) _  “一点不错,不扯谎,扯谎割我的脑袋,您别听别人给座山雕吹牛。其实呢,是‘为人不见面,见面去一半’,‘耳听是虚,眼看为实’。威虎山不威也不虎,座山雕也不过是只老野雉。别听别人放空屁,那正是唬人的。说什么座山雕是把老手,非许大马棒能比;又说什么座山雕部下的人枪枪不虚,弹弹咬肉;又说什么威虎山九群二十七堡,下面全是地道,一直通出几十里;又吹嘘他的威虎山人马山势,进可以攻,退可以守,进则饿虎捕食,谁也挡不住,退则蛟龙潜水,无影又无踪。这全是……”
% d5 E2 J' ^  q" U+ ^  “好啦!咱们简单一点,”少剑波不耐烦地打断了匪徒的这套空话,“现在我给你纸笔,你把威虎山的阵势布置给我画下来。”
, d* [/ m* G$ f. j  一撮毛点头弓腰地接过笔来,连声答应:“是,是是。”
; @8 }7 Q9 j2 I  S3 M. p$ A& N  少剑波严厉地向他警告道:
# N' ^4 F& X! N. T  “当心!你若欺骗我的话,那就等于拿着你自己的脑袋开玩笑,懂吗?”3 a. t0 }9 j  M/ [
  “是是是!罪人不敢……罪人不敢……”一撮毛一面点头,一面把纸铺在炕桌上,手抖颤地画开了。先画了五福岭及那上面的军事设备与兵力的配备,又画了威虎厅的位置,又画了火力点,又画了许多暗沟,最后他在纸的左下方画了一条大沟,画完他力表殷勤地指着这条沟道:
0 E; t8 ~; ~* T  “长官!就这里,这地方是一条大沟,隐蔽极了,咱从这上去,保险成功,绝无差错。”
1 u& b! C. ]9 c8 \- g: r0 h  少剑波看着一撮毛画的图,内心想着:“从军事上看来,座山雕这个老匪的阵势确是不平常,特别他所采取的山势,和兵力的分散小群配备,以及他专门用来逃窜所修筑的无影流水沟,更显出这个有经验老匪的高明点。可是他为什么有几个明显的漏洞呢?尤其一撮毛所要把我们领进去的那条西南沟,更明显地是个薄弱点。毫无疑问,是这个狡猾的一撮毛在捣鬼。据说座山雕的部下有个顺手牵羊的老方子,一撮毛可能是想施展这个伎俩,这个匪徒无非是想把我们骗进山去,加以消灭。”# L$ G+ i& e+ V# Q' U) ~
  “现在我再问你,为什么……”
5 q! G9 l8 b! ?1 B% X" k2 ?; x" x  “报告!”一个女孩子悦耳的声音冲断了剑波的问话。. s) y" T0 y1 P- s& s7 C
  “小白鸽!”杨子荣喜欢地走到正间,把刚跨进门的白茹和高波一块搂在他的怀里,拉进里屋。8 T  c% i# E! l  g1 Y  y* _7 _+ G! Q
  “怎么回来得这样快?”少剑波惊喜地问道。
4 v2 l" k* I) a$ Y0 B. Z  O  白茹头一歪,冻得通红的脸蛋上那对深深的酒窝欢笑地闪跳了几下,像天真的孩子传话一样,“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所要知道的都知道了,老人把我们送来,半路上碰到了坦克,我们谢回了老人,跟着坦克回到家来了。”她那干巴巴的小嘴,一口气说了这许多。
4 R, m: y4 t2 @8 D  “你简单一点好吧?”少剑波满心喜悦,但他硬装着不耐烦的样子。% T! A1 R  p. x, |9 D3 i
  白茹把小嘴一噘,“向首长报告,总要说明白才成啊,这也是你教给我们的呀!”
9 k9 @" L1 n# z7 x: u( R! W* {" }  大家一齐笑起来。' u- o. N; q. j, l* c
  白茹一瞥见一撮毛,瞪着她的大眼睛,“呀!逮到啦!”) `- @. D+ g2 l* h5 z
  少剑波一噘嘴,李鸿义把一撮毛押了出去。
- K' m7 r- q2 f5 `  y% W/ }- M  “汇报吧,”少剑波瞅着白茹略一点头。. ^! `9 Y7 f2 ?2 _) T% x
  白茹故意地不看剑波,坐在炕头上,头略略一歪道:# A3 b% N6 S( H: s; S
  “那女人救活了!是被个外号叫一撮毛的匪徒打死的,一撮毛把她的一份叫什么‘先遣图’的东西劫去了,还说一撮毛是座山雕部下的一名副官,现在专搞咱们的情报。报告完了!”, H* h, _* w1 g- ]
  惹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少剑波也忍不住噗哧一笑,“噢,你成心调皮捣蛋哪!”
# Z1 [7 R+ Z3 O. I; J1 h6 G  白茹小嘴一鼓嘟,不愿意地道:
/ `' Q! i4 E# v: K* ~/ d0 ?  “反正都是首长说的,我报告详细点,批评我太罗嗦,让我简单;我报告简单点,又批评我成心调皮捣蛋。到底怎么样算对?我们当战士的一点主动性也没有。”
3 N; ^* l/ p7 V  白茹似乎愿意在任何地方都要引起剑波对她注意,这样她可以在他跟前说话更随便一些。% h: O' Z& B' _, [' {8 X
  “现在不是开民主大会,有意见以后再提。”少剑波又像是严肃,又像是要挽回白茹的“不满情绪”,替自己生硬的批评作解释。他的话音随着他的心情缓和下来:“我的意思是:: Z% }3 [; x- S) ?  r1 P; t- r& G
  该简则简,该详则详;该简者而你却详而不简,该详者而你又简而不详。本末倒置,批评你还不愿意?乱弹琴!”8 {4 l8 W  |$ Z* C! c6 M( w
  大家对着白茹大笑,她面含着羞怯,内心却因为获得了她这位小首长的全神贯注的“训斥”而觉得分外甜美。她用那迷人的眼睛看了剑波一眼,便开始详细汇报她的工作:6 K8 |5 n. l* X4 h: ]6 L1 i. l# B
  “那个女人叫李秀娥,苇河县人。父亲是个教员,会画画。
0 B, m4 T+ O) ^7 b2 V+ [  她自幼丧母,随父宿校读书,初中二年上,她整十八岁,被一个栾警尉看上了(就是我们捉到的那个栾警尉),这个栾警尉千方百计托人说媒,托到了苇河县的中学校长。这个校长因一是栾警尉的老师,二是栾警尉的姨父,三又花了栾警尉的钱,于是便一心一意给他卖力。她爸爸本是个本分的中学教员,本不愿与军警界结亲,她本人更是一心求学,要在将来能继承父亲的职业——当个教员。因此父女俩一再谢绝。虽然五次三番,终未能成功。$ @/ M  ]) I4 h+ z
  “这个栾警尉野心不死,便和校长议计,先解除了她父亲的职务,后来又以反满抗日政治犯的名义,抓进狱中。她本人失了学,没有吃,跑到舅舅家,舅舅因她母亲死去多年,感情疏远了,又加栾警尉的几次恐吓,她舅是胆小鬼,又把她撵出来。她又投她姐姐家,可是姐姐已死多年,姐夫早已娶了别人,也不收留她。她只得又回老家,来求助于她的同学,可是和她要好的同学也被捕了数人,谁也不敢再和她接近。她就在这叫亲亲不应,求友友不理的危难中,只得再求她那阴险的校长。校长向她表示:‘只要能答应栾警尉,不但你父亲可以出狱,而且可以复职。’“她为了救自己的父亲,便牺牲了自己,不得已答应了,和栾警尉结了婚,废了学。虽然父亲被救出狱,但因在狱中惊忧成疾,不久便死去了。
9 \9 Q3 O: d- N. {( k  “她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人,每日只是啼哭。栾警尉又威胁她,说要卖她到妓院里去,所以使她只得死心塌地,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混一辈子了事!”
) m  C: g$ r. H2 T% O  白茹说到这里,同情地叹了一口气:
9 }4 y& `& E3 m5 L+ T& t  “说来她也是个不幸的女人。许大马棒的先遣挺进军向山里退时,她也跟来了,和许多匪首家眷住在一个神河庙。她说神河庙有个老道,曾经趁栾警尉出去送大烟、收情报时,曾多次地强奸她。因老道的势力大,她也没敢声张,更没敢告诉栾警尉,她说要是告诉了栾警尉,他们争吵起来,她和她丈夫一个也活不了,所以她只是一再地要求栾警尉再换个地方住。当时因怕我们的军队,也不敢下山回家,只得住在一个大山森林的地窝棚内,这窝棚是在梨树沟西北七十多里,离我们捉小炉匠那个窝棚还有二十里。
/ X& F2 ^) q$ Z$ F  “我们剿了许大马棒后,梨树沟她男人的三舅是个胖老头,上山送信给她,让她好好躲避,并给了她一张到牡丹江去的路条。她在窝棚里躲了一个月,天下大雪,粮也没了,栾警尉和他三舅也不去了,她也不能等着死,只得壮着胆下山,想打听打听栾警尉的下落,找到他想劝劝他洗手不干。可是刚到梨树沟她男人的三舅家,看见屯里开大会,正斗争那个胖老头和他的儿子老婆们。她吓得又跑回了窝棚,收拾了一下东西,发现栾警尉夏天穿的一件衣服,兜里一个皮夹,皮夹里有一张图,这个图她看不懂,只是看到上面有许多屯和人名,其中有个是梨树沟,上写他三舅的名字,牡丹江上也写许多姓名,内中有他表哥表嫂的名字。因此她断定这一定是栾警尉的亲朋,所以她拿着这张图一来要求亲朋,二来要顺这张图到亲朋家找到她男人,她还以为她男人在亲朋家躲藏。8 e6 M/ {& \2 ^0 n' B& G* E
  “下山寻了多日不见,一天走到和尚屯,碰上了她男人的叩头弟兄刘维山,外号一撮毛。
: W! D  \% P) `( D! }9 b6 v5 A  和她男人是酒肉烟钱朋友,她见了他喜出望外,心想这下可能知道栾警尉的下落了,便邀回窝棚住了两天。一撮毛说她男人在山里,没落网,并愿领她去找,一块投座山雕。并威胁她道:‘千万不能下山,凡是伪满当过差的,共产党捉着都要活埋,剥皮照天灯。’这一下把她吓得也不知真假,这么一个怯懦的女人也就跟他上山来了。临走时这个一撮毛大翻而特翻,并套问她看没看见一张图,写着屯名和人名,她已知是找皮夹里这东西,因她看一撮毛这趟来,行动诡诈,蛮横粗暴,知他没安好心,所以她一直没露。  S/ m9 y9 c  r: O' w
  “她跟他走了七八天,碰到山里独户人家,就用枪逼着大吃大喝,冒充我军区司令部的侦察员回家探亲,遇见年轻的女人就强奸,一路上她看到一撮毛的为非作歹,感到恐惧,便要求回去。一撮毛怎么也不放她,用枪逼她,不准她回去。大雪严寒她已冻坏了手脚。
8 d( T6 U( [3 s! z6 ?" y1 w  “这一天,来到那两个老夫妇家里,正逢大雪,一撮毛逼要那个图更急了,看样子一撮毛知道她曾被老道奸污过,怕到了神河庙老道那里对他不便,因此他在大风雪的这两天,就下了手,多次地奸污她。奸污中发现了那皮夹,抢去揭开一看,正是他急要找的那东西,便在半夜要走。他原想扔了她独自走去,可是他一想,怕留着她将来栾警尉出了头,或者被老道知道,必为后患,所以他就趁她哭啼要东西时,大喝了几碗酒,将她拖了出去,刺了三刀,当时她昏倒在地。”
7 K$ {! A* }+ u8 n; W7 \: h  白茹长喘了一口气道:“我的报告完了,是详而不简呢,还是简而不详呢?请首长批评。”% l3 G4 Y5 v8 f* N, H9 n, ^
  大家对她的报告满意,可是刘勋苍挑了点毛病道:“那女人你是救活了呢,还是死了呢?
; D- v5 n, N  Z) |  d2 V  活了怎么处置的,死了又怎么掩埋的?”
6 H* p, A6 M. E% F0 o+ i  大家一阵笑声,觉得刘勋苍的提问又对又有趣。- M- E. ~) x/ ]( P
  白茹红了脸道:“人活了,把她托付给那对老夫妇,那对老夫妇是慈善人,对她很好。”
  _, z$ U: @$ e  a4 n/ T; y  少剑波刚要问,白茹又突然张口道:“再补充两句,那个一撮毛抢去的皮夹里的那张图,有三百多个人名,这一定对我们很有用,可能是地下‘先遣军’分子。那个老道可是个大坏蛋,那个神河庙可是个大据点。”% u* h1 O+ T/ c* u$ B# }
  大家十分轻松。, P1 ]* R% U' X
  少剑波鼓励白茹道:“你今天的报告还算好,简而详,详而简,数质兼优。”
5 Q9 {+ l  x4 v, B- n! G0 _  白茹含羞带笑,斜视了剑波一眼,低下了头,短发挡着她那红红的脸蛋,一对深深的酒窝落在腮上。0 c. I5 ^' B2 L
  少剑波道:“同志们!这个一撮毛和与他关连着的一切大体明白了,一撮毛的‘先遣图’,对我们打击‘先遣军’匪帮地下组织作用很大,也就是说他们又一批当了我们的战利品,成了我们手中的俘虏。”8 y7 y3 [, ]  }: c$ ?
  他那明亮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Z! s: o- W! O2 `* A3 N4 E
  “同志们!现在让我们来计划下一步。”
  拍照永远都是引人回忆最好的方式。照片——我们人生历程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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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16 20:58: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三回 兵分三路,如此如此% P1 ~5 C; }! D6 {. B- r( e- c2 h
2 {+ C4 D* i/ D! d+ _* L
  有了一定的情报,下一步怎么办呢?少剑波决定开一次军事民主会,听听大家的见解。! Y; p1 H- j/ n0 X5 F( ?
  在离屯约有一里多路的一所独立间屋里,小分队全体同志对剑波提出的问题,展开了热烈讨论,并有着多方面的争论。屋里的灯光,也随着大家争论的气氛,时明时暗地闪烁着。/ `; I2 E8 R  Y' i2 S8 o
  他主张“如此如此”,他又主张不能“如此”,而必须“如此如此”。
- d* B- R% Q6 Z+ C. x: U0 [  栾超家和小董的意见一致,他俩主张:神河庙的老道是个油水大的家伙,所以先捉老道再搜一下庙;捉住老道后,把小炉匠的老婆弄来,叫她和老道外加一撮毛,来个三岔对案。5 e- v- u% C6 ~' ~0 h9 ^; t
  再加上一搜庙,那时得的情况将更加确实,然后再打威虎山。6 @& {, Y5 u# }* r& S6 C( V
  孙达得反对他俩的意见,他说:3 W4 S) F2 q' o' y& Y; E" e
  “先搜庙后捉老道,这样更有把握,更讲究政策。要是搜庙搜不出啥东西来,就不捉他,因为捉着这个老家伙你没有真凭实据,他一点也不会招供,对我们侦察的价值不大。他要是质问我们为什么搜查他的庙,我们也不告诉咱们怀疑他,我们就说:‘这是军队的规矩,清查户口。’”
( A, I& {$ H& ?  大家一阵哄笑,哄笑中栾超家问道:
# v/ C2 a; R" ^- x6 V- d" y  r& m  “大孙哪,你清查户口,庙里那些泥胎子、小鬼、判官,在不在户口册呀?”
5 {' b' T, e1 A; a9 `# _  g( q  这一句更惹得大家笑起来。孙达得脸红脖子粗地急忙反驳道:! G* x8 u0 A( [9 g- }& w2 M
  “老栾,我还没说完呢,我们的名义还是搜那个一撮毛么。
' M3 Z0 N: h9 d" O3 J: A" J; i; d3 g  前天我们没搜就拔腿走了,他只当我们不会再搜,一定放心了,这会儿我们突然转回去再搜,来他个措手不及,而且是师出有名哩。万一又没搜着什么,咱再派两个便衣在老远山里瞄着他,说不定还有一撮毛这类的家伙再来,那时我们再多逮几个两撮毛,三撮毛……不更好吗!”! ~$ `* [8 B: b2 b& e- q$ t  n
  “那样剿座山雕哪辈子才能完成呀!”刘勋苍急得差一点把灯忽拉灭了,“我说情况已经够多了,反正座山雕离不开威虎山,现在趁这个老匪还没发现咱们小分队,来一个突然奔袭,再给他个‘奇袭奶头山’,管他妈的九群二十七堡,再险也险不过奶头山。咱们紧抓着一撮毛,叫他领进去,有把握,没问题。进去后给他一阵猛打,逃窜的来个猛追,拿下了威虎山,回头再和这个牛鼻子老道算账。那个老妖道笨得像个老掉牙的狗熊,早天晚天跑不了他。”# R; Z0 @- C! J" p% f% n& C
  许多人同意刘勋苍的意见,纷纷主张马上就干,取敌不意,攻敌不备。战士们的信心勇气都十分充沛。
; @6 K, v' C( f- j8 h0 O* v' P  少剑波微笑着启发大家多提方案,他在细细地吸取大家发言中的精华,哪怕这些意见里只有一部分、或一段话,甚至是一句话是有价值的。
8 U! @( w- a9 G; f) b  杨子荣蹲在炕角上窗台边,一声不响,眨巴着眼皮,叼着一只小烟袋,偶尔发出微笑,评论着大家的意见;有时又在深思,默默地做自己的文章。
7 p: }3 l: t6 O: b* h0 S, C/ g/ \  刘勋苍把他的胳臂一触,把他刚装上的一袋烟全给碰撒了,“老杨,还琢磨啥?想老婆啦?快把你的道眼拿出来呀!$ w! {& d6 o: o
  留在肚子里叫它生小崽呀!”
( r6 a9 a% ^& A  W  大家一起瞅着杨子荣笑起来。
) w- o$ }; i  d% _5 A0 \% R" {! y( b  杨子荣不慌不忙,向窗台上磕了磕烟袋锅,报复似的捏了刘勋苍一把,可是总还没有发言的表示。他从炕里边蹭到剑波身旁,悄悄地附在剑波耳朵上,耳语了约有一分钟,大家眼巴巴地盯着他,但听不出他说了些什么,只看到剑波连连地点着头。最后,听到杨子荣结束的两句:“这样做时间要长些,并且是相当冒险的。”
4 y' M9 `& D7 ]& S2 i) C  少剑波神情上一阵兴奋,“好!) o9 z; S( W: Y5 R, u3 p
  我也是这么想,这样做把握大。可是……”他的眉头一皱,却犹豫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低声道:“不过子荣同志,这种做法是咱作军事侦察的同志力所难及的,这一点,咱俩以后再谈。”
3 w) r* q% G' {, s- ?0 H% T: _' Z" ^  大家都弄得莫名其妙,少剑波看了看表,已是二十二点半,他开始发言:
# t0 B; C+ z5 v# a5 X0 W1 ~* `6 g  “同志们,不能先捉老道后搜庙,也不能先搜庙后捉老道,为什么呢?很简单,因为这个老道对破座山雕的价值不大。他一不能供情况,二不能当向导。
0 C+ l+ M" U$ E5 M4 ~  s  S& `7 a. S  但是他却有一个很大的别的用处,就是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他可以给我们当一块钓鱼的饵子,利用他可以引来我们所找不到的鱼鳖虾蟹。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用普通的办法是拿不下来的,甚至他可能不怕为反革命而死,因此现在还是叫他暂时活着的用处大。他的用处可能是在今后。”4 {- |3 y/ C# f9 `6 R1 C) R
  战士们交头接耳,屋子里一阵小声的喧嚷,每个人脸上都浮出了新奇的笑容。5 A+ U: L- y' _5 f& k$ g3 K
  “同时也不能硬攻座山雕,”少剑波继续道,“因为从地图上,从匪徒的供词中,从座山雕这个几十年的老匪的经历中,都可以断明威虎山完全不同于奶头山。许大马棒单凭奶头山的天险,来阻止我们,可是反过来他又吃了这个死天险的大亏。我们利用了奶头山的天险,仙姑洞这个死胡同,把许匪堵成瓮中之鳖。当我们一克服了天险,堵住了仙姑洞口,匪徒们天大的本领也施展不开了,他不会土遁,也不会变穿山甲,因此我们就在这死瓮中来个活捉鳖。这是我们当时所以敢大胆冒险决定的基本条件和原因。”9 o4 `6 t+ q; k5 r5 i
  少剑波略略一停,从衣袋里掏出一撮毛的供词,但是一眼也没看,只是捏在手里。
8 Q' J1 K, ~+ g  u9 C9 Y  d+ Y  “可是座山雕这个老匪盘踞的威虎山,从各方面情况看来,他的阵势确像个烂泥塘里的螃蟹窝。匪徒们可以在这个烂泥塘里横冲直撞,又可以在这烂泥塘里随时潜入螃蟹窝。这窝又是许许多多、远近都有,我们如不谨慎,会陷在烂泥塘里被他咬了脚。因此我们对付这个烂泥塘里的螃蟹窝,就不能再采用对付瓮中鳖的老方子。”6 O6 H* i( s: e+ S' e9 ^, |/ C6 R
  大家一起笑起来。笑声未止,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大家的精神顿时紧张起来。
; r; B" A, @  S( X0 x5 _( K7 m  “报告!”两个化装便衣侦察的战士,带着愉快而紧张的神气向剑波敬礼。“报告二○三首长,我们在佛塔密西大岭侦察,逮住一个匪徒。”说着从身上摘下一支九九式步枪,和一柄匪徒们用的匕首,“这是他的步枪和匕首。”
# u* I- g; X  S  “太好啦,这家伙送上嘴来啦!”战士们一阵愉快的欢笑。
' C& n5 z+ o9 D" f  “他的特点是什么?”少剑波问道。
* z# O4 k2 U0 ]( i3 W& h6 ?/ i  “这个家伙傻乎乎的,个头不小,我们逮着他,老问我们是哪个溜子的,因为我们俩的打扮和土匪一样,所以到现在他也没认出我们的身分。”
7 @* i, D$ V3 f# N  “太好啦!”少剑波命令战士们回去休息,干部留下,然后向刘勋苍、栾超家耳语了几句。栾超家道:“对,就是如此!”
5 U% `8 m) d" k  说着他和刘勋苍按剑波的吩咐,走了出去。6 X4 `$ i: y! F# k( I' D+ X
  少剑波又转头对杨子荣低声道:" ?: L* i- t! k* p) b: ?$ D+ a3 s
  “你的意见,咱们再细加考虑一番,为了准备这样做,你今天不许在这个匪徒面前露面。”3 u) h# z/ H2 k( a
  杨子荣笑了一笑,“对!必须如此!”
/ P2 O6 P' E0 S1 N4 @% w  在另一个小屋里,刘勋苍和栾超家经过一番准备,炕上摆着一张小炕桌,炕桌上放着一些空酒壶酒碗,并有几个大土碗,里面放着一些吃过了的野兽碎骨头,看样子活像酒席初散还没撤空收拾桌子的样子。
2 a+ c; r7 W( q. O  少剑波和刘勋苍等完全换上了便衣,打扮的像些土匪,杨子荣在炕里边躺着,脸被挡在剑波的屁股后头的灯影里,谁也看不见。
& Z3 ^; J4 A& h) ~/ j  q  “弟兄们!”刘勋苍拉着恶狠狠的嗓门喊道,“把那家伙给我带进来!”
+ J& M9 w6 E( g: }1 B- a! J  “是,”小董的嗓门又尖又响。) G8 ~( ?9 @, M  \  Y
  不一会儿,小董和高波,把一个大个子推进来,这家伙一进门瞪着傻乎乎的两个白眼珠,“怎的?三老四少别误会,别误会!……”1 l5 N- [7 a0 @* U
  “堵口!”刘勋苍把小炕桌一拍,震的碗壶叮当乱响,“奶奶丈人!真他妈的不仗义。”/ \. U: D3 |, T- H; {  l% W
  “天牌呀!地牌呀!……”杨子荣躺在黑影里,故意装着酒醉的腔调。
9 D# O5 I) m% y  u# o9 V  这个傻大个,傻头傻脑的,伸着个长脖子,满脸是灰,眉毛上还冷结着霜粉,门牙龇在嘴唇外面,两筒鼻涕抽打抽打的,真像个疯子。一条棉裤被灌木丛划得稀烂,两只眼睛瞅着发怒的刘勋苍。2 Z4 \: V& u8 i3 Z' ~
  “你是哪个溜子?”刘勋苍用酗酒般野蛮的眼光瞧着他。
( b$ x5 P7 ]- B" E& `  “我是威虎山,”傻大个答道,“崔三爷座山雕的山头哇!
  y  M6 E1 W' S6 L) w9 b  你们是哪个溜子?弟兄们别误会,都是吃这碗饭的,别伤了和气!”* c7 ~  l8 x" ^4 z6 C4 E: Z8 w. w
  “来这干吗?”刘勋苍大眼一瞪,“真瞎了你娘的眼!”* U1 Q5 B2 Q. J% ]" V) W+ `
  “大年三十眼看快来到啦,崔三爷年年的坎子,大年三十晚上开百鸡宴,我下山捉鸡,碰上贵山的弟兄。”& @' V! r0 Y. Z' n4 _' w4 u
  “什么百鸡宴?”少剑波插问道,他为的是再证实一下一撮毛这个匪徒供的对不对。
6 ~" C" D# Y# ^& e1 p- Y5 N, C9 V  “这谁都知道哇,”傻大个把牙一龇,显得更长了,简直满脸是牙,“一百只鸡,来自一百家,腊月三十大年五更,全山的弟兄大宴会,所以就叫百鸡宴。这是俺三爷的坎子。”8 Q* Z$ x! p( k, T7 `- c" G! Q
  对实了,大家不觉对笑了一下。
. G$ ~1 ]0 u. r+ E' ~. z  “混蛋!”刘勋苍猛喝一声,“座山雕这老杂毛真不义气,你们的界子里穷不起啦,为啥到我们九爷的地盘来捉鸡?”8 J8 l5 [/ F% ]  b: ^3 W5 Q0 E
  “那你们是九彪的山头?”7 Y1 z# d, f! T; |, D5 D% U
  刘勋苍随机应变地立起身来,“你们座山雕有坎子,我们九爷也有坎子,妈的!这是我们的地盘,我们也有规矩,踏破了我们的山头,倒一辈子霉,没法子,弟兄们!”刘勋苍向小董喊道。
) e* N7 ~( j! f5 o6 m: K+ a3 z0 c  “有!”
5 Y: Q- Z" W8 H3 n/ [- F' [! j$ W& B- I  “削掉他十个脚趾头!”刘勋苍向小董一挤眼。9 G$ _6 r2 I, g5 U. a! k8 {
  “是!”小董和高波,用绳子捆着傻大个,往外就拖。
% ]+ s' C0 o8 b& q  “开恩!开恩!……”傻大个弯弯着腿,连连求饶,直走到外间,还是哀声不止。
! a/ F  `+ i" e- h  杨子荣忽地爬起来,大家噗哧一笑,接着便研究了一下,这个傻大个是否有争取的可能。
: ^* ]! J% J& f. v- |' ~  结果大家共同的认识是:争取他即便能领进威虎山,但进去后是不好打的,如果等到年三十再打,那么座山雕必然因为他不回去而增加戒备,同时小分队的秘密在这半月中又不敢有把握说不被座山雕所掌握。特别是因为仅仅争取他当向导,又会破坏了其他几方面的计划,况且这群匪徒,完全不同于国民党的一般的士兵和军官那样容易争取,因而不敢在他们身上寄托过高的希望。从小炉匠、刁占一、一撮毛这几个匪徒中可以清楚的看到这点。
: q. Y3 Y6 w& [5 \  特别从一撮毛这个匪徒的表现中,尤为明显,我们要把他交给老道,他害怕得要死;而我们让他领着打威虎山,他却十分“慷慨”。这证明老道是个厉害的大头目,而他愿领我们进威虎山,显然是个骗局。他见到小分队的兵力不大,不是座山雕的对手,只有进去没有出来,即或万一我们成功了,剿灭了座山雕,他也会翻过来向我们表功,以掩护老道。0 s/ Z9 k( K8 T) d4 H3 v& q
  当少剑波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后,便向在座的干部道:“我需要再考虑一下再作决定,现在散会!”
4 Q( l% W( _) k3 s3 P; Z2 S3 m  各小队干部,回到自己的住屋。
9 X* m  @9 F7 \2 i" t* k2 i  少剑波踏着稳重的步子,走在回队部的路上,这种步子只有当他思考最重要的问题时才会出现。
0 F% y" ~0 s9 n( j  夜是静静的,空气是清冷的。少剑波就在这又静又冷的午夜里深思着他最后的决策。
4 r# y( [" p+ E  杨子荣跟在他的身后,因为他知道他这位年轻的首长现在思考的中心是什么。他没有靠近剑波的跟前,因为一来他怕扰乱了剑波的思路,二来又是和剑波的心一样,也在紧张的考虑着自己的建议,和自己完成这项艰巨任务的方法。他知道这道难关只有他自己来打。
4 _: d9 w7 c' D: {: c0 |6 s( K9 c% ^  当少剑波回到队部时,高波、白茹、李鸿义已经睡下了。
# g- z4 l' l' }/ {( B, X  他坐在炕沿上,大衣也没脱,眼睛紧盯着他对面的墙角,金表在他的衣袋里嗒嗒地走着。他丝毫没发觉杨子荣倚在他的门框上。他思考的中心是:子荣的计划万一有失,非但今后的任务不好完成,子荣同志的生命问题将给自己留下终生的悲伤和不安,他长时间地犹豫着。! @# B- P$ ~6 r9 @( B" l0 V
  当他默默地点了一点头后,站起来就往外走,刚要迈门坎,看到了杨子荣,他马上止了步。
' b1 {$ b4 S9 ]' h. Q% o7 W: j  “唔!子荣同志,还没睡?”
7 Q; J8 _) b! k! \8 Y' G  “我知道你会找我。”
6 L2 B& x# v3 K) r0 B% y  “不错,我正要去找你,进来,坐下。”
- E# d; ~9 C8 ~8 U  他俩一个炕头,一个炕尾,中间隔一张小炕桌,对面坐下。杨子荣抽着他的小烟袋锅。
5 s0 ^) T5 \" S) C% x+ b! S1 V  “怎么样?子荣同志,你认为你的方案有把握吗?”剑波亲切地探问着。
) I4 I- y, e8 e) {7 S0 M) `  “二○三首长,不必再犹豫。我完全相信它既有效,又能办得到。”杨子荣回答得是那样的恳切和自信,“我已经再三再四地想过了。”
7 ?  B3 h# S5 e, f  少剑波略一点头,“是的,它可能是有效。但是……”他脑眉一皱,显出一种担心的神情,“搞不好,可能伤了自己,又引出更大的困难和麻烦。就像‘绵码耶及斯’是治绦虫的特效药,但一旦打不下来,会使绦虫受到一次很大的锻炼,再治它反而更加困难,并且你……”
, v9 J4 M4 C7 J; k, g$ }6 p  “怎么?”杨子荣好像有点不满剑波的话,“二○三首长,我跟随你不是一年半载了,难道你对我还有什么不相信?或者……”
; N2 q7 Z/ D0 e; r" q1 M( `$ c  “不不不!”少剑波连忙打断杨子荣的话,“我完全不是这个意思。我完全相信并且尊敬你对党的耿耿忠心,和你身历百战的锻炼,我更佩服你的智勇兼备的侦察才能和经验。我是想,军事侦察那是你的拿手戏,可是这样的侦察你却是向来没干过,我除了担心整个任务外,我特别担心你的安全。”, n7 {" J' A* X0 z5 v) X# k8 }+ J
  “二○三首长,烟台市你也是第一次呀!”
8 c8 d, K5 ]6 j: X$ M' _  “不不!”少剑波摇摇头,“那不同,烟台市是人山人海,到处可以蔽身,而威虎山除土匪之外再无他人。同时烟台市我并没和敌人直接打交道。”) s2 l$ ?0 f6 M- M
  “可是今天的有利条件要比烟台市多的多,第一,我们有座山雕贪馋已久的‘先遣图’;第二,匪徒们的暗语黑话我相信我已经精熟了;第三,我经过一番练习,我完全可以成为一个看不出漏子的‘土匪’;第四……”杨子荣稍微迟疑了一下,他眼中射出严肃而坚定的光芒,“我相信我对党对人民的赤胆忠心。”
  J7 Y1 [9 l# |# q6 I! M  “你以为有了这些就能必胜不败吗?”) Q# y) o% V" Z2 N
  “是的!我是这样认为。”5 T0 `& d# s6 Z
  “错了!”少剑波盯着满怀决心的杨子荣,用争论的口吻说,这口吻在他和杨子荣多年的战友相处中还是第一次。“这四条只不过是在你手中已经掌握了可以揳进匪窝去的武器。7 m* L, S2 z( `. o
  它仅仅可以帮助你钻进敌人的肚子。今天要紧的问题不在这里,关键在于你进去后怎样继续进行我们的工作。”
- d5 n1 e$ ^3 \  杨子荣听了这些话,自己又在暗想:“首长绝不是怀疑我的方案是否有效,相反,他早就看中了我的方案了,只是他现在是在怀疑我杨子荣是否能胜利完成这一任务。是的,首长在这要害地方应当细心,免得万一有失。可是为什么他今天不直截了当地说呢?……啊!
$ n' ]/ }# A6 C  X+ f  他可能是在猜测一切可能遇到的不利情况,想多出一些点子……”他马上一转念,又想到问题更复杂的一面,“不!这也没有用,这次任务与往常不同,我要离开他,离开所有的战友,那时我周围可以说没有半点帮助我的力量。在家想出来的点子不会顶用,最低不会全部顶用。到了匪穴,一切问题取决我自己,首长一点也帮不上忙。首长的担心是完全必然的,没有问题,首长对自己战斗方案的要害部分是特别慎重的,所以不能潦草决定。现在我杨子荣光有决心不成,只有坚决表达我必胜的信心,才能促使首长下最后的决心,消除他过多的担心。”他想到这里,抬起头来,咧嘴一笑道:
5 }& W' u) s* Q. v% e  “我承认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和本领,不能瞎说大话。但是我认为什么本领也不是凭空得来的。俗话说得好:‘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不下水,一辈子也不会游泳;不扬帆,一辈子也不会操船。就像你,二○三首长,由于你身经百战,所以你指挥千军万马,就像挥动你自己的两只拳头一样方便,这一点,我无论如何办不到。可是干侦察,我相信我会像指挥我自己的舌头一样来指挥我个人身上的一切。我有心眼,我不比匪徒们傻。请放心放手,我去……”
; d. T& p1 z3 Z0 M  d  “是的!”少剑波被杨子荣这一番满怀信心的话,说得眼中放出喜悦的神色。“论侦察我确比你差得远。”+ ?: k' t$ ~+ u* i. h
  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0 ~  E$ h& k- F, s: E  ?  W8 c2 Q  “怎样?”杨子荣用渴求的声音问道,“决定了吧!”
. X( q, V2 \- D1 l  少剑波把小炕桌一拍,“好!决定了!”5 U# Y) K6 j$ q2 i
  “感谢您的信任,二○三首长。”
8 l5 O% g6 G- K) w/ X/ \- }  “感谢你对党的忠诚和无畏,子荣同志。”$ i  V. k* p3 P8 \
  第二天的晚上,各小队干部齐集在剑波房子里,围在小炕桌上看地图。! P0 m' U0 o: o! G: A+ z1 a! \& l
  少剑波把声音压低了一些,开始了他的部署:& G1 G# c8 E* m4 B" [+ U. f0 Y
  “根据现在的情况,我们小分队必须分成三路:第一路是我和刘勋苍,率小分队的全体,要如此如此……当然我们这第一路比较安静些。
. J: e' h; B& U. Y, M  “第二路是杨子荣同志,单人独马,去完成一个特殊的、我们最不熟悉的任务。要完成这个任务,必须如此如此……“第三路是栾超家同志,也是单人独马,去专门对付一个敌人,完成这个任务,必须如此如此……“至于这个傻大个,我们对他不寄托什么希望,但是我们要利用他一下。所以我们今天晚上对这个家伙,必须如此如此……这个任务由高波、李鸿义来负责进行。”; J: ]& Y) R$ w' d, y
  大家在紧张的任务负担下散了会。少剑波最担心的还是杨子荣的特殊任务,弄不好,一切都会落空。因此虽然夜深了,他还是再把杨子荣找来,这一对老战友,在深夜里交谈着每一个细节。最后,少剑波紧握着杨子荣的手,又重复了他已经说过不知几遍或几十遍的话:
5 K( w1 x) ~! {6 M, F! _  “子荣同志,我完全相信你的智慧和胆量,但我所担心的却是你对这类工作的经验。所以只有抓住这三天前的时间,演习,再演习!背诵,再背诵!你现在不是杨子荣同志,而应是彻头彻尾的匪徒胡彪。”
0 S7 h" u5 [) P8 A# F4 [! c  虽然这是句逗趣的话,但是少剑波的语调却是那样严肃,杨子荣脸上也没露一点笑容。& Z1 J1 q7 D' x: r4 P
  “记住!”少剑波微微一笑,“时机!最好的时机是大年三十的百鸡宴。保重!谨慎!大胆!我的活动,会使你不孤立。”$ K: C6 ]% ?7 h/ n7 y. D
  “剑波同志,请相信我,会完成党的任务。我时时不忘党的教导,不忘记你是我的榜样。”
: O, s. ^" x' r) ^  两人眼眶里有点湿润,因为长时间的握着手,两人手心的汗水已汇在一起,分不清你的还是我的。0 Z3 p: m. X* s9 l# u7 S1 i
  深夜,他们离别了!* G. g( W: ~% v, e
  高阔的天空满挂着星斗,干冷干冷的寒气,冻得星星也直僵着眼。) c. M! ~, B& I3 b2 |8 Z, r
  傻大个被囚禁在屯西头山边的一个破屋子里,这里几年也没人住了。李鸿义拿着一把日本式战刀,守在傻大个的旁边。战刀在松树明子的火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傻大个蜷曲在铺草上,两眼死盯着这把战刀。
# P  j" t2 g" N& g9 F" m, d* u  “看什么?”李鸿义把刀朝他一晃。“看见了吗?凉飕飕的,”) M% J  f5 W) L
  朝着傻大个的脖子一比划,“嗤!一下子,真痛快。”
1 p0 M  s# k" X! c' B  傻大个被吓得乱抖,结结巴巴地哀求饶命,鼻涕淌到胸前。- m1 ?+ x( v/ ?2 k
  高波也没拿枪,故意迷迷糊糊地打瞌睡,口中不住地发牢骚,“真他妈的倒霉,快过年了,又碰上了这么块料,真不吉利,快点收拾算了!”他站起来从李鸿义手里接过战刀,就跟前的一杆一把多粗的木棒,一刀砍成两截。傻大个吓得一抖颤,僵死的眼睛看着那凛冽的刀光,脖子老往袄领里缩。7 B+ v5 r( v! X& Z  y
  李鸿义又把刀拿过来,“嘿!这刀真快。”说着向绑傻大个的绳子一蹭,绳子一节节地断下来,落在铺草上。
) ?. w4 k4 S+ k- D+ i$ a0 _1 q* O5 A8 V  高波吃惊地喊道:- H! {+ e, U' y% I! J
  “小李!你昏了吗?你割断了绳子,跑了怎办?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 p& G0 l0 V; v' I  “嘿!急啥?”小李满不在乎地一挤眼,“老子干这么多,没跑了一个,放心吧,没关系。”2 n/ L# a9 r$ m* |9 \1 h3 U
  傻大个轻轻动了一下他被绑麻了的肩膀,眼里翻出一点活气,打量着他眼前这两个小个子,比高矮,自己能比他俩高一个脑袋,比胳臂,简直是大树比树枝,要是空手扑打,这两个毛小子简直不在话下。心想:“反正是死,我跑他娘的,也不能叫他就这样把我宰了,我又不是只小鸡。跑回去报告三爷报仇,九彪山上几个猴子人,还他妈的这么损。”想着他的手向地下一触,屁股一翘,铺草悉索作响。
. n4 i* ~1 g/ b: c  “老实点!”李鸿义大喝一声,战刀触着傻大个的胸口,“不老实,我零割了你。”
2 y% n; \% E9 G4 e( A  傻大个吓得一缩,像个受惊的刺猬。
4 M7 h8 m/ l' G; u7 i0 G  正在这时,突然外边传来刘勋苍的高喊声:2 t. b+ _4 v9 l" G$ ?  Q' s
  “捉呀!捉呀!别叫他跑啦!”% S* p+ {4 Y1 j
  纷乱的脚步声,掠门而过。3 c1 M4 D$ E/ \# ^. Z5 e0 }5 H
  李鸿义、高波抽腿往外就跑,边跑边喊:“捉呀!捉呀!”
% X8 A! u  z! ]  傻大个听着喊声去远,内心一阵激烈的轻松,心想:“小丫丫,你干些啥事,老子走啦。”爬起来,撒腿就跑。小高、小李当看清傻大个跑出茅屋,便转回头来,故意高喊道:“又跑了一个,快追呀!追呀!”- l) l; w# J* P* w4 Z
  傻大个一听是追他的声音,跑得更猛,一口气钻进了西南山包的森林里。他回头听着屯内的喊捉声,便在山包上得意地傻笑起来。“老子在这里,上来吧。”回头便向深林中窜去。
  y; A! ~1 M  S. D3 i+ L  雪地上留下了傻大个的脚印。
  拍照永远都是引人回忆最好的方式。照片——我们人生历程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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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16 20:58: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四章 夹皮沟的姊妹车: b( d4 e$ `9 {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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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月黑头的夜里。
1 E5 ?- V" u: b- _/ X( d  小分队沿着森林小铁道,向深林里走去。他们的目的地是一个深山小屯,这个屯落对小分队的行动计划,极为有利。$ n! |' z% T' G2 H5 m1 Z( k, r( X# g
  队伍里不见了杨子荣、栾超家和缴获许大马棒的那匹马。+ U9 l  h: |- F* s
  天大亮,到了夹皮沟屯,当街上凄冷的人影,看到远方雪地上走着的小分队,便惊恐地跑回家去,咣当一声关上房门,没有一个出来看的人。' t/ ]. N5 P! L
  小分队一踏进屯里,所看到的是:家家关门闭户,没有一家的烟囱冒烟,只有两所房子还敞着门,一是屯中央的山神庙,一是屯东南已经死了几年的小火车站。. j5 S: N% h' F9 Q% a
  屯中没有一点生气,如果勉强说有的话,那只听到偶尔有婴儿的啼哭声,和车站上运转室的破门被风刮的发出吱吱嘎嘎的悲叫声,这响声非常使人讨厌。6 O+ T- b) U1 y: Z2 @" K
  “找房子吧!”少剑波向各小队下了命令。" |, V: ~# e9 z* k& v' r
  当战士们走到各家叫门时,房子里便发出了一种恐怖的喘息声。
  I) T+ `+ Z; \/ G; }  P: W' v  推门进去,年老人和妇女,在恐惧的神色中,又看出他们满面愁容,脸皮青的和他们的墙壁一样颜色。年轻的人把两只胳臂抱在胸前,怒目而视。, V+ E' s% w9 t' Y2 G
  在屯中央的家里,少剑波和高波走进去。: I# e  H; U+ `6 E! X
  “老大爷,我们在你家住住吧?”
- Q0 a1 k- b3 U; U  高波亲切而温和地向房主人请求。
0 F: f5 g: w5 I& J! z/ |  “随便,怎么都成。”年轻的房主人冷冷地这样答应。
2 T6 O7 r4 }# x" I, T+ D1 w  “我们住到哪点呀?”高波满脸赔笑地道,“我们自己收拾一下。”2 ^* A3 e  C: h
  “随便,怎么都成。”年轻的房主人一动也不动,脸上的表情一点也没有变化。
1 q) A& y( ^$ X* p6 ^( F  高波看到这种情景,自觉地退出来,想另找一家。可是一家两家、三家五家……都是这样。最后走到一家,家中有两个老年人,和一个中年妇女,还有一个青年姑娘,一个四十左右的高身大汉,站在正间地上。高波和剑波、白茹进来,那高身大汉一声没响,眼睛却是那样仇视。两个老年人态度比较缓和些,可是十分恐惧,当少剑波看到那壮年汉子的凶态时,便只说了两句一般的话,回身出来准备另想别的办法宿营。当他向外走的时候,只听那老年人,大概他是当父亲的,从嗓子眼里挤出一点慌恐颤抖的声音:“孩子,好好说话,惹不起呀!不管怎么别惹出事来呀!唉!……”2 z  ~/ n. M+ L" F  L
  “怕他个吊!”那壮年汉子粗卤地回答着老年人,“要钱没有,要粮早被他们抢光了!要命拿去!割掉头碗大的疤。”0 s5 O6 v% m; S! P5 w& N/ N: i
  “别说这个,别说这个,”老年人惊恐地阻止着,“看样子不是座山雕的人,好像是些正牌军。”
4 C2 |, W% L% T3 Q4 D* G  “正牌军?”壮年汉子一跺脚,愤怒地骂起来,“一个吊样,正牌军是官胡子,兵变匪,匪变兵,兵匪一气通,都是些王八兔子鬼吹灯。”
2 Y; ^9 x. I" \0 I7 P# x7 ]& T  “孩子,你疯啦,咱们的嘴硬,硬不过他们的二拇手指头一勾勾。”; g$ w) S( L+ A' u
  “去他妈的!吊毛灰,反正是个死。”! y; V( B4 {3 F( t  R8 _5 H) }
  少剑波听得越骂声越大,仿佛那壮年汉子故意要挑衅似的。
$ V7 |* x  h* ]( Q  当少剑波听到战士们汇报的如此同类的一些反映时,内心涌出了一阵疑虑。本来他对这个纯是林业铁路工人村,寄托着很大的力量上和技术上的希望,可是却碰到这样冷酷的态度,这对他的计划是一大难关。但他对青壮年工人这种倔强的性格,无畏的精神,和全屯一致的行动,内心却感到无限的赞佩。他召集齐小分队讲道:
% D5 @* a+ _2 W% @- _) {* _8 d  “同志们,看到了吗?群众还不知我们是谁,他们不了解共产党和人民解放军。他们把对国民党和座山雕的仇恨,全移置在我们身上。我们是来剿匪,群众却把我们也当成土匪看待,说起来真是委屈。”5 c5 H9 p0 x* J9 U  S% R
  战士们无可奈何地微微一笑。
( T) O. K! J8 \9 u, k4 o6 a9 X  “现在的关键,就是要群众认识我们,我们要用实际行动,来感动群众,提高他们的觉悟。: j! p5 L$ s! p: p
  我命令:不住老百姓的房子,全部驻在车站和‘满洲林业株式会社’的破房里,自己到山上割草摊铺,自己打柴烧饭,立即向群众展开宣传,宣传的中心是:我们是共产党,人民解放军。群众发动不起来,执行计划就谈不到。”4 A# k4 @. U) G! o
  战士们按照剑波的命令展开了夹皮沟的群众工作。- _% I0 [) N0 H% o1 o% k* u$ N1 N
  原来夹皮沟是一个大木场,是森林小铁道的尽头。这里的木材堆成山,每年水旱两路运到外面。旱路就是这条小铁道,水路是把木头用火车载到神河庙前的二道河口,从那里编成木排,顺水放下,直入牡丹江。
8 |: r/ _/ n/ m3 m- E  全屯五百户人家,全是林业和铁路工人,日本投降后,这里的工人夺了鬼子的枪,打死了山林纠察队,武装了自己,保护了祖国的财产和自己的家园。/ G+ Z  }7 r9 X; j
  不幸在座山雕匪帮被人民解放军击溃后,全部窜入此地。这个老匪开初千方百计想收买这支已经武装了的工人队伍,可是工人们坚决拒绝加入匪股。
5 a- A: k; b/ v1 s0 C4 s! r  后来这个老匪怕工人们像杀山林纠察队一样把他们杀掉,于是便对工人实行了武装镇压,缴了工人的枪。这些匪徒临拉到山里,把屯中的一切全部抢光。不用说工人们自己劳动得来的人参、鹿茸、皮毛等贵重物品,就是连鞋袜被褥,妇女的首饰,也全部掠去。+ h+ Q5 y# S) h, t% Z
  现在人民政府还没有派人来组织林业生产,枪被座山雕全部缴去,也不能上山打猎,所以群众没吃没穿,就在这里干挺干挨。光棍一条的,都跑出山去,自奔出路;拉家带口的,走!走不了,去!没处去。
$ ^8 E0 }: I+ X6 r  e$ z  没有吃粮,又断了来路,现在只有在朽木树上,摘些蘑菇、猴头,用清水煮熟充饥,吃得人们脸上灰青灰青。至于穿的,更加凄惨,伪满配给的更生布做的衣服,早已穿得稀烂,像是雨涮过的窗户纸。有的人身上穿着一个牛皮纸的洋灰袋子,有的穿着破麻袋片,补了又补,连了又连。有的全家四五口只有一条裤子,谁出大门谁穿,其余的在家光屁股盖着草帘子。炕上的被褥,全是用当地出产的乌拉草编织成的帘子。实在没办法,青年小伙子上山时,都披着用乌拉草编成的蓑衣,裤子也是用乌拉草织成的蓑衣裙。
* s0 U. r) p; i  少剑波和小分队了解了这一切,强烈的阶级同情感,使他们对群众的疾苦,引起了强烈的焦虑。有的战士流出了眼泪。
0 [" h+ Q+ z. }3 g3 I* a! [4 r+ }' D  屯子里像死一般地静,在一盏孤灯下,少剑波在一间十分窄狭的小屋地上,来回地踱着。
+ F+ z8 g% i9 L; Z+ O( G  他在白天和战士们一样,打柴,掠铺草,深入一家作宣传、调查、询问工作。他把自己的两套衬衣衬裤,脱给群众,自己穿着空身棉袄。又把白茹的衬衣衬裤给了那个高身大汉家的那个妇女和那个年轻的姑娘,这样全家总算有一件单衣蔽体了。战士们也学着剑波的榜样,把自己身上仅有的衬衣送给群众。他们这样做,觉得自己的心里稍微宽慰了一点点。
, E0 J1 }5 S0 n- h* Y. c9 s  少剑波踱来踱去,十分愁闷,一忽儿坐在炕沿,手按炕桌沉思;一忽儿又皱着眉头,手扶下颏凝想。他脑子里千百遍地默念着:“不关心群众疾苦,是犯罪行为。可是我手里一无粮米,二无衣服。有的只是枪和手榴弹,这怎么能解决群众眼前的饥寒呢?”+ h0 {+ P5 f$ z7 o' G) @, `
  他的心是在焚烧。他现在的忧愁,已超过夹皮沟所有的一切人。“我管打仗,可是我是共产党员,在夹皮沟屯里,我是党的最高领导者,也是党的政策的体现者,眼看群众这般情况,难道可以坐视不理吗!但是,要管老百姓的吃饭穿衣,又怎么管呢?我怎么来当这个家呢?……”
1 J- X1 E$ C8 H+ }8 U  十点半了,高波端来一盆洗脚水。白茹在水里滴了些“来苏”,他俩督促剑波洗脚,可是一连几次剑波像一点没听见,连眼睛也没动一动。直到白茹蹲在炕沿下给他脱鞋,他好像这时才发觉他旁边有人。
& |4 h. v$ M8 x9 {1 c8 F  “干什么?”
8 j/ r8 z/ ~# u  c2 g  “你还没洗脚呀!”白茹一面答一面继续给他脱鞋。1 F& V9 Q3 V9 M& s. i( i, b4 ^
  “去去去!现在顾不得这些,去!”少剑波不耐烦地推了一下白茹。
+ f- t' \2 L* V& A& r0 y  “洗脚也不耽误你考虑,烦啥!”
2 U7 G/ `* Z) ]* u* o! x- f% v  白茹继续坚持她的职责。
4 c1 K; t: p$ g  [  “去去去!”少剑波忽地站起来,“别找我的麻烦。”他又在地上踱着,拖拉着白茹已经给他解开了的鞋带。
4 Z8 E2 A! T: S& Z! x' C5 G  “这是我的责任。”白茹不高兴地瞅着剑波的背影。
( r5 w8 Z( c' t5 c  “你只有督促责任,没有包办代替的权利。”# \) i' I) O6 I' b
  “对不遵守卫生制度的,我就要包办代替。”
6 T/ U# x0 ^" [  “去你的!”少剑波一回头,“别多嘴,这不是开辩论会的时候,群众挨冻受饿,我还没解决,哪顾得上自己这些小事。”
4 h% y! k: U; X' d( ]  “这不是小事!雪地行军后检查有无擦伤、冻伤,是一个卫生员的责任…”  {7 H5 J* r/ G* }' t6 L- }5 L
  “还说什么?”少剑波声音更加严厉地道,“听我的口令!, H  D+ f' b9 ~' T: u! N5 C
  立正!向后转,目标,各小队。5 U& _8 x0 ~, a
  任务,检查战士们脚洗了没有,泡穿了没有,有没有冻伤?
5 x/ @- Q8 G3 g% D$ [  ——齐步走!”
  A7 U5 g7 u* F" U+ B  @3 P6 A  “我已经检查过了!”白茹随着剑波的口令向后转,一面走,一面气得急急回头辩驳。7 ~! S& D) `) R5 d8 ]! K8 [
  “再检查两遍,一点钟以内不许你回来!”
7 j6 |: w) J% j  白茹的小嘴一噘,嘴里小声嘟噜着:“要是战士们都和你一样,我这个卫生员可别当了,哼,自己带头破坏制度。”
8 M. J3 t2 p4 y  少剑波瞅着她的背影,“今天特殊么,下不为例,乱弹琴!”/ E( h" C1 A6 i* E1 C. v6 r, ~
  回头又想他的去了。
/ |; r" X, k3 y5 A4 D, f! p+ R  白茹把脖子一歪,边走边嘟噜:5 g" }+ z$ F# @% k
  “自己不守制度,还说人家乱弹琴,要是在鞠县长跟前,看看你敢这样。”她刚走出不远,忽然扭回头来,向正在笑着跟出来的高波一噘嘴,小声道:“小高,包办也得让他洗,洗完快给他拌点炒面吃,你负责!”
* D. e) M; _+ k' v1 c( k  高波微笑着点了点头。! `5 o* h  n$ v# O5 N' F& P9 {
  少剑波想了多时,忽然想起了林间百姓随口唱的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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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獐狍猊鹿满山跑,% ~- \; p7 T2 {5 O  S
  开门就是乌拉草。" @* t- E! ~) d9 E" P% L+ p. u
  人参当茶叶,
5 r8 O* d+ q4 Q  貂皮多如毛。& q# j' q) B' g+ k1 \4 P6 L
  ………/ j  N6 H) P' N'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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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头一点,自言自语地道:/ f, x8 f% P5 S" E2 r+ W
  “对了!马上组织战士,在附近猎一批野兽,这样可以暂时解除群众一点饥饿。从军事上讲,也很适于我们这第一路的虚张声势。”他微笑地点了点头,很满意这种巧合。“不错,就这样!”他又较快地踱了几个来回,“再让全团战士来个节约粮食,救济他们。政府如果有这种力量当然更好。”他走到小炕桌边灯下坐着,思考了一阵,最后他果断地向桌子一捶,“发给群众生产必需的武器,生产自救,他们是工人,完全可以放心。夹皮沟完全有条件建成一个匪徒难犯的堡垒,这样我们剿匪的计划更可保证实现。”7 q6 U* s+ W9 U3 r3 h
  他眉开眼笑,精神焕发,“还有,夹皮沟有堆山成岭的大木头垛,还愁什么,没问题,这都是城市、农村和军事上急需用的东西。”他马上转过头向对面屋的高波、李鸿义喊道:
9 ], I& s# ^9 [( u" W# F- k  “小高、小李!一致了,一致了!只要劳动,还愁什么吃穿;有我们夹皮沟的群众,哪怕座山雕插翅飞上天去!好!就这么办!”5 ~) C# j7 X* `- y' f
  高波端着一碗刚冲好的炒面,站在门口,李鸿义跟在后面,他俩被剑波这没头没脑的话,和他那高兴的神色给愣住了。
% J0 M9 k$ V  [% y. B$ J1 s  “好!就这么办!”少剑波高兴地向高波一挥手。! U* `$ \) `/ ?- W$ ?
  高波听他说“就这么办”,只以为是要吃的意思,连忙把炒面再搅两下,笑嘻嘻地递给剑波,“正好,我刚冲的,满热乎。”
. r# R; S' `+ G+ G% h& R8 {  “咳,这个不忙。”少剑波一摆手,“快,你们俩快去找两个机车司机,和几个装车的工人,注意,别找伪满的那些把头,要找基本工人,白天我说过的那个张大山、李勇奇、马天武,一定请来。这个用不着我说,你们满在行。”
0 B+ e8 {5 e& D! Y. v1 d! m% `  高波、李鸿义答应一声“是”,跑了出去。
) N) r( H% m( u" v* `  少剑波又换了一块大一点的松树明子,屋里灯光和他的心一样,更亮堂了,他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0 s" k3 M9 f( Q5 g6 C2 z  }# o  正写着,白茹从小队里回来,一进门看见满碗的炒面放在炕桌上一动也没动,剑波的脚还是她走时的老样子,所变化的,只是剑波在紧张地写信。
" T- q' Z2 K2 i; J! P# E  小高、小李又不在屋子里,她想:“什么事把他急到这个样子?什么紧张的战斗也没使他连饭也不吃、脚也不洗呀?小高、小李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因为‘麻烦他’,而被他支使出去了呢?”
& x0 n) |. I' R' g; O* o  自从奶头山的战斗以后,白茹总是越来越那么关心剑波的一切。此刻她好像已觉得剑波的脚在痛,肚子在叫,胃在冒酸水。这一切剑波自己根本一点也没感觉到,而她却代替他感觉了,就好像她已在分担着他的饥饿和疼痛。“不管他发脾气也好,我还是得尽我的责任。”白茹想着,走到他身旁。5 B8 g; `0 l4 \
  “报告二○三首长,奉您的命令,第二次全检查完了。全体战士都洗了脚,穿了泡,吃饱了。轻微的冻伤有五个人。现在已熄灯就寝了。”& X1 D& X  \+ s- N8 b% [/ L
  “嗯!”少剑波头也没抬。
% L3 d, T) e2 @% Y1 v% \* [) f  白茹本想用这句话把他拉过来,再劝他先吃饭洗脚,可是当看到剑波信上写着解决夹皮沟人饥饿的问题时,她决定不再“麻烦”他了。因为此刻她再硬让他先照顾自己,这不是在关心他,确实正像他说的,是“麻烦他”。
. S3 L/ H, |$ k) ~0 n0 H  白茹两只眼睛,已从他的笔尖,移到了他的脸上。灯光下,剑波的脸和他的心一样,是那样的善良,是那样的刻苦坚韧。他写得是那样快,就像是在写家书一样。看着,看着,白茹好像被人发现了内心的秘密似的,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晕,她的眼光急忙地移开了剑波的脸,低下了头,羞涩地望着自己的脚尖。
3 ]) N6 M7 c& V, R( |' _# e  喳喳的笔尖声,夹着滴滴嗒嗒的表鸣,伴着他俩一粗一细的呼吸……少剑波用像飞一样的笔,在信的左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这签名的图案,像一只飞翔的鸽子。白茹一眼看见,心中又激起了一股浪花,长时间地在冲荡着。同志们对她的爱称是“小白鸽”,她想:“为什么他把自己签名的图案构成这样一个花纹呢?好像以前他的签字不是这样,我在鞠县长那里看到过……”) b% e5 h! u/ a$ k0 n( O
  少剑波微笑着把信叠成一个燕子形,“这个计划是切实可行的。”他满意地自语了一句。7 n; m7 Q5 ^2 |2 ^* |, h. V
  “我可以说话了吗?”白茹脸上的羞波未平,红霞又现,她眼睛并不看着他,好像她现在倒怕他俩的目光相接。
# R! V" P( e- {, c; U1 l1 i  “可以了!”少剑波微微一笑,看她一眼。) N8 ^# M, p( U
  “不会再骂乱弹琴啦?”
5 Z4 g0 M! K. ^0 N3 q+ q  “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可以随便。”/ `6 _3 w% t- Q, _+ P& \$ ]
  白茹故作生气的样子,“今天全队只有一个卫生上的落后分子,他的落后表现是:一不洗脚,二饭熟了不吃,三不接受卫生人员的督促,四不……”; @' q: I4 U5 h( q/ ?  v
  “好啦,好啦!”少剑波一边脱鞋一边嚷道,“别转弯抹角,就是我,我承认,接受!”! b4 Q. z: ~8 c7 i3 x
  “再说就不对了,明知故犯,错上加错。”* y8 z1 a3 r) I" x6 A: P0 U% F
  “这你也得看情况。”- Q# z: F- W. h
  “别强调客观啦!”
! }" v0 ]  Z, }4 U+ z/ n3 g  “你也别太机械呀!”5 j3 e" s/ X  ^" i+ }) K+ Z  x
  “制度就是得机械,要谁都灵活,还成什么制度。”
; w' ~: N( w0 j) e/ d) Q( n  “好啦!我马上改正。”
4 }6 c; N# `6 _  他俩的眼光一碰,噗哧一声都笑了。白茹趁着自己的胜利,展开她的卫生宣传,“你知道吗?第一次世界大战,有一个部队传染病死的,比战伤死的多五倍,在帝国主义腐朽的制度下,他们对待士兵……”
7 O8 H1 j# B! ~+ L, o( t0 i  “好啦,好啦,我的‘南丁格尔’,现在不是上卫生课的时候。”
' c  w: x! `3 W& w' a# w+ Y5 V  白茹满身兴奋地换了一盆水。倚在门框上,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剑波洗脚。. h0 w; s3 E2 F% M
  少剑波好像感觉到,在和这个勇敢、美丽、纯洁的少女相处的日子里,慢慢地,自己的心绪有点儿异样,尽管他对这个现象还没有仔细想过。
: ^& {% n2 v! B8 X# y  还是少剑波打破了这场寂静,“白茹,我好像还没吃饭吧?”- x& E, R% g7 b, r
  “什么好像,干脆你就没吃,叫你吃,你说人家乱弹琴。
( C9 I, q- M" `) a& ?6 ?5 \1 G. z; G0 X9 r  小高、小李不都叫你给支出去啦!”
* q, w( l, T" b0 Y/ I8 S% M( z  “没有,没有,我派他们去完成任务。”9 j* w* J2 s9 ]
  “不想个花招,你也支不出去。”. i3 w' x. ?: W$ @3 _$ |1 k3 h
  “别说啦,给点吃的吧!”说着他伸手就要拿桌上那碗已经冷了的炒面。  Z7 w' n; m+ u. ]2 v- h& d2 Q& }
  白药一把给他夺下来,“这些冷了,我去再弄点热的!”说着转身就要跑。2 ^9 H$ \6 Y' n3 Z$ f3 T: P
  “别忙,几个人的?”
) T5 D; ?/ g& t. l  “我们早吃过啦!只有你一个人。”1 a7 V! ~5 v. w$ O* x
  “不!要四五个人的。”& e6 ^7 W& H' @/ }
  “为什么?”
# P. c. a; m6 B+ Y  “有客人,快!准备的不够,现倒咱们的干粮袋。”
0 Y/ ]' V9 Z' b, |# t5 ~9 S: q, |, O  白茹拿干粮袋跑了出去。1 A% o+ B6 a& k3 Q% j
  高波、李鸿义领进三个全身褴褛、冻的瑟瑟发抖的中年人。后面跟进来的是刘勋苍、小董和孙达得。/ q# K# |/ L. b: ]1 k
  少剑波忙拿起三件大衣,给他们披上,然后拉着他们上了烧得暖暖的热炕。
( x( l3 D. j) ^+ ^' [; h" j) n; Z  这三个人中一个是司机张大山,另两个是装卸工人李勇奇、马天武。李勇奇就是白天那个骂人的身躯高大的汉子,看来很有力气,二十八九岁的年纪,只是因为饥寒所迫,显得格外干瘦。这三个人是在小分队今早刚进屯时怒气最大的三个,看样子真是生死不惧,敢说敢道的直性子人。
- k6 _; s- ^! j, C: I- x# Y  可是经过小分队一天的宣传,捐助了些衣服和粮食之后,最先流下眼泪的也是他三个。当他们听到关于土改、共产党、工人阶级、人民解放军等方面的一些宣传后,好像他们全身在抖动,他们的精神随着宣传者的每一句话在焕发着。战士们普遍反映自己的宣传效果很好,群众也好发动。剑波向战士们说:“这个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他们是工人阶级。”1 d$ }- e# N" A; ^% n
  吃过饭后,少剑波把话谈到本题:
  N2 k% W' j9 W* D  “工友们,很对不起,这一带地区我们向来没到过,你们的痛苦我们不知道,现在全屯的男女老少眼看就要饿死,我们要想办法,咱们共同商量一下,要弄粮,要弄衣服,要保住群众的生命。”
+ J: x4 G0 L) `  “这办得到吗?”三个人一起盯着少剑波问道。
0 _& R# U0 V; q& N' G$ _; j  “能!”少剑波肯定地表示,“只要大家齐努力。”
' ]6 y4 |3 a+ s( i  李勇奇高兴地抢先说:“只要有办法,什么力我们也能出,工人没别的,就有的是力气。”
0 K1 i9 w$ w' l. y% j7 ]- Q# u6 j  少剑波为了驱走他们一年来已经绝望的情绪,加重语气道:“共产党,人民政府,只要知道我们的苦难,一定会给我们解决。”" @8 h$ }. _  ^4 H
  张大山在欢欣中突然转为沉默,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有粮无钱,也是枉然。”
) Y0 o. S! i9 Q2 k: r$ Q( m  “这不怕,”少剑波挥一下手,“老爷岭有的是钱,只要我们劳动就成。大山同志,俗话说的好,‘火车一响,黄金万两;火车一开,吃穿都来。’”
! i7 e' W) @% t' a  李勇奇眉头一皱,“首长!那是太平年间的事,如今可不这样,老乡们这样说:‘火车一响,座山雕来抢,穷了百姓,肥了国民党。’工友劳动了七六十三着,还是鸡抱鸭子干忙活。”' p$ p6 l& ~9 w( d2 m( o/ o$ i
  “这不怕,”刘勋苍满有把握地道,“咱们有部队打这些狗娘养的。”
7 D/ A3 u! a& q  “可是队伍走了呢?那反而更坏。”李勇奇显然为将来而担心着。“我们也没枪。”接着他详述了过去被座山雕缴枪抢掠的经过,神情上增加了失望情绪。他着重地述说了当时大家心不齐,而受了座山雕的骗。
) }8 X7 o/ O9 ?: u" X  少剑波点了点头问道:
& r" L% A0 a$ D+ Q5 n2 F5 C) d% x  “要是现在有了枪,大家的心能不能齐呢?”8 R+ K- }+ W8 v) Z( a4 j
  “那没有错。”李勇奇一抖动膀子,十分肯定地道,“亏,咱们只能吃一次,下次咱就不上当了。座山雕刚当旅长时有七八千人,那咱干不了,现在只剩他妈的二百人,要是有了枪,夹皮沟人哪一个也能对付他仨俩的。”
1 z$ o! T5 ^, C& K7 }  张大山叹了一口气,“那次亏真吃得憋气,咱只认为他们也是中国人,怎么也会比小鬼子好些,就因为这个上了当。如今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两手握空拳,连个出气的家什也没有。”
& Q- S4 w/ I: O: a  “现在共产党来应,解放军来灵。”少剑波坚定地握了一下拳头。- m+ }2 l. i) s) r! z: _
  “那就能齐心,”李勇奇这条彪形大汉,从心里涌出一股热劲,“妈的,反正是个死,能他妈的拚死,也不能活活饿死冻死。好汉不能受鳖的气,我李勇奇曾拿着一棵枪,销掉了九个日本鬼子,老爷岭我飞来飞去打过没有数的野兽,现在若是有了枪,”他牙根一咬,“我怎么也拚他几个。”
. W5 _% b; d: x  “好!”少剑波兴奋地道,“现在的问题是先让乡亲们吃饱肚子,到那时咱再说别的。”; x. {9 e8 H2 [0 v7 A8 S. j
  “对!”三人一起激动地道,“吃饱了什么都能干。”" T" x! J- W6 E- A6 {
  “那么张大山同志,”少剑波问他道,“机车能复活起来吗?”* U) z  b- W3 c( e) Q
  “能!”张大山十分有把握地道,“两台二十四吨的,一台十八吨的,点火就好,不用修理,小鬼子投降时,我们机务组把它开到一个最好的地方,藏起来了,工友们轮班保护它,一根毫毛也没损坏。”
! R' p1 X0 _# b  k: _# R  “那太好了!”少剑波又低头小声自语道,“只是雪太大……”3 d2 P7 Y: n0 r- K5 {0 p
  “那不要紧,”张大山看透了剑波在耽心什么,“咱们还有台清道机车,雪再大也不怕。”* W3 Q& ^% Z3 ?/ K
  他一停,显出耽心的神色,“只是电话没保护好,全被小鬼子给砸烂了。”
. E& f' E: C$ b  “这倒不要紧,这条路上的火车,只有咱们的独一份,保险撞不了车。”5 U( F7 D3 N; n8 R; q
  “一点不错。”大家哈哈地笑起来。
* s- M1 A! F; d, v0 |% i, e) }  少剑波见解决了机车这件大事,精神更加兴奋,转头对李勇奇问道:
, }- v; P$ r4 y0 t  “勇奇同志,装一列车木材,大概需多长时间?”4 N# o" G8 o+ J% L- W
  李勇奇和马天武对面一核计,“二十四吨的小机车,能拉二十车,大概需两天。”
. J5 G6 V1 b! u. R4 v% l" N  “如果我们军队同志一块参加干呢?”5 W3 j2 n' _0 x4 t: N, o
  马天武摇摇头笑道:“不成,同志,这事虽是动力气的活,‘力巴头’是干不了的。”他瞅了瞅站在一旁听的出神的白茹。* k' [% w3 F# l2 Z* Z  Z0 S- G) E. l
  因为白茹戴着军帽,又被刘勋苍的身影挡了半边,他也没分出她是男的还是女的,“就像这位同志这样,身体轻得像只小鸟,细皮绯面的,不用说抬木头哇,就是连根小杠他也拿不动。”
. ~) m& r- L) l6 b: U& G  H  大家一齐笑起来,笑声中刘勋苍把白茹触了一把,“看看,我说骡马上不得阵吗!”白茹把嘴一噘,“去你的。”躲到他高大的身影背后。马天武这时从白茹的声音里才听出她是个女的,觉得自己失口,有点不好意思。
/ |0 u2 I- [# Y! c0 x- f8 U  孙达得、刘勋苍对马天武的话,有点不服劲,坚持地道:
5 Z2 R0 G3 c. R; Y  “我们都是干活人出身,肩枪能当兵,放枪能作工,现在家家缺粮,干得越快越好,我们一定参加干。”
; x# ~5 p- c. r/ N- M8 c0 {. \  少剑波笑嘻嘻地向着马天武道:
2 J. d% w: c# I0 q1 w- x  “干是一定干,我们请你们派两个人作指导。我们也学学徒。”6 ?) J  x+ z+ G. |
  李勇奇、马天武为小分队这种为人民服务的热情所感动,好像全身立刻长了无限的力气。“好!同志!一块干,首长,你下命令吧,什么时候开始?”6 y$ I+ N( a' i$ [0 R- M
  “今晚就干怎么样?”少剑波亲切地商量道。
* A4 Y6 I8 _6 K8 |% I  李勇奇、马天武以坚定的眼光,看着剑波,严肃而兴奋地道:“好!我们这就回去。”6 S- T& Q9 U; V
  “有把握吗?”& U( N0 c5 l/ H/ j' V" A" d3 T
  “有!”李勇奇的答声是那样自信,“我们有得是力气,有的是人,还有自己做得主的两只手,什么事都可以答应,有把握!”+ A5 N! _7 v+ P. A
  “走!回去带部队!”刘勋苍等一起跑出去。
. b  Z. G, _, J* p  少剑波和李勇奇等三人紧紧握了手,看着他们高大的背影没入夜幕里。4 S) i) s  U* ?, l8 q
  过不一会儿,松明火把,照亮了夹皮沟。“哎哟嚎咦!”
/ q1 N1 s7 h. I2 _4 a$ J! n  “哎哟嚎咦!”……响起了沸腾般的劳动的号子。从号子声里,听出了有男人,也有女人,有大人,也有孩子。从火光下可以看出,拿松明火把的多半是老头老妇和孩子们。
6 \+ x7 @0 T  a  天亮了,两台小机车拖着长长的两列车厢原木和清道车,有节奏地呼吸在车站上。它们像长途赛跑的运动员,鼓足了劲,掌定了神,站在起跑线上,等待着飞驰的号令。  e* l0 a$ D8 L, {- D
  战士们,工友们,夹皮沟的人们,叉着腰,咧着嘴,立在机车的两旁。有的人汗水还没干,呼出雾一般的白气。
' Y# M" ]; n2 G# S. R7 p" y  张大山手把气门柄,守着熊熊的炉火,望着欢笑的人群。5 X* {  U% s( U% L/ }8 P
  高波带着剑波的信,坐在清道车上。' B" }, O! d5 T. Q5 w3 ^+ ]
  少剑波兴奋地喊道:
" J; f4 b/ j* `  “感谢工友们!你们辛苦了,我们超额完成任务。现在我们不是一车,而是两车,它俩好比是双姊妹,我们就让它姊妹双双作伴前去吧!它姊妹俩几天就可以回娘家,它将给我们捎来吃穿。现在我命令,出发!”) k% {+ i  F2 j# {( j) o
  车站上顿时一阵狂欢的呼喊,在呼喊声中,姊妹车同时发出一声欢乐的长啸,呼喳!呼喳!一前一后,奔向正南,两缕美丽的白烟,散在天空,回旋成美丽的云朵。2 ~6 \( e& T+ N4 G* N
  旷谷雪原,震荡着啌啌咣咣的欢驰声。
  拍照永远都是引人回忆最好的方式。照片——我们人生历程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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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11-16 20:59: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五章 杨子荣献礼4 x( w% @4 w1 K. R

0 ^# J' L3 u. ^& m0 B( J- S  一个土匪打扮的人,独自一个在密林的雪地上走着。
9 u4 d% O& {  a) Z: O# [  他一忽儿哼着淫调;一忽儿狂野地狞笑;一忽儿骑上马大跑一阵;一忽儿又跟在马的后头吹着口哨;一忽儿嘴里也不知嘟噜些什么;一忽儿又拉着道地的山东腔乱骂一通;一忽儿又跑到马前头,让马跟着他跑;一忽儿他又蹲在马后头,让马走远了,他再打一声唿哨,那马又转回头朝着他狂奔回来。当马狂奔到他跟前时,他就抚摸着马头,大笑一阵。他几乎一点也不安静,真像一个疯子,也像一个练马的演员。他用在走路上的力气,远没有用在他这一套发疯的行动上多。
6 z: f& M% j+ A  他只有一件事做的特别仔细而有规律,不论是骑马和步行,不论是狂笑怪骂和瞎嘟噜,他总是每隔五六棵树,就用自己的匕首把树皮削下一小片,而且这一小片都是向着他来的方向。有时一刀削不下来,他一定再补上一刀,一直到削下来露出白茬为止。
9 @; |3 _& c- k8 t' R6 S5 `5 \  这人不是别人,就是小分队的杨子荣同志,他离开小分队后每天都是这样生活,他现在已是满脸青灰,头发长长,满脸络腮胡子,看来是叫人可怕。3 I; I7 t$ _+ F" x; F& X# p! E. O
  这是他为了全部使自己像个土匪,特别是要使自己像他所扮演的那个角色,要使自己的习惯、作风、气派都与那人毕肖。他已经做了三天的艰苦的演习。为了去掉他五六年的人民解放军老战士的习惯,他不得不狂练着土匪的习气,竟像一个着魔的人,比手划脚,晃头甩臂,哼着淫调,嘟噜着暗语黑话。总之,他一心只想着他的任务:“我练得愈彻底,完成这一特殊任务愈有保证。正像二○三首长所指示的:‘这一次你不是演剧,而是肩负着匪巢覆灭的重担。那么你这个“土匪”应当得彻底,从现在起你不是杨子荣同志,而是惯匪胡彪。’”0 z# Q7 B5 C; c% y- s
  他现在已在向着他的目的地前进。
8 W1 P. P2 h( O6 D9 V: _  在前进的第一天和第二天,他一点也没放弃这个可能演习的机会,因为这条路是在威虎山的正南方,四百里的距离中没有一个屯落,又和小分队所驻的夹皮沟形成对立的两端,一个在威虎山的正北,一个在威虎山的正南,所以十分平静,没有一个人能看到他。: g' R+ V2 F6 I" y* a1 v
  最减少杨子荣麻烦的,还是高波和李鸿义在黑瞎沟故意放走的那个傻大个,他留下的脚印,给杨子荣当了义务向导。  @# P% L. A# V# a: v3 D
  这样杨子荣就减少了辨别方向、寻找路径的大量工作。因此他除了边走边演习之外,就只有一项在树上刻下记号的必须的工作。
- U7 k2 l6 {+ G  他骑着许大马棒的那匹马,虽然走得快,可是在这条空旷四百里黄花松的密林里,却施展不开它的本领,急行了两天,对这个大林还是深不可测。1 z# S# u0 [7 A: Q: Y* x9 m2 H1 j2 C
  两天中一个人影也没见到,只有那个傻大个的脚印,和乱纷纷的兽迹,像蜘蛛网一样绕绊在无边的雪地上。" f" i2 r* b6 F7 h; A/ c0 d+ |1 |
  第三天的傍晚,杨子荣不敢再宿树洞,因为前两天他曾在一个大树洞里碰上了冬眠的大熊,惹出了一场麻烦。所以他就在雪地上,拍雪成砖,筑成了一座四壁的防风雪墙,铺着两张獾皮,宿在里面。杨子荣幽默地称它为雪林“白宫”。3 @( L( i3 R$ P, p8 u& s: c% |) z
  他甜甜地睡了一夜,也许是太累了,直到阳光透入他的“白宫”。他才醒来。晃了晃膀,伸了伸懒腰,大口的吸了几口白银世界的鲜冷的空气。把草料又倒了半袋,喂上他那唯一的旅伴。自己掏出烟袋,用劲地抽了几口,提起了精神。他向正北一张望,在不远的地方出现桦树林。这个林间树类的更换,意味着威虎山快要到了,这是剑波在地图上指给他的特征。9 B; a" i8 {/ M/ y+ }
  “现在应当立即向另一个方向岔下去,脱离那傻大个的脚印,以免引起匪徒们猜疑。”
& l8 i3 [5 ^& g! o/ V; K! o* Q# R  他立起身来想着,用一双机灵的眼睛环视着四周的树林,好像是在寻查什么有用的东西。9 o* g/ X& N0 K5 v8 a6 q/ ]
  他看来看去,突然对着一棵离他有五十米远的小树发出微微的一笑。也许是他因为这棵小树生长在一个小山包的边缘?
' |8 p4 v; V" [  B0 r  或者因为这棵小树的周围没有什么更大的树遮盖它?说不定是因为这小树在人头高处生有一个树杈?他磕了磕小烟袋,弯腰从绑腿里抽出了匕首,便朝那棵小树走去。
; X" `9 D" S1 b$ P" _) o9 n  他在树的北面用锋利的匕首割挖着树皮,一会儿小树皮被挖下香烟盒大小的一块。他又用匕首在这块半寸厚的树皮里面削了又削,刮了又刮,刮得只剩二分厚,他又小心地把它堵在原来的位置上,一点也看不出痕迹。他马上又从腰里掏出一块黑石头,搁在小树的杈上。他得意地一笑,转身朝着马走来,并且还不住地回头看看,嘴里嘟噜着:“位置不错……”
3 Y8 j4 _1 O" z7 ^# V; L* F1 @  他收起了马料袋,跨上马,向西北方向走去。走了三十几步远,他再回头看那棵小树,突然从他得意的微笑中,露出一点不安和失色的神情,他勒住了马,嘴里嘟噜一声:“妈的,好粗心,假若这几天不下雪,不刮风,我那趟去小树的脚印埋不掉的话,岂不要坏事!”' J( P* Y6 ]  t7 X- n! r; e' q
  他马上镇静地一想,勒回马头,顺着刚才步行的脚印,奔向小树,再由小树跟前向东北绕了一个圈子,转向正北,入了桦树林区,又向西北策马奔去。这样那棵小树上的秘密,就成了他漫长三百多里的马蹄印一个很规律的组成部分了,没有什么任何特殊的标志和破绽。8 |8 W! t8 k: H0 s. j, L# F% n
  他通过一带灌木林,进入桦树林的深处,在一个小山包的脚下,重新喂上马匹。自己想着:“我也需要吃饱一点好应付可能发生的一切。这一切很可能在今天就要开始。”想着,他从饭袋里,掏出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高粱米饭团。也没有生火烤,喀喳喀喳地啃起来。啃两口饭团,再吃两口雪团,他一面咀嚼一面想,忽然噗哧一声笑开了。原来他瞅着他这身全套的土匪装束,又联想到多日没洗没刮的脸,心想一定也难看得一塌糊涂。他顺手向脸上一摸,只觉得满脸胡髭像松针一样地刺手。当他摸到脖子上,无意中触到那块约有二寸长的疤痕时,他来回地摸了几下,忽然,笑容消失了,眼中射出了愤怒的火花。
6 i3 }) R2 Q: P3 u  l) S) |  原来这疤痕上记载着他永远难忘的仇恨,使他想起了爹娘和小妹妹。是在他十八岁那年上,他家的一条心爱的老牛,跑到恶霸地主杨大头的祖坟上吃了两口青草。杨大头说牛踏破了他祖坟的地气,把子荣的老爹捉了去,灌了一瓢尿浇的稀屎,又叫炮手们恶打一顿,老人经不起折磨,就这样活活地被糟蹋死了。子荣的妈妈怨气成疾,加上长期过度的劳累,结果一病不起,不久就去世了。年轻的杨子荣,天天想报仇,可是一来力孤势弱,二来没有机会下手,也只有长期地忍耐着。: ]& s9 ^5 D* i) u" `1 L
  真是祸不单行,仇还没报,杨子荣又遭到差一点致死的残害。是在那年的大年三十那天,杨大头的后宅院失了火,烧得他焦头烂额。杨大头以为这是杨子荣的报复,把这笔纵火账强赖到杨子荣身上。他招来些狗腿子,把杨子荣吊在大槐树上毒打一顿,脖子上被砍了一菜刀,他昏迷过去了。杨大头为了根除后患,决心害死杨子荣,当夜预备把杨子荣抬上西南山的岩石上摔死。幸亏好心的长工杨四铁——杨子荣的青年朋友,偷偷地放跑了他。从此后一直七年漂流在外,杨大头死了,他才回到老家。这时他才知道他的小妹妹被杨大头抓去当丫头,后来又不知把她卖到哪里去了。抗战开始后,这仇恨激励着他参加了八路军,使他对人民解放事业抱着无限的忠心。
+ E. m3 }5 |: E  他咀嚼着,想着,他的心已奔向仇人,这仇人的概念,在杨子荣的脑子里,已经不是一个杨大头,而是所有压迫、剥削穷苦人的人。他们是旧社会制造穷困苦难的罪魁祸首,这些孽种要在我们手里,革命战士手里,把他们斩尽灭绝。
6 r- E$ q4 h$ Y9 R* M" u  K  杨子荣把双手一搓,双拳紧握,口中喃喃地说着他在入党前一天晚上向连队指导员所表示的终生奋斗的誓言:“我杨子荣立志,要把阶级剥削的根子挖尽,让它永不发芽;要把阶级压迫的种子灭绝,叫它断子绝孙。”说着他那威武的眼睛盯向他周围的森林,他的心和眼一样,在深远细致地考虑他这场即将开始的斗争。; N2 [4 m8 A7 u; i  I& B
  他想得出了神,连口中的咀嚼也停止下来。他想着想着,突然正在吃着草料的马,一阵乱声嘶叫,接着便是乱刨刮踢,从它的神情慌乱中看出了无限的惊恐。# m; ~4 G. W: f
  杨子荣站起来,向马惊视的方向望去,望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桦树林依然寂静无声。
" ~1 c1 Z. K" r& X5 _/ N  他回头再看看马,它已是全身抖颤,气喘嘘嘘,两只恐怖的眼睛直望着西北方丛林,频频地回头望着杨子荣,好像求救似的。2 @' {+ V+ v* w( t% a" \
  杨子荣已敏感到必有名堂,心中一阵忐忑,扔掉了手中的饭团和雪团,抄起了步枪,走近马跟前。马急忙向他身后依贴,好像在让他挡住什么凶恶的敌人一样。
8 c7 Y& ^4 J! t4 Q4 X0 c5 ^  杨子荣又张望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什么,他转过身抚摸马头,向它安慰道:
" h0 f/ |$ C1 I; m  “别害怕,什么也没有,我来保护你,快吃吧!吃饱了好完成咱们的任务。”
0 l, j& E1 x- a- Y$ E2 @  说着他紧了紧拴在树上的缰绳,防止被它挣脱。然后他隐蔽在一棵大树后面,紧握着枪,又抽出锋利的匕首,继续向周围了望探索。
1 c, ]9 R& A, T8 q% J4 p+ T  这时马又一次地惊恐嘶叫起来,拼命地挣了两下缰绳,但没有挣脱。接着它四腿弯弯,抖颤得站立不住了,看看就要绝望地倒下去。杨子荣一阵惊奇,口中嘟噜道:“妈的,什么东西,这么大的威风,把匹活龙驹都给吓瘫了!”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突然一声巨吼,灌木丛中扑出一只大个的东北虎,张着利牙,竖着尾巴,一冲一冲地向马扑来。虎尾扫击着灌木丛,唰唰乱响,震得雪粉四溅。5 R& i7 t8 G0 W; p- Y; F2 w! I
  马被吓得不刨也不踢了,垂着头两眼死盯着扑来的恶敌,从鼻子里发出低沉的哀鸣。
4 V8 i% H( O  E- l: E  杨子荣还是头一次看到活老虎,离得又这么近。又是来吃他的马,这突然来的惊恐,使他气喘不安,心怦怦地乱跳,手中的枪也随着他的心有些抖颤。' ~/ A+ W6 G! x1 `; T# [8 Q
  虎一冲一冲地向马扑过去,离得已经很近了,“得赶快下手,这匹马不仅是我的快腿,主要是我的身分证,失了它就等于失掉了身分证。”想着他用力地把身体贴紧树干,把匕首用力向树上一插,把枪架在匕首上,克服了枪身的抖动,他压住了紧张的呼吸,从虎的侧面,瞄准了虎头。他满有把握地一扣扳机,糟极了,一颗臭子儿,没打响。老虎一点也没察觉,继续向马扑去,只有三十多步远了,杨子荣惊了一身冷汗,唰的一声抽出大肚匣子,向虎哗的一梭子。老虎只是一惊,在地上打了个滚,显然又没打着。它爬起来,向枪响处猛吼了两声。当它发现了树背后的杨子荣,便来了一阵凶狂的示威,吼声震得在全山回响,尾巴像条巨大的鞭子,打的地下雪尘四扬。杨子荣趁着它示威的这一刹那,用步枪再射一枪,好极了,这一枪总算打响了,可是没打着老虎,子弹在离它三四步的距离着地。他赶忙又推弹上膛,向着扑过来的猛虎又是一枪。可是又没打着,老虎连蹦两个高,显得更凶恶,向杨子荣直扑过来。
& _2 ~( M! d1 J& E4 l! M9 W  “打虎不中,翻背伤人,妈的几枪没打准了!”杨子荣全身绷紧得像石头,“再来它一枪,愈近愈有把握,沉着,沉着……”他一面紧张呼吸,一面盯着这个扑过来的恶敌,只离十步距离了,老虎把前爪向地下一按,准备它最后的一扑。* g0 _- F% T) e2 f6 W, [! F
  “好机会!”杨子荣当的一枪,打中了老虎的一只前腿。这一扑它没有扑到应有的距离,可是离杨子荣只有三四步远,老虎一声狂吼,直立两只后腿,张开血盆似的大嘴,迎面扑向杨子荣。杨子荣就在这一瞬间,枪口对准了虎嘴,当的一枪,枪弹通过口腔,从脑盖骨穿过,老虎仆卧在雪地上,只有一条尾巴乱绞了一阵,死去了!- E1 s( x9 X& h: |5 s  k) c
  杨子荣上前两步,用脚踩着虎背,蹬了两蹬,死老虎已全身松软。他自己也和老虎一样,全身松软,四肢一点力气也没有,一披股坐在雪地上,爬也爬不起来,腿和手抖颤得更加厉害,他一仰身躺在雪地上,想恢复一下过度的紧张。他偏过头去,看了看那匹受惊如瘫的马,此刻已十分平静了,在安闲地吃着草料。杨子荣一阵轻松的喜悦,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得意地自言自语道:0 ?. P8 n8 F% {! C7 ^$ \- ^
  “有意思,要去威虎山,半路上又过了个‘景阳岗’。”但他又想:“这个虎怎么处理呢?" A. [5 b& F+ T; Q5 ^6 Z# U
  送回小分队吗?已是不可能的事;带到威虎山去吗?这只大虎又太笨了。我这次虽是去献礼的,可是所有礼物的一分一毫也不能为匪徒所得,我给予他们的只是他们的覆灭。怎么办呢?只有埋起来,深深地埋在雪底下,等剿完座山雕再取下山去。”他微微一笑,“有意思,那时我们拿着一虎一雕下山该多有趣,小分队同志不知能乐到个什么样子呢。”
% U2 `! O4 z% \0 x4 z6 q  想到这里,他一股分外的高兴涌上心头,顿时全身涌出了力气,他的两腿向上一举,向下猛一落,就势站了起来,打扫了一下粘在身上的雪粉,正要弯腰去拖虎,忽然在西北虎来的方向,传来了叽叽咕咕的说话声。杨子荣愣住了,最初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过度紧张后发生的耳鸣。可是这语声越来越近,他便蹲下身子,顺树空向语声窥望,发现在林深处有五个人向这里走来,他顿时心一翻,“这一定是威虎山的匪徒了,他们是撵虎而来呢,还是听到我的枪声而来呢?”一阵激烈的思索,使他全身有些紧张,“不管怎样,来了就得对付。”他这样一冷静,发觉了自己由于紧张而紧握的双手,出了两把冷汗。他极力让紧张的肌肉松缓下来,内心对自己作了一个尖锐的批评:/ y1 t$ E4 [. P2 D" s
  “太不沉着,太胆小!这是一种畏惧的表现,这简直太危险,这种表现分明是向敌人招供,承认了自己不是胡彪,再愚蠢的敌人也会把你识破。快!
" V) |0 ?5 X0 H- `  快镇静下来,斗争瞬间就要开始了!我不是杨子荣,我是胡彪。”
: }5 N7 Z3 G0 t# g7 T* r  想着,他哼开了小曲,蹓蹓跶跶,缓步向马走去。& q) S$ Z  u. d  J( \. ^' z5 O
  “提起了宋老三,两口子卖大烟……”他哼得是那样地像,完全像土匪的淫调。他对那五个人一瞧也不瞧,只当没看见,满不在乎地搅拌着马草料。心想:“我等着他,看他先来啥?”
4 U& _8 E; u/ v0 s% ]  “蘑菇,溜哪路?什么价?”①
! w& M2 }4 V+ V0 S  五个人中的一个,发出一句莫名其妙的黑话。
+ k  U" u3 x* i& X# t5 z  杨子荣一听,心想:“来得好顺当。”他笑嘻嘻地回头一看,五个人惊瞪着十只眼,并列地站在离他二十步远的地方。0 r: E6 a" n( |$ O+ G
  杨子荣直起身来,把右腮一摸,用食指按着鼻子尖,“嘿!想啥来啥,想吃奶,就来了妈妈,想娘家的人,小孩他舅舅就来啦。”②
; e5 ?: \& K5 b3 J2 g6 L% |  q  他流利地答了匪徒的第一句黑话,并做了回答时按鼻尖的手式,接着他走上前去,在离匪徒五步远的地方,施了一个土匪的坎子礼道:; Y4 k; R6 z( P1 z; k$ q# M) Q
  “紧三天,慢三天,怎么看不见天王山?”③
2 @7 b* z7 z# J# ^+ m  五个匪徒一听杨子荣的黑话,互相递了一下眼色,内中一个高个大麻子,叭的一声,把手捏了一个响道:
4 P. Z; K9 D; O  “野鸡闷头钻,哪能上天王山。”④
( l! x; I5 k/ G# O" ?  ———————————! r1 q4 }9 N  v
  ①土匪黑话,意为:什么人?到哪去?& [" U' b, U8 G1 P4 Z
  ②土匪黑话,意为:找同行。
. M' V) M( L9 z4 m  ③土匪黑话,意为:我走了九天,也没找到哇?
) O) S% L) q- |: K6 @/ P' }6 p  ④土匪黑话,意为:因为你不是正牌的。  p; ?! f0 D3 A" C2 |. s7 Y. W
  ————————————
3 ?4 w" I; L( u0 d; F! }# J  杨子荣把大皮帽子一摘,在头上划了一个圈又戴上。他发完了这个暗号,右臂向前平伸道:
' @1 e; H9 m+ x) k+ Y9 W; [" J% f  “地上有的是米,唔呀有根底。”①0 {6 S/ e$ D/ J4 {
  “拜见过啊么啦?”②! V8 m" `) I- M" z6 s" |% ~" B1 f
  大麻子把眼一瞪。“他房上没有瓦,非否非,否非否。”③, s* n* Y+ w1 `$ u
  杨子荣答。
, x3 Q: B2 y! i" n% X  “哂哒?哂哒?”④4 x! d9 E8 U2 z" Q
  大麻子又道。& e8 Y. p+ V& `: D5 x, J7 ]1 E
  杨子荣两臂一摇,施出又一个暗号道:. T1 h  D$ t. g. E4 ~
  “一座玲珑塔,面向青带,背靠沙。”⑤: a# B9 V( X# d* }
  “么哈?么哈?”⑥4 i4 E1 H( k! h/ F- L. p4 d1 H
  “正晌午时说话,谁也没有家。”⑦
3 k; h1 `6 N0 d1 `+ E, F  五个匪徒怀疑的眼光,随着杨子荣这套毫不外行的暗号、暗语消失了。他们微微一笑,盯向三十步开外的那只死老虎。
' ]  Z# V5 {8 p7 c  然后大麻子向杨子荣一笑道:% R" B' d" B* t& O  l, w
  “老大好枪法。”
# [) p7 V" X. d# {0 l7 V  “彼此彼此!老大不嫌的话,兄弟奉送。”& p  {& e5 T% E: X; ?
  五个匪徒一齐狂笑地伸出大拇指头,“够朋友!够朋友!”
! I' g7 S+ l9 z- p) r$ ]& `  g  说着行了个土匪礼。杨子荣也还了礼。
2 ?/ ?$ S1 F: M' l9 V0 b( t  “老大,你的心意?”大麻子好像有点近乎地问道。
/ f( V/ c9 ~5 [0 E% b  ————————————! q( S8 G! R- u
  ①土匪黑话,意为:老子是正牌的,老牌的。
' E6 ]8 D9 J2 z- k+ }& H  ②土匪黑话,意为:你从小拜谁为师?* E+ q% i) u/ C
  ③土匪黑话,意为:不到正堂不能说,徒不言师讳。- _" @6 P  q: O) A4 i; W, t4 `: n
  ④土匪黑话,意为:谁引点你这里来?+ e0 c, G2 X, c+ n
  ⑤土匪黑话,意为:是个道人。: [6 K  G7 q& Z
  ⑥土匪黑话,意为:以前独干吗?5 y: D' b% X. a( @/ o1 c
  ⑦土匪黑话,意为:许大马棒山上。7 Y' `. S/ o, R( Q; J# N" Y
  —————————————5 m$ d+ u  ~' H4 p1 s
  杨子荣面上略带一点凄凉地答道:“许旅长遭难,兄弟我也只有脱骨换胎,步步登高吧!”- \, ]/ A# N7 w. p; s
  “那太好啦!”大麻子咧嘴一笑,“老弟,门坎在眼前,咱给你挑门帘。”) B+ p( i2 k7 ]3 C9 h
  “多谢大哥引荐。”
1 y# G9 C8 A5 S: }- a% ?$ X  “彼此关照,咱家向来办事仗义。”大麻子说着向杨子荣把眼一闭。
7 R& }& S2 T" ~) t- T  杨子荣已完全明白了大麻子闭眼的意思,心中一阵喜欢,“这个匪徒给我进山的暗号了。”
8 P# P( ]0 I9 C  想着,他从腰里掏出一条三寸宽二尺长的黑布,把黑布一甩道:( V" H  g* I# _
  “朋友,少等。”! {( o6 b' `: F  q
  杨子荣把步枪和大肚匣子挂在马鞍环上,收起了马料袋,解开马缰绳,然后按着匪徒的山规,把那条黑布蒙在眼上扎好,背向着大麻子等五人道:
3 |' `  ?4 Z. K5 x! y: d  “好交的,方便。”
! l# Y0 f$ u; t  大麻子哈哈一笑道:“错不了,朋友。”说着他命令其余四人把虎抬在马背上,又用匕首削下一根树枝,一端递给杨子荣握着,另一端大麻子自己握着,顺着五个匪徒的来路向正北而去。' i& U) v9 Z" S2 C! x
  座山雕的大本营,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圆木垒成的大木房,座落在五福岭中央那个小山包的脚下。大木房的地板上,铺着几十张黑熊皮缝接的熊皮大地毯,七八盏大碗的野猪油灯,闪耀着晃眼的光亮。! D0 U" P/ f, V6 R) W
  座山雕坐在正中的一把粗糙的大椅子上,上面垫着一张虎皮。他那光秃秃的大脑袋,像个大球胆一样,反射着像啤酒瓶子一样的亮光。一个尖尖的鹰嘴鼻子,鼻尖快要触到上嘴唇。下嘴巴蓄着一撮四寸多长的山羊胡子,穿一身宽宽大大的貂皮袄。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大条山,条山上画着一个老鹰,振翘着双翅,单腿独立,爪下抓着那块峰顶的巨石,野凶凶地俯视着山下。
) i9 `6 ?2 T, B* s& x! g  E' `  座山雕的两旁,每边四个人,坐在八块大木墩上。内中有一个是大麻子,他坐在左首的第一位。这就是座山雕从当土匪以来,纠合的八大金刚。国民党委了他的旅长要职后,这八大金刚就成了他部下的旅参谋长,副官长,和各团的团长、团副。6 s- {3 T' [+ a/ P5 z& p( s1 l8 K
  看这伙匪徒的凶恶的气派,真像旧小说中所描绘的山大王。
; S& K( j. q' ?  E  杨子荣被一个看押他的小匪徒领进来后,去掉了眼上蒙的进山罩,他先按匪徒们的进山礼向座山雕行了大礼,然后又向他行了国民党的军礼,便从容地站在被审的位置上,看着座山雕,等候着这个老匪的问话。) E$ y3 o- {! X; V* C) R
  座山雕瞪着像猴子一样的一对圆溜溜小眼睛,撅着山羊胡子,直盯着杨子荣。八大金刚凶恶的眼睛和座山雕一样紧逼着杨子荣,每人手里握着一把闪亮的匕首,寒光逼人。座山雕三分钟一句话也没问,他是在施下马威,这是他在考查所有的人惯用的手法,对杨子荣的来历,当然他是不会潦草放过的。老匪的这一着也着实厉害。这三分钟里,杨子荣像受刑一样难忍,可是他心里老是这样鼓励着自己,“不要怕,别慌,镇静,这是匪徒的手法,忍不住就要露馅,革命斗争没有太容易的事,大胆,大胆……相信自己没有一点破绽。不能先说话,那样……”6 ]0 n0 L$ r' Z7 h; u: l
  “天王盖地虎。”①7 C' p% S9 E! }. V
  座山雕突然发出一声粗沉的黑话,两只眼睛向杨子荣逼得更紧,八大金刚也是一样,连已经用黑话考察过他的大麻子,也瞪起凶恶的眼睛。
. n. j, @& e2 W: B! l& l  这是匪徒中最机密的黑话,在匪徒的供词中不知多少次的核对过它。杨子荣一听这个老匪开口了,心里顿时轻松了一大半,可是马上又转为紧张,因为还不敢百分之百地保证匪徒俘虏的供词完全可靠,这一句要是答错了,马上自己就会被毁灭,甚至连解释的余地也没有。杨子荣在座山雕和八大金刚凶恶的虎视下,努力控制着内心的紧张,他从容地按匪徒们回答这句黑话的规矩,把右衣襟一翻答道:) @( k( l9 r9 @  ?0 O" j
  “宝塔镇河妖。”②) F) @* ?9 D, u8 Y4 ?& i- w" H
  杨子荣的黑话刚出口,内心一阵激烈的跳动,是对?还是错?
& P) a* A* x: |" M, ?  “脸红什么?”座山雕紧逼一句,这既是一句黑话,但在这个节骨眼问这样一句,确有着很大的神经战的作用。- z* R0 X1 g) U9 o9 @2 Y, k9 m
  “精神焕发。”杨子荣因为这个老匪问的这一句,虽然在匪徒黑话谱以内,可是此刻问他,使杨子荣觉得也不知是黑话,还是明话?因而内心愈加紧张,可是他的外表却硬是装着满不在乎的神气。& B, [3 h' H! P( _5 o
  “怎么又黄啦?”座山雕的眼威比前更凶。9 }, h/ M6 Z) j# o6 l& A. f
  “防冷涂的蜡。”杨子荣微笑而从容地摸了一下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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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土匪黑话,意为:你好大的胆!
0 y5 u, \1 f0 F; B& o' u  敢来气你祖宗。
+ v7 T! Y6 w9 B6 Z0 O8 h  ②土匪黑话,意为:要是那样,叫我从山上摔死,掉河里淹死。( D( A) S  {/ h9 B4 [. `1 v$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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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叭哒!”①9 |" ~1 @1 `, A! x
  “天下大大啦。”②; Q9 z6 @5 @4 ~" I0 a
  座山雕听到被审者流利而从容的回答,嗯一声喘了一口气,向后一仰,靠在椅圈上,脸朝上,眼瞅着屋顶,山羊胡子一撅一撅的像个兔尾巴。八大金刚的凶气,也缓和下来。接着这八大金刚一人一句又轮流问了一些普通的黑话,杨子荣对答如流,没有一句难住他,他内心感谢着自己这几天的苦练。9 @. \8 N& y$ F7 x* o) G
  可是,杨子荣从俘虏口中所学到的黑话快要用完了,内心又是一阵焦急,心想:“匪徒们为了考察他们的同类,到底有多少黑话呢?是不是还有自己没掌握到的呢?”他激剧地担心着这一点。6 M' T2 G( B  e, t" e
  正在这时,座山雕突然从椅子上直起腰来,把手一挥,八大金刚立时停止了再问。他捋了两下山羊胡子,哼了哼鹰嘴鼻,把鼻尖歪了两歪,拉着长腔,傲慢地向杨子荣问道:
% }7 j$ j$ Y2 A  “这么说,你是许旅长的人了?”& x6 R! P# `7 D2 X( k
  杨子荣一听黑话结束,心里就像卸了重担一样地轻松,神色更加从容,他点了点头答道:* A5 t# a# k- e* |
  “许旅长的饲马副官胡彪。”! O2 F( i2 ?- z( R
  “你想怎么办呢?”
" v& {- L6 B! d% M8 ^! z  “投奔三爷,好步步登高。”
* V2 g* e6 P& ?4 f  “山穷水尽,也有点进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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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土匪黑话,意为:内行,是把老手。
# ]7 c; B$ a: P, E, D7 g$ k  ②土匪黑话,意为:不吹牛,闯过大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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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k  u0 M) n! U  杨子荣笑嘻嘻地,“托三爷的威风,一只老虎碰到我的枪口上。”
3 Q1 ?+ g+ B5 i  座山雕格格地笑了一阵,八大金刚也狂笑了许久,还恭维着他们的魁首道:
8 f' U4 L# p) z9 Z$ I* F5 y5 h- s, a  “三爷,碰得真巧,六十大寿,有人献虎。”! f* d' @$ L3 h( _# a- j
  座山雕在狂喜中,使了个眼色,大麻子从身后舀了一大碗酒,递给杨子荣,杨子荣一看来了酒,内心完全轻松下来,这证明匪徒的进门坎子已经结束了,往下便可以随便些。他接过酒,朝空一举,咕嘟咕嘟一饮而尽。喝完后把满脸的胡髭一摸,转身坐在一个木头墩子上,他决心把他准备的真正礼物再晚一点献,好让这些匪徒看重自己。于是他拿出了土匪的气派,装上一袋烟吸着,说开了他这个胡彪的来历。2 J/ f8 b# d, A$ }! f" S/ O
  “三爷,我胡彪这趟溜子可不容易!跟许旅长多年,还没苦过这么一次。奶头山被共军打破以后,许旅长和弟兄们都被囚起来啦,只有几个人流了水。栾副官没在山上,夫人和郑三炮找侯专员讨封去啦,我在蜡烛台养马,只有咱们四个人没遭难。现在俺们四个都各奔各的咧,我老胡走了一个多月,才来这里……”
! U- W- s% k# j% M: s* R2 s  “那栾副官哪里去了呢?”座山雕急急地打断了杨子荣的叙述,眼中放出一种贪婪的神色。. F- h) x+ o( J( i* `1 [" h# L& C
  杨子荣一眼就看透了这个老匪的心事,于是他故意唉的一声,叹了一口粗气,摇了摇头,“别提啦!”
$ G0 D" n: @- k" W: ]3 K  P, _$ o3 Y  “怎么?你见到他没有?”座山雕有点焦急的样子。
1 u8 e/ |9 B5 j$ }  杨子荣吸了一口小烟袋。“看是看见啦!是在梨树沟他三舅家碰面的,可是这个人哪!真他妈的不够朋友,哼!( a8 {( G6 n7 x' c
  ……”- _$ e, j; I% z
  “那么刘维山和老栾碰面没有?”5 h3 _7 o9 b, F
  “什么?”杨子荣故意地问道。
) h) w# e; Y1 h* o0 S4 s  “刘维山,刘维山,”座山雕好像是担心着什么,“就是那个一撮毛!”他的手向右腮上一比划。/ q/ C' J" F( E0 E
  杨子荣早明白了这个老匪的意思,便故意拉了拉架子摇了摇头,“不认识,我也没看见什么一撮毛!”5 L+ D+ L5 e2 Z& K
  “嗯!”座山雕眉头一皱,若有所虑地纳起闷来,“梨树沟他三舅家,一撮毛一定也去呀!”
& `, X3 X5 h( a  他自言自语地抽了一口冷气,把头一歪。7 r( e" S" X4 A0 T* [0 H$ a
  杨子荣心想:“叫你们这群老匪猜吧!你们这辈子也不用想再见一撮毛了。”, B8 H; o9 y+ x. T# R
  静了一些时刻,座山雕又一伸脖颈向杨子荣问道:; |6 t9 y& L( \; Z6 `, w
  “那么老栾他的心意怎么样呢?”
9 Y* o: k( k0 R" s5 F, K5 V8 n+ Q  杨子荣见谈到了正题,故意拿拿架子,“妈的,一言难尽,请再来一碗酒,咱慢慢谈。”杨子荣本来就酒量很大,又加上座山雕的酒,全是匪徒自造的野葡萄酒,度数很低,在部队时杨子荣是遵守军纪的模范,从未喝过酒,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却要来它几大碗,在匪徒面前要表表他的气派,不能当个低三下四的喽罗。
& V' i- U  H" }9 h- ^5 \  座山雕为了探听出他长期找的那栾匪的消息,忙令大麻子又舀了一碗。杨子荣接过来又是一饮而尽,拭了拭嘴,清了清嗓子道:
. ^  A6 s; F4 ]2 G4 y7 O  “老栾真他妈的不仗义,我们俩一见面,他就三番五次地拉我直接去投侯专员,我想,他手里拿着许旅长的‘先遣图’,我他妈的单枪匹马,到了那里我怎么能吃得开呀?别他妈的拉我给他当随从,老胡向来不舔别人的碗边。叫我喝他们的冷饭汤呀!我不干。又加上蝴蝶迷和郑三炮在那里,我他妈更不去啦,那些不仗义的家伙,眼里从来就看不起我老胡,说正当一点,他们是怕我老胡。个顶个哪个我也不怕他。
5 I8 L6 J7 r% Z8 p! Z9 i/ X" H2 A  我能跟这些小耗子去当差使吗?
1 n/ m7 t4 g, p, w$ ^  你说!三爷?所以我当时就向老栾表白,我说:‘老栾哪!
) P* B. c2 G% I2 N# |6 y3 L  别到侯专员那儿去吧,蝴蝶迷和郑三炮在那里,去了也没有咱哥俩的甜头,看看郑三炮那小子只去报了个信,就升了团长,你去也白搭,咱们还是去威虎山投崔三爷吧!’你猜他怎说的?他说:‘算了吧老胡,你的主意全不对,你去孝敬那座山雕干啥?他手下有八大金刚,你去了还能给你个九大金刚?就是给你个第九位,他那个小山头也得听侯专员、谢司令调用。咱到侯专员那里当不上团长,也干他个中校参谋。’说着他从腰里掏出了‘先遣图’,朝我眼前一摆,又说:‘看看!老胡,咱有这个。’”
) O- P/ l3 R7 \$ m- S  杨子荣说到这里,故意点着烟,大抽了两口,用眼飘了一下座山雕。这个老匪已被杨子荣这套谎话,气得满脸青筋。
+ u3 O" B2 G8 J: R  对他所希望的那份许大马棒的“先遣图”,已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 |0 x( G& h- U  “三爷!你说他去他就去呗!可是他妈还硬拉我,后来他看到实在拉不动了,他又向我耍手腕,又向我要旅长那匹马,他说他走不动。妈的!他走不动我就走得动啦!当然我不能给他。嘿!真他妈的小人,他又想了个办法,想用酒灌醉我,晚上骑马跑。妈的,我老胡是干啥的?我吃他们这一套哇!好!0 B5 _) Z# J9 a. `5 c2 C+ S2 j
  来吧!我就给他来了个将计就计。奶奶操的,你挖我,我还要挖你啦!于是我就和他碰开了大碗,一连八大碗,我老胡还没怎的,这小子他妈的就伸了腿,醉得人事不省,像他妈的一摊稀泥。我一想,一不做,二不休,得下手就下手,我就趁他大醉,穿上他的衣服,拿了‘先遣图’,骑上我的快马,我就溜来啦!”7 ^* C9 y; y  M/ P! S
  “好!好汉,老胡了不起!”八大金刚和座山雕乐得一拍大腿,向杨子荣伸着大拇指头。
1 R  P' f, g( c( V  杨子荣得意地一笑,掀开大衣襟,露出栾匪化装小炉匠时被捕的那件衣服,用匕首刺开衣襟角,拿出了从一撮毛身上搜出的那张“先遣图”,向座山雕一挥道:
+ _- M+ r8 x4 ^# M  “三爷,看看,在这里,咱老胡给您拿来了!”
2 s" L5 q  F2 B/ I8 Q# j  座山雕和八大金刚一阵狂笑,走到杨子荣跟前,拍着杨子荣的肩膀,伸着大拇指头,“老胡,真不含糊,好样的,有两下子,我崔某绝不能亏待你。”
- D6 q( G6 `0 o* d  说着这个老匪的手像鹰爪抓兔子一样,拿去了“先遣图”,摊在桌子上,看了又看,然后小心地放在他椅子底下的一个铁匣子里。然后拉着杨子荣的袖子,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让杨子荣坐下。嘴里叨叨地嘟噜着:“好样的,有两下子,有两下子……”
" F' L% k- I, `; ?4 V  杨子荣却拉出毫不以为然的神气道:
1 Z( I) x" ?; r7 v5 Q* C  “三爷,小意思,算不了什么,这不过只是一点见面礼罢了!”
/ v! R0 ^& r  L0 V  “老胡!”座山雕俯下脸笑嘻嘻地看着杨子荣,“你知道,我崔某想这件东西不是一天半天啦,你想想这部分力量要落到马希山他们手里,那么许旅长这个地盘和人都被他抓去了,等国军来了,他成个大财东,我他妈成个穷光蛋,用什么本钱来讨封啊!所以许旅长一遇难,我就赶快派一撮毛去找栾副官,没成想这小子看不起我,妈的!有他的。如今老胡你把它拿来了,我在这滨绥图佳地区岂不坐上第一把交椅了吗?
% {' u# I8 c4 e% T  哈哈……有功,有功……”6 r3 d7 q# X8 k  \5 j
  “没啥!”杨子荣睁着两只傲慢的眼睛,“这不过是我老胡的第一手,小意思,今后您再看咱老胡吧,干个漂亮的给您看看,不是我老胡说大话,”他立起身来,把粗大的拳头向桌上一摆,显得是那样的威武,“凭咱这身武艺,打遍天下也不怕。”8 }* p/ U1 d' T, p
  “好!”座山雕兴奋地一拍大腿,“老胡,现在我封你为威虎山上的老九,以后咱的地盘一大,还可以独辖山头……”
5 k! |; [, K+ Y3 ]5 a  “谢三爷……”8 _& Z4 U( |" c6 n
  “别忙!”座山雕把手一扬,“因为我们是国军,总还得有个官衔,现在我委你为滨绥图佳保安第五旅上校团副。”说着这个老匪自己亲手舀了一碗酒,递给杨子荣,“来!老九,祝贺你劳苦功富,荣升上校团副。”
7 x' |; o- z6 f: C8 F: d% V  “祝贺胡团副荣升!”八大金刚一齐喊道。
( l& ~& i; P. j0 H/ ^; S" G0 k7 j  杨子荣把胸膛一挺,两个膀一抖道:
4 A: g; w3 c, B- u# ^  “托三爷的福,借诸位的威,我胡彪愧领,愧领!今后还祈求三爷提携,各位哥们捧场。”7 K  m: m/ n5 \: X  D: q5 h* g
  说着接过酒来,又是一饮而尽。/ `! x! m# `$ v: X8 J- ^
  匪首们得了杨子荣所献的“先遣图”,吵吵嚷嚷,狂喜乱笑,谈论着他们的今后。
( c( A+ W% k/ ~- B  杨子荣看着,内心涌出胜利的微笑,心中满意自己这第一场戏演的成功。他想:“这些若回去告诉同志们,那该多么有趣可笑啊!特别是那个天真的小白鸽,又要乐得跳舞了。等着吧!同志们,等着咱们胜利的会师。我会尽我的一切智慧,来完成党的委托。”他忽然心一沉,好像沉重的任务重压着他的心头,“这不过是刚钻进匪巢,关键问题还不在这里,而是在未来,艰苦的斗争刚刚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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